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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哥兒扒著悠車想往里看，紀(jì)氏這時候醒轉(zhuǎn)過來，知道自個兒生了個兒子，這一覺睡的又沉又香，轉(zhuǎn)身就想起女兒來，里邊一叫，安姨娘立時事著簾子請了安，連灃哥兒都團(tuán)著手拜了一拜。

澄哥兒跟了明潼一處進(jìn)去，明潼抱了弟弟給紀(jì)氏看，紀(jì)氏側(cè)過臉去看著兒子，澄哥兒扒著床沿也伸頭去看，紀(jì)氏解開襁褓，從里頭握了兒子的小手，交到澄哥兒手里：“弟弟骨頭軟，你可得輕著些。”

澄哥兒連呼吸都屏住了，輕輕碰一下小娃娃的手，張開自個兒的作比：“這樣小，我生下來也這樣小？”

“你是足月生的，比弟弟還小，弟弟早生了些，比你弱，你可得待他好。”紀(jì)氏伸手摸了澄哥兒的頭，眼睛還浮腫著，面色憔悴，眼睛里卻有遮不住的笑意。

澄哥兒也跟著笑了，點(diǎn)一點(diǎn)腦袋：“我待他好。”

這個孩子是由著伯祖父給起的名字，就叫顏明灝，顏大伯的字才一送來，袁氏那里就又叫進(jìn)了人牙子來，這回她咬了牙，也不拘什么處子良家了，只要是生養(yǎng)過男孩兒的，能有本事給顏麗章添個男孩兒，便悄悄買了進(jìn)來。

到得洗三那一日，紀(jì)家能來的親戚都來了，紀(jì)家的老太太原也想來，叫兒媳婦們死命攔了，再不許她動彈。

香案上設(shè)了十三尊神像，自碧霞元君到出痘娘娘，壓了黃紙?jiān)獙毊?dāng)作敬神錢，灝哥兒雖不是長子，卻是嫡子，那香案下還擺了一只整豬。

小幾子上頭擺了十來樣小碟，除了一碟子銅錢，還有棗子蓮子桂圓荔枝，除開時鮮的，俱是干貨，還都拿紅鹵浸成了紅色。

這些個嬸娘伯母，挨著個兒的往喜盆里撒東西，抓一把蓮子是連生貴子，抓一把桂圓是連中三元，樣樣都有口彩好討，還有拿了金銀四方如意錁子扔進(jìn)去的。

淋過艾條菖蒲水，洗頭洗身再拿了大蔥往小娃身上拍三下，著人把蔥扔到最高的屋頂上去，這才裹起來，拿金頭玉身的如意筷子沾了黃連水喂給孩子吃，等吃得苦皺了眉，再沾蜜水給他吃，這一套禮行完了才又抱回紀(jì)氏身邊。

洗婆見著滿盆東西喜的合不攏口，除了敬神的那些個瓜果點(diǎn)心不曾拿去，幾案上一溜兒都叫她收到，既收了東西，吉利話更是不斷口，又說灝哥兒聰明又說他響盆吉利，明潼又單單賞了她一個紅封。

一屋人熱熱鬧鬧，梅氏既是大嫂自然要交際，這回卻不能帶著女兒出來了，索性這些個親戚沒哪個不知道梅氏的性子，這會兒就是說吉利話的當(dāng)口，也沒人找不自在，個個都給了喜錢又拿紅蛋走。

明沅自然也收著許多東西，她跟明湘兩個帶了灃哥兒，這些個嬸娘伯娘遠(yuǎn)房親戚有的能喊出來，有的連明潼都要想一想才能記起來，卻都發(fā)了一圈兒的金銀錁子，還有往那預(yù)備好的碟子里抓出來給她們的。

得了這個弟弟，明潼看的跟眼睛珠子似的，立時就動起動院子的腦筋來，她再沒精力去管一個庶妹，這個弟弟跟澄哥兒都得長在她跟前才好。

紀(jì)氏院后的小院子急三趕四的理了出來，紀(jì)氏知道了卻皺了眉頭：“原把六丫頭安排在你那兒便是想有個人看著，如今這么著，她一個人住的也太偏了些。”

