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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諾語調(diào)一如既往慢吞吞，說出的話便顯得倍加嘲諷：“理查那里啊……還沒有消息。”

這沉默格外意味深長。西莉亞不由嗤笑道：“理查對情勢也那么悲觀？”

“這也難怪，畢竟此番攻打阿肯，軍中連連發(fā)生險情，”芝諾來回踱了幾步，忽地回頭露出那圓滑而曖昧莫測的笑，“據(jù)我所知，雷蒙德侯爵就曾經(jīng)被亞門人包抄，險些喪命。若不是有人及時帶騎士前去援護，也許我們就能就此省了煩惱王位候選人的麻煩。圣女大人，您猜那位救人的英雄是誰？”

西莉亞和他對視一眼，不可置信地喃喃：“難道是居伊？”

“和您猜謎真是一點樂趣都沒有。”芝諾半真半假地抱怨了一句，頷首肯定了西莉亞的猜測，“看來我們此前小瞧了居伊的騎士風度。總而言之，現(xiàn)在這兩位恩怨重重的大人物已經(jīng)回到了北城，錫安王位之爭遲早要被擺上臺面。”

西莉亞呼了口氣：“那么您也來猜個謎吧，您覺得我更中意哪一位？”

芝諾笑笑的神情一瞬變得古怪，但他隨即毫無異狀地輕聲細語：“恕我妄加揣測，您……應當會支持雷蒙德侯爵。”

“哦？為什么？”西莉亞不置可否。

芝諾便嘆了口氣，將卷發(fā)捋到頰側，徐徐分析起來：“菲利普一走，若無人牽制理查，英格蘭一派勢力便會坐大。而等十字軍內(nèi)部的紛爭徹底平息下來，他們就會掉轉頭來打壓神殿。況且，恐怕即便是英格蘭的那些貴族大人們，也寧可雷蒙德繼位……理查是那樣不容人的性格，睚眥必報，而前來東征的貴族們卻一直不愿俯首聽命。若如愿讓居伊上位，忤逆理查的貴族只怕要遭殃。”

西莉亞的眼神閃了閃：“僅僅因為想要自保，便惹得十字軍內(nèi)部內(nèi)訌不止……您這么一說，倒顯得我不顧大局。”

“只要這些大人物間的爭斗不影響到與異教徒戰(zhàn)斗，便讓他們?nèi)幱秩绾危俊敝ブZ瞇了瞇眼，難得表露出尖銳之色。

圣女似笑非笑：“即便是我，這時候也必須說，您還真是不折不扣的帝國人。”

帝國內(nèi)部的政治斗爭遠比西陸諸王間的齷齪詭秘復雜。帝國人狡詐不可信的印象便是由此而來。

芝諾微微一僵，他像是被冒犯了，涼涼地道：“我不覺得這么想有什么錯，我也從不曾為自己是帝國人而感到恥辱。”

“但這是內(nèi)耗，總有一日會令十字軍付出代價。到那時，得便宜的便不是獅心王，而是摩洛教徒！”西莉亞久違地措辭強硬起來，即便是芝諾也不由微微白了臉色。

年輕的長老沉默半晌，才低沉地道：“所以……您會支持居伊？哪怕這會讓頻頻向您示好的菲利普和圣殿騎士團不滿？”

西莉亞繃緊了唇線，幾乎是在強辯：“居伊和理查要獲得我的支持，當然必須做出讓步。”

“圣女大人，恕我直言，這個計劃有害無益！”芝諾罕見地喪失了耐心，急促地爭辯道，“如果真的要在菲利普離開前將王位之事敲定，十字軍已經(jīng)商定讓所有騎士品階以上的貴族投票決定，而據(jù)我所知，支持雷蒙德的是絕大多數(shù)。到那時，您……”

“十字軍內(nèi)部已經(jīng)決定投票？支持雷蒙德的是絕大多數(shù)？芝諾大人，您剛才可沒有告訴我這些消息。”西莉亞倏地起身，危險地瞇起眼，“近來……您隱瞞我的事是不是越來越多了？”

芝諾神色驟變，不由向后退了一步，他旋即悠悠閑閑地一笑，又是一臉篤定和譏誚：“原來您并不真的想支持居伊……您不過是在套我的話。”

停頓片刻，他眸光晦暗地盯著西莉亞道：“您從來就不曾相信我。”

西莉亞平靜地應道：“我與您不過是相互利用，沒有理由要全心信任彼此。”

芝諾吸了口氣，埋怨似地輕聲道：“您這話很傷人，”他神情莫測地撩了她一眼，幽幽地下了定論，“您認為，我會利用您與那一位的事要挾您，所以就先發(fā)制人。”

【迦南百科全書－神殿】

名詞。神殿是西陸信奉的一神宗教，主神無名，信眾稱其為“主”。最初起源于舊帝國末期。早期信眾自稱福音使者，宣揚愛與平等的天國，受到了信奉多神的帝國人的鎮(zhèn)壓。

