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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他說他們需要分開,冷靜兩天。
第二次,她說他們再不要見面了,她要嫁別的男人。
但兩次,都沒有因為和陸銘山長相某程度相似的原因。
可是怎么會呢?
沈宴如此驕傲,他絕對不會做別人的替代品。他知情后,第一時間,就應該會跟她一刀兩斷。那是恥辱,他受不起。畢竟當初,她和沈宴最開始好的時候,他是那么難堪,完全不想管她和陸銘山的事情。與陸銘山同行那段路,沈宴心中定然十分難受。
劉泠說,“為什么呢?你這樣的人,不會甘于被我當作寄生一樣利用。”
沈宴平聲靜氣,“我當時想,我會讓你真正喜歡我。”
為什么呢?
沈宴想。
心里有些難過。
除了喜歡,還能因為什么?
感情的事情,是那么不可捉摸。念之歡喜,念之哀傷。讓他情動至此,也恨不得永不相識。
他忍下去所有悲涼和羞恥,忍下去嘲諷和挑釁,去喜愛她,去擁抱她。如果她不能真正喜歡他,他將是那么的可笑。
沈宴從來對堂哥沈昱的事情不置可否。
他難以理解,為什么因為一個女人,沈昱把自己變成那個樣子。他認為不值得。
但當他自己喜歡一個人,他才明白那是什么樣的感受。萬般不舍,全在心頭。她對他一笑,火上鐐銬,他也能捱下去。只望她喜歡他,真正的喜歡他,像他一樣。
他很久前就喜歡過她,可是她不知道。為什么他再次心動,她還是迷迷瞪瞪呢?
她并沒有如他想象那般,在他的記憶中消失。多年過去,她再一次站到他面前,他一望,再一望,他愈發清晰地記起她,記起她所有的美好,摻雜著他對她朦朧的青澀的好感與期望。那些想來酸楚,卻紛涌到眼前。而他早不是少年時,在街頭茫然看著她與心愛人說笑、只能狼狽躲開的人。
既然再見了,既然出現了。他們的緣分,當然會重新開始。
好在,劉泠是真的很喜歡他,特別喜歡他。與日相處,他清楚她的喜歡。
現在,劉泠就抱著他,不愿意撒手。她心中感動,無言以對。歡喜至極點,只覺凄涼。
她定了定神,“那剛才的不算,我再告訴你一個秘密。”
沈宴忍笑,“劉泠,我不得不懷疑,你有多少事情瞞著我?為什么秘密一個接一個?”
劉泠沒有笑,轉頭,望了望夜空。她慢慢說道,“沈大人,你大概能猜出,我幻想我母親的事情吧?”
沈宴一頓,點了點頭。劉泠有模棱兩可地跟他說過,他沒有細問過。
劉泠笑了笑,“五歲我娘去世后,最開始沒什么,后來,我開始能看到我娘。我以為我娘回來了,我很高興,以為一切都沒有改變。我跟我娘說話,跟我娘撒嬌……你知道,所有人都很惶恐。家里請了招魂大師,做了很多法事。法師保證我家干凈得不能再干凈,但是我很遺憾,我依然能看到我娘啊。我