回雁閣確是府里最邊角的地方，明潼喜歡那兒就是喜歡那院子里的樓，重檐掛了銅鈴鐺，風(fēng)一吹很是悠遠(yuǎn)，如今哪里還管得那些，她一沉吟：“便把綠云舫邊的湖心院子了她罷。”

☆、第50章 燒野雞

那個院落原是紀(jì)氏預(yù)備著給明潼的，東府的正中，過得一道九曲橋，就在湖心小洲之上建起來的院子，四季景色怡人，院子開闊，臨水還有一間水閣，落地木門一開，對著水面既能彈琴又能垂釣，院里種得十七八種花，沒一季是斷了花香的，有樓有閣，倒是真正閨閣千金該住的地方。

紀(jì)氏微一怔，見女兒不似說笑，伸了指頭點(diǎn)一點(diǎn)她：“又作怪，這院子給了她，便不能再收回來了，你可想好了，娘還預(yù)備著把那兒留給你呢。”

紀(jì)氏私心里最好的自然是歸了明潼的，可明潼卻怎么也不會再踏足那個院落，湖心院就是她生命最末兩年呆的地方，她是在那兒斷的氣裝裹了抬出顏家門的。

“娘不是說我該待妹妹們好些，不過一個院子，給了就給了罷，我只同娘跟弟弟住在一處就成。”再奢華講究的宮室她也住過了，太子寵愛她的時候，她院兒里的太湖石比太子妃的也不差什么了，碗盆勺筷，哪一樣不是玉身金頭的，這些東西留不住，守著親娘弟弟才是正理。

女兒變了，紀(jì)氏自然知道，可她也知道變的是“皮”，不是“里子”，可紀(jì)氏卻不再強(qiáng)求，也不是真得把她那性子擰過來，能做得個模樣，大面兒上過得去便罷了。

到明潼讓院子給明沅，只當(dāng)她是真的變了，心里卻又不舍得起來：“傻囡囡，要你待她們好，卻也不能這樣掏心掏肺，把心養(yǎng)大了，從院子到房子，還有哪樣不要，該給，給多少卻不能這么沒數(shù)。”

明潼翹了嘴角笑一笑，一手托著灝哥兒，一手撫在他身上，見他睡得香，嘴巴一嚅一嚅的動，伸手點(diǎn)點(diǎn)他，臉挨過去碰碰他的嫩皮，抬起臉來甜笑：“娘，我真怕把他碰壞了。”

紀(jì)氏立時就笑，女兒哪曾有過這模樣，便把這事兒丟開手去，一個院子罷了，既能進(jìn)去，就能出來。

搬院子的消息一送來回雁閣，采薇頭一個先跳起來：“真?zhèn)€！真?zhèn)€是湖心院？”她笑的眼睛都瞇縫起來，看了賞急急張羅起理東西東，嘴里還一疊聲的點(diǎn)著好處：“那可是好院子，往常只聽說過，還沒能進(jìn)去瞧過呢，咱們姐兒真是有福氣。”

明沅才寫完一張大字，擱下筆讓采苓提起來掛到衣架子晾干，聽見這句先是皺了眉頭，她跟這些個丫頭處了快一年，藏著掖著小心翼翼的問話早就收了去，直通通問了出來：“這院子一向空著？”

采薇停下腳步，手里還抱著攢心海棠盒子，扭身奇道：“這院子原說是給三姑娘的，三姑娘嫌它臨水，一日都不曾住過呢。”三姑娘歷來有些古怪的，可她是太太的嫡親女兒，說出來的話自然無人反駁，她說臨了水不好，便不曾挪過去住。

綠云舫那一塊算是院子的是中段，景色最好的地方，怎么也不方歸了她住的，明沅抿了嘴兒，提起筆管沾了墨，采苓早早鋪好新紙，她一筆下去，手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臋M直：“采菽跟采薇先去瞧瞧，把主樓留出來，咱們還住在小樓里。”

采薇一怔，沒想到這一茬，想來也不會把這么個好院子給了她們姑娘，定還是要等著三姑娘一道搬的，她們先去可不能大剌剌的把主樓占了，到時候再搬出來，臉上可不難看。

喜姑姑也是一樣的意思，紀(jì)氏那里甩不開手，她有一半日子住到了正院，可心里還是記掛著明沅，上房里才說分派院子的事兒，她立時就知道了，趕緊差了身邊侍候的小丫頭過來報(bào)信，就怕屋里沒個拿主意的人，叫人恥笑了去。

