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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苒邊切蔥邊說:“你還記得小學那會兒,你來我家吃飯的事情不?”
謝簡專注地洗菜,沒說話。她自顧自地說下去:“當時你把我家的爐子給踢到了,濺出來的火星把花花的毛給燒掉一大塊。”花花是秦苒那時養的一只貓。
“小時候的事情你倒是記得清楚。”謝簡終于開口,一邊把手上的水滴給甩干。
她理所當然地反駁:“那當然了,關于你的……”驚覺失口,秦苒慌亂地騰出一只手去撫耳發,沒想到不小心用碰過洋蔥的手觸了下眼睛。她眨眨右眼,扔下手里的菜刀,用手拼命扇風。
后來謝簡替她清洗好眼睛,語氣略帶指責:“做飯的時候別心不在焉。”
秦苒耳朵和脖子有變紅的趨勢,聽到這話,想起剛才的反應,差點沒找個地洞鉆進去。
其實她并不知道在謝簡面前該怎么自如地收放,以前因為是死灰一堆,干脆破罐子破摔,他冷淡,她也不過分熱絡。而現在不一樣了,有憧憬,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一個跌落,又回到之前的狀態。
給的希望越大,到時候跌落時,也就摔得更疼。
——
兩年前,謝簡帶著秦苒去參加一個規模不大的酒會。酒會是一個磚廠老板辦的,來的都是些周邊的商人。這些人要么帶著太太,要么帶著外面養的,個個跟酒囊飯袋似的橫著長,挽在臂彎里的女人倒是時尚漂亮。
趁著謝簡去一旁應酬,秦苒端著果汁在大廳里瞎晃悠,期間還塞了兩塊蛋糕進肚。她不適應這樣的場合,甚至說是反感。一來是在場的女人爭奇斗艷、互相擠兌,二來是有些個帶了女伴的土大款偶爾會將色瞇瞇的眼神追逐在其他同行的女伴身上,仿佛他們帶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隨時可以交換的長著兩條腿的貨物。
酒會舉行到一半,一個穿著鵝黃色禮服的年輕女人上來同她說話。女人先是打量了一下她的穿著,然后才問:“你是正的?”
秦苒沒打算理這人,目光仍追隨著不遠處正應酬的謝簡:“嗯。”
女人輕笑一聲:“幸好你是正的。我剛才問了好幾個,都不是。”
秦苒瞥了她一眼,來了興趣:“你也是正的?”
“當然。”她把雞尾酒隨手放進路過侍者的托盤里,騰了手出來整理頭發,一雙媚眼含水動人,“這里沒幾個是正牌。”
秦苒:“嗯……我不太關心。”
“我給你講個這磚廠老板的趣事吧。”女人收起笑容,撩了撩卷發,說,“他的廠基本都在郊區的鄉鎮里,那造磚的廠你聽說過吧?請的工人都是糙農民,猥瑣又沒文化。那天,這大老板的正妻去廠里視察,有個工人沒見過她,就指著她對旁人說,‘這哪里是老板娘,昨天看到的那個才是’……”
聽到這里,秦苒忍不住笑了下。哪知女人陰了臉,“很好笑嗎?”
她擺擺手:“也不是。”說著,秦苒仔細琢磨了下,注意到她手上的婚戒,謹慎開口,“你就是老板的妻子吧?”
女人瞥了她一眼,冷笑:“我是被認成老板娘的那個。”
秦苒手一抖,差點把杯子里的果汁給灑出來。
“不過后來我把她擠掉了,所以我是正的。”她又用剛才的眼神在秦苒渾身上下逡巡了一遍,語氣驟然變得嘲諷,“我看你老公是個極品,小心點,不然你就是下一個被擠掉的人。”
原來是個咸吃蘿卜淡操心的。秦苒深覺可氣又可笑,荒唐到了極點。可這個圈子,這樣的事卻不少見,只是她見得少。若是見得多的人,只當喝白開水一樣,聽著笑料冷眼旁觀。
時隔兩年,秦苒第一次回憶起這個女人,竟然是在夢里。或許是親眼見證過梁曉柔的悲劇,她變得戰戰兢兢,生怕諸如此類的事情落到自己頭上。她把這件事說給杜湘雅聽,杜湘雅對自己的兒子倒是很自信:“我們謝簡不是那樣的人,他雖然平常人冷了些,可對家庭很有責任感。不過梁老師的事情我也是沒有料到,我前段時間聽說那張家新接進家門的媳婦兒已經懷孕四個月了。你看,人就是這樣,厄運說來就來。人都死了,活著的人照樣好好活著,你能拿他有什么辦法?”
