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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聽到一聲冷笑。
“我還沒問你,你倒是先問起我來了?!卑倮镬o靜走上前,毫不避諱地把劍架在他脖頸之上。
劉公公嚇得瞠目,直指著他面門:“定、定國侯……你大膽!”
“你閉嘴!”他話里的殺意任誰也聽得出,劉公公手上一抖,再不敢道出半個字。
百里狠狠看了他一眼,又收回視線。
“你要做皇帝,要百家的兵,我都能給你,不過你還得明白一點。
我可以把你帶上這個位子,也一樣能把你拉下來!”
他這番話說得不清不楚,毫無頭緒,秦衍垂眸在劍刃上掃過,平靜道:
“百家為官已有百余年,一向安分守己,若非如此,我朝歷代皇帝也不會留著你們。不承想,這份基業現下卻要毀在你的手上?!?
“真是好笑?!卑倮镂罩鴦Ρ?,逼近他咽喉,“我祖上怎樣與我何干?家業既然交在我手上,誰說我就一定要循規蹈矩,非得同他們一樣不可?”
“你莫非要造反?”
“我如今造反了,又如何?”百里放下劍,轉手掐住他咽喉,“你已經動手要殺她,早晚也會輪到我,與其坐以待斃,倒不如,我先殺了你。”
“殺她?”他愣了愣,登時意識到什么,轉目看向一旁的劉中博,后者垂著頭,表情木訥。
秦衍雙目微睜,反倒是伸手抓住他,急聲問道:“小七怎么了?她出什么事了?”
*
入夜已深,風吹的很緊,院中的芭蕉左搖右晃,噗嗤噗嗤作響。
床榻上,七夏正閉著眼睛,安安靜靜地躺在那兒,呼吸清淺且均勻,乍一看去像是熟睡一般。
秦衍顫著手摸上她脈門,空虛的感覺,脈象十分微弱。他亦是醫者,病癥的好壞心中早已有數。
大半個月前,那碗放了鴆毒的燕窩粥是他親眼看著倒掉的,這毒也決計不是鴆毒。
他的確心慈手軟下不了手,但萬萬沒料到,劉中博會背著自己做手腳。
“不妨事……不妨事……”
她臉白的嚇人,秦衍放下手,似乎自言自語:“宮里的名貴藥材多著,我這就叫人去取,能治好的,一定能治好的……”
“圣上?!?
汪太醫不緊不慢地開口道,“治病還得對癥下藥才行,這毒的解藥,您可有么?”
“……解藥?對、對……解藥……”他低頭沉吟,飛快從懷中摸出幾個藥瓶,這是臨走前向劉中博要的。
他胡亂找了一陣,只把紅色瓷瓶的那一個遞過去,“這個就是了?!?
汪太醫施了禮接在手,把瓶塞拔開放到鼻下輕嗅,片刻后,才略一頷首,知道的確是這瓶無誤,遂又交到百里手上,示意他喂病人服下。
七夏睡得很沉,連張嘴吃藥都成了難事,折騰了半日,才把藥丸扳做兩半,勉強讓她吞了。百里撫了撫她的臉,心中仍然惶惶不安,抬頭問道:“這樣就好了?”
“難說?!?
汪太醫搖頭,把桌上的藥箱打開,“她中毒已深,如今即便服了藥,也不一定能把毒全解了。我再用針試試,興許會管用?!?
“……那就有勞了?!?
他要施針,從不喜有人在旁觀摩,遂不客氣地把侯爺和皇上一同趕了出去。
廊上只有兩三燈籠亮著,昏昏暗暗。
今天的天色一直不很好,吹了一晚上的風,雨卻將下未下,這樣的氣氛尤其壓得人心頭喘不過氣來。
這一夜發生的事情太多了。
從百里領著家將殺到宮中,拿劍架在他脖子上,到現在把他帶來宮外,一連串的事發生得如此突然,他甚至沒有時間細細思索。
秦衍偏過頭,百里就在不遠處,雙手抱臂,靠在門上閉目養神。
從始至終,他的眉峰就沒展開過。
——“你已經動手要殺她,早晚也會輪到我,與其坐以待斃,倒不如,我先殺了你?!?
百將軍這么個老奸巨猾的人,教出來的兒子斷不可能如此意氣用事。大約并不僅僅是為了保全己身才領兵闖宮門的,若真是為了自己,想必他更會選擇別的方式……
此時此刻,秦衍才開始反思從前對他的一些偏見。
或許這個一路上冷面冷心的人,并非真的如旁人所見的那樣。以往他常認為他對七夏不好,時常覺得她跟著他定然會吃苦吃虧。
百里到底有什么好?
他從不認為七夏跟著自己會不如跟著他過得快活,而今卻是頭一次懷疑起來。
情之一字,一往而深。
自己只是有情,往而不深。
明晃晃的閃電驀地亮起,頭頂一聲驚雷乍響,百家的家丁從廊下小跑而至,湊到他耳邊不知說了些什么,片刻后,百里才睜開眼緩緩頷首。
“秦衍?!?
聽他直呼其名,秦衍也未有不愉之色,只轉目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