在帝國覆滅后，西陸缺乏有力的政治實體，政治、社會、文化和經(jīng)濟都陷入混亂。而神殿內(nèi)部神官們完備的等級制度為西陸提供了維持秩序的必須條件，神殿內(nèi)部保留了非常多古典時代的文史哲著作，也成為了相對混亂時代的學術中樞，最有學識、有能力參與政治的人大都來自神殿內(nèi)部。因而神殿一躍成為西陸維護秩序的主要機構，并與漸漸興起的王國制度互相融合影響，成為了西陸無法割裂的一部分。

西陸神殿神官級別大致如下：教宗，樞機主教，紅衣主教，主教。早期并沒有教宗、樞機主教和紅衣主教之分，所有教區(qū)的主教都是平等的領袖，神殿內(nèi)的決定也一般以會議方式共同決定。但羅馬主教（教宗前身）從經(jīng)典中找出證據(jù)，力圖證明羅馬主教高出其余主教，是真正掌管天國鑰匙的繼承人。經(jīng)過數(shù)百年，羅馬主教的地位終于被確認下來，改稱教宗，是神殿世界最高領袖。其下統(tǒng)領的羅馬樞機主教組成長老會，理論上有權力否定教宗的決定，但兩者關系的平衡更多取決于每一任教宗本人的力量強弱。

重新征服迦南后，在圣地建立起的神殿分支自然與普通教區(qū)有所不同。錫安主教的地位與樞機主教相當，高出普通紅衣主教。圣者原本是在第一次東征時出現(xiàn)的先知，由于第一代圣人丹尼爾的強大權勢，迦南神殿內(nèi)部的結構便與西陸有所不同，是圣者與主教并存，加上長老會三者共同掌權的形式。

關于神官是否要保持自身純潔：在博納菲斯教宗于1034年頒布特別針對這一點的教典前，神殿并無明文規(guī)定。但不成文的規(guī)定仍然存在－－神官必須放棄世俗婚姻保持自身純潔。即便如此，底層神官與女性有關系仍然非常普遍，以至于早期的主教會議上，主教往往有共同草擬文件向管轄的神官重申不得與女性有親密關系。1034年的教典徹底確認了神官不得婚姻的規(guī)定。

主教以下的神官有嚴格的等級劃分。除了神官體系外，修士和賢者則是另一套平行的等級制度。修士是屏絕外界、在修道院等清修地苦修的特殊神官，受到的限制比普通神官更多。賢者則是教宗在特殊情況下，在修士仍然在世時加封的稱號。

【迦南百科全書－迦南】

地名。廣義上指帝國國土以東，包括紅海沿岸、以圣城錫安為中心的整個區(qū)域。狹義上則專指經(jīng)典中提及的錫安及附近的山地區(qū)域。迦南得名是源于公元前在這一區(qū)域活動、并建立起偉大王國的迦南人。

迦南王朝覆滅后，迦南地區(qū)情況復雜，政權更迭頻繁，先后被拉丁人、帝國人、埃及摩洛教徒和亞門人所控制。直到1099年，第一次東征的十字軍才再次收復了圣地。此后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nèi)，迦南都是拉丁錫安王國、亞門摩洛政權和少數(shù)帝國控制公國并存的局面。

☆、第50章 愛與面包

芝諾此言一出，室內(nèi)的氣氛頓時陷入僵滯。

西莉亞默不作聲地坐回高背椅，指尖在木質(zhì)把手上花了幾個圈，才客客氣氣地道：“看在我與您好歹有些交情，我就不多繞圈子了，請您盡管開出價碼。”

長老眸中現(xiàn)出并不尖銳的嘲諷，他一手負在身后，微微抬了下巴道：“看來您的確是有備而來。”

圣女對此只勾勾唇，不置可否。

“我可以對此事保密，不對任何人泄露分毫，但……”芝諾柔和地笑笑，“請您就此與他斷絕來往，一切到此為止。”

這條件實在太寬松了，甚至稱得上仁慈。西莉亞愕然地坐直了身子，慎重地追問：“這就是您的條件？”

芝諾眸中的譏誚之意愈濃，他微微笑著頷首：“這是我唯一的條件。”

西莉亞必須承認，芝諾的這一招令她方才草擬好的應對計劃全盤落空。她怎么也沒有想到對方會開出這樣條件來。在旁人眼里，這條件簡直優(yōu)厚到不可思議，當然是非答應不可，但……

她垂眸，口齒清晰地給出答復：“感謝您的容讓與好意，但恕我無法接受。”

這一次輪到芝諾滿臉愕然。他顯然也沒有料到西莉亞會一口回絕，訥訥默了片刻才冷聲質(zhì)問：“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嗎？”

“我知道。”與芝諾相比，西莉亞鎮(zhèn)定得可怕。

“您想過后果嗎？”

西莉亞忽地嘆了口氣，她柔和地發(fā)問：“芝諾大人，您愛過什么人嗎？”看見芝諾一副見了鬼的表情，她不由噗嗤一笑：“我知道這個問題很矯情無聊，但坦白說……我根本沒有想過后果。我比任何人都要明白，我和他沒有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