秦苒盯著自己的腳尖,心情驀然沉重起來。過了會兒,她抬起頭來,問了杜湘雅一個問題:“媽,當初……你是怎么原諒爸的?”
杜湘雅摘掉眼鏡,放下手里的刺繡,看向她。秦苒尷尬得很,覺著自己這個問題太過突兀,剛想粉飾過去,杜湘雅就開口了:“妥協。”
秦苒怔愣了下。
杜湘雅說:“妥協是女人對男人最大的原諒。你經歷不多,還沒有被各種各樣的事情絆住。”說完,她讓秦苒坐到自己身邊來,“別說這些不開心的,來,我教你刺繡。這還是梁老師教我的……”
秦苒看著那細密而精致的一針一線,腦海里又浮現出梁曉柔那張溫和的臉。
杜湘雅重新將眼鏡戴上,語調稀松平常:“我跟謝簡打過招呼了,讓他以后離張景程遠點。”
“媽,我……相信他。”秦苒斟酌了下,說。
杜湘雅笑了:“我也相信他,可交這些朋友總歸是不好的,耳濡目染久了,再好的品行也會敗壞。”
☆、第十章
這里有條江貫穿整個市區,尤其是夏天的晚上,江畔聚集了不少乘涼的人。江邊有一家燒烤店,在秦苒高中時期就有了,不論冬夏,傍晚至凌晨的生意最好。
今天謝簡給她打了電話,說是太忙不能回家。秦苒想著在家也是閑得慌,索性下了班之后直接和盧果果、顧懷蕊約著去逛商場,逛完商場便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來到江邊吃燒烤、喝啤酒。
江邊的風聞著有股子腥味兒,但好在燒烤店離得比較遠,油煙掩蓋住了這股味道。
“這里的味道還是沒變,我高中就經常來這邊吃。”秦苒指著江對面的那所中學,頗有點懷舊的意思,“什么都變了,就這條江、這家店沒變,十年如一日。”
盧果果往嘴里塞了個雞翅,說話含糊不清的:“你別說,這家的燒烤還真是挺好吃。我以前怎么沒發現有這么個好地方呢?”
顧懷蕊給三個杯子滿上啤酒,分別放到各人面前:“別顧著吃,喝點酒助興啊。”
夜幕降臨,越來越多的人涌向這里,停靠著的船逐漸駛離岸邊,向著燈火通明的對岸駛去。
幾杯啤酒下肚,秦苒的肚子里也塞不下去食物。她靜坐在矮凳上,凝著不遠處翻滾的江水,沉默地喝著酒。眼看著兩瓶都被她干掉了,顧懷蕊見勢不對,立馬制止她:“你再這樣喝下去,待會兒我要讓你老公來拖人了。”
秦苒沉默不語,又灌下去一杯:“一個月總有那么一天想多喝點。”
“是不是又有煩心事兒了?”顧懷蕊問。
一旁的盧果果嘖聲道:“你們兩個已婚婦女,哪個不是這樣兒的?這情緒來的跟生理期一樣準。就算是沒什么問題,可一想起自己踏入了婚姻這座墳墓,也會傷春悲秋的嘛。我不懂,畢竟我是未婚嬌花一朵。”
顧懷蕊嗆她:“呸,還未婚嬌花呢,你這叫大齡剩女。”
秦苒聽著她倆拌嘴,突然笑出聲來,惹得這兩人齊齊朝她看過來。顧懷蕊拿手探了下她的額頭:“沒燒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