喜姑姑那兒的巧月一來，采薇便知是吩咐她們，聽見果然如明沅說的，抓上一把果子點(diǎn)心給她，送了她出去，回來就嘆：“還是六姑娘聰明，咱們便想不著。”

采薇人有些鈍，脾氣還急，可這樣的性子，在她身邊呆了沒多久，便一心把她們當(dāng)作一派的，明沅抿了嘴兒笑一笑：“哪里有我動姐姐卻留著的道理，把東西點(diǎn)一點(diǎn)，別叫喜姑姑再差人來，她的活計(jì)也不輕省的。”

明沅在回雁閣里住了快一年，這一年可實(shí)不是什么好日子，這屋子背陽，夏日里還陰氣森森的，太陽落西曬，屋子里就跟蒸籠似的呆不住人，蚊子還多，早早罩起了紗，夜里睡前得拿艾草熏屋子。

拿銅盆點(diǎn)上艾條，關(guān)門關(guān)窗里頭不站人，等艾條全燒光了，開了門透透氣，這樣夜里才能睡一個好覺。

以為過了夏天就好了，誰知到了冬日里卻又一絲太陽都不見了。更不必說落雪落雨的時候，地上鋪了厚氈子也還是陰濕，墻上返潮出水，屋縫還得散上石灰粉，連被子上都是濕氣。

喜姑姑怕明沅這樣小受不住，日日都要把大被子抱到院子里頭曬，傍晚才收進(jìn)去，碰上雨雪天，被子底下架火盆兒，拿碳火熏褥子，烘得干熱了才往身上蓋，等紀(jì)氏那里發(fā)了皮子，干脆拿皮子作襯里縫被子給她睡，便不怕屋里太潮把被子霉壞了。

如今好容易要換屋子，哪個丫頭不高興，明沅心里長長出了口氣，她每回寫的字上面濕濕的墨意，得晾好久才能干透。

床是紀(jì)氏賞下來的，自然要帶著走，余下這些個家具，卻都不是她的，她這里說要挪屋子，上房又沒個準(zhǔn)信過來，少不得還得采薇走一趟，問問上邊是個什么章程，里頭這些東西又能怎么論。

已經(jīng)給了她好院子住，家具上頭便差著些了，正時興黑漆嵌螺貼貝的，什么瓷畫山水涼床，什么萬字不斷頭的雕花五件繡墩坐椅。

紀(jì)氏沒功夫管得這些，由著明潼把庫里的家具撿點(diǎn)一回，挑了成套的十三件的家什送到湖心院里，這便是給了明沅的了。

采薇跟著人去收點(diǎn)，一看便有些掛臉，卻不敢露出來，還問那抬家具的婆子是不是弄錯了，那婆子倒陪笑臉：“吩咐下來就是這套，打庫里出來的，咱們怎么敢亂抬呢。”

采薇摸了賞錢出來，看這一套家什，羅漢床、方角櫥、長交椅、飛魚幾……樣樣都不少，卻只兩張玫瑰椅上各嵌了一塊云石屏，余下的桌椅上頭連個雕花都沒有，過于簡樸了。

咽了這口氣，回去就躥掇起明沅來：“姑娘說一說去，這怎么像個姑娘家的屋子，定是這起子人聽見一句就借了勢了。”

采菽抿抿嘴兒，等采薇出去了，借著給明沅添水，低聲提了一句：“既是點(diǎn)出來的，庫里頭都已經(jīng)造了冊了，再要換可不麻煩，太太奶著哥兒呢，姑娘使著不順意也且忍一忍吧。”

明沅從一日三張字，寫到了一日十張字，她落筆慢，一筆筆都思量好了才下手，十張字要寫大半個上午，那頭家具已經(jīng)拾綴出來了，她才寫完最后一張字，聽見采菽說的，抬頭沖她笑一笑：“我省得，有床就是榻，已經(jīng)得了便宜的，可不能沒譜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