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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就是,沒得便宜。”
殊晚無奈,掏出銀行卡。交錢之后,她翻看剩余資產時,自言自語道:“殊晚你得堅強地活下去,因為——死不起。”
嬸嬸是她唯一的親人,一直將她當做親生女兒撫養,葬禮結束時,金色的日頭懸在正空,人的影子被縮得很短,殊晚心頭只剩凄惶惆悵,從今往后,她便是孑然一身,無所依倚。
拖著沉重的步子回家,走進小區時,殊晚的惆悵變成了驚愕。
家呢?
面前只剩一大片建筑廢墟,鏟車、挖土機的轟鳴聲不絕于耳,綠化帶中的樹木被齊刷刷鏟倒,鮮花慘遭蹂躪……殊晚看著眼前的陌生工地,瞠目結舌,繼而怒火中燒:“你們在做什么?”
一個中年光頭男人走過來,抖著眉毛哈哈一笑:“小妹,回來了啊。”
殊晚怒吼:“你們干嗎把我的房子拆了?”
光頭男人也跟她吼,吼得氣壯山河:“2號是動遷的最后時限,現在已經是8號。”他從口袋里摸出拆遷協議,指著紙上最末的簽名,道:“你看看,嚴寒梅是簽了字的……”
嚴寒梅是嬸嬸的名字,房子是她十幾年前所購。這些年,城市高速發展,這一片地被一家有名的地產公司看中,準備建成新的商業中心,經過商談,嚴寒梅同意拆遷。
不過,嚴寒梅是最后一個簽字的業主,她的房子在頂樓,帶屋頂花園,這些年,她在花園的建設上花了許多錢,將它建得溫馨漂亮。為此,她要求更多補償,和開發商僵持許久。
因為嚴寒梅的僵持,光頭男沒少被上頭罵,說話自然沒好氣,繼續吼:“字簽了,錢也給了,別人都搬走了,就你們遲遲不搬!”
殊晚辯解:“不是我們不搬,嬸嬸突然發病……她去世了,我沒有精力搬家。”
光頭男理直氣壯:“所以,只好我們幫你搬!”
“多等幾天會死嗎?”
“你知道耽擱一天,公司要損失多少錢?你負責賠償嗎?”
殊晚爭不過他,望著滿地渣土:“我家的東西呢?”
光頭男順手一指:“大件的家具在那邊。”
“別的呢?墻上的照片呢?鍋碗呢……”
“沒時間收拾。”光頭男懶洋洋道,“公司會酌情賠償。”
殊晚憤怒:“賠?那是我的回憶,你們拿什么賠?”
“回憶多少錢一斤?”光頭男不屑,又抖了抖手中協議,“是你違反協議在先,我不叫你賠錢已經不錯了。”
“你……你們……”殊晚氣結,嬸嬸沒了,房子也沒了,往日溫馨化作渣土廢墟,她悵惘迷茫,無限悲傷。
可對方卻是一副仁至義盡的表情,聽見口袋中手機響起,光頭男摸出來看了看來電顯示,走開一段距離,接起電話:“楊總。”
楊總問:“事情辦得怎么樣?”
“非常順利,房子已經拆了。小美女剛剛回來,正跟我理論,但她一個黃毛丫頭,什么都不懂,好糊弄得很。”
“你安撫一下她,別鬧出事情。”楊總說,“大老板想看的是結果,他才不關心過程。后天大老板過來視察,你這兩天叫工人給我連夜加班,務必將那一片夷為平地。”
“好,好……”
應著電話,光頭男猛然抬眼,發現遠處殊晚正偏著臉在看他,面色冷凜,看得光頭男一陣心虛,他知道這事做得不厚道,人家姑娘前腳去辦葬禮,他后腳帶著人把房子給拆了,簡直喪心病狂。
這事原本不該這么急,拆遷協議上寫的時間也并非死限。可總經理慕皓天后天要來本市視察,他這個老板,做事雷厲風行,視察也來得突然,楊總是這個項目的負責人,急于邀功,火急火燎地下令——拆。
掛了電話,光頭男朝殊晚走過來,遞給她一個信封:“這里有五千塊錢,我跟老板說了好多好話,他才同意額外補給你。”
他明明沒有說好話!
殊晚有著獨特的聽力,剛才把他們的電話聽得清清楚楚,看著他遞過來的錢道:“我家那么多東西,就值五千?”
“愛要不要!”光頭男傲著臉,兇巴巴道:“你耽誤了我們公司七天時間,要真跟你計較,怕你賠不起。”
太欺負人了!
殊晚氣惱。
她幼時在城郊的果園長大,推開窗戶,便能聞見果木的芬芳,那里地廣樹多,春天梨花雪白,夏季生機盎然……嬸嬸讓人在遒勁的枝干上做了秋千,殊晚于其間嬉戲玩耍,好不快樂。
后來,果園被征占,綠蔭如蓋的果樹化作朽木。如今,住了多年的家也化為廢墟。
仿佛只是剎那間,殊晚的世界就天翻地覆,物非人非,她連個緬懷回憶的地方都沒有。
始作俑者,正是那些毫無人性的資本家。
那個傳說中的大老板,殊晚以為是大腹便便禿頂臉圓的中年人,卻萬萬沒想到,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他在若干員工的簇擁之下,來到已被夷為平地的工地,楊總跟他介紹著工程進展情況,他偶爾問上幾句。
殊晚躲在推土機后,直直地盯著他,他穿一套得體的黑色西裝,身材挺拔,臉龐如玉雕一樣深刻,眉宇略顯凌厲,英氣十足。
是個英俊的男人。
但殊晚不關心他長得是否英俊,心頭反反復復只有一句話:就是這個男人,派人拆了她的家。
殘磚爛瓦就是最好的物證。
工地上灰塵游動,他微抿著唇,略顯清冷嚴肅,一雙黑色眸子幽暗,仿佛河底暗藏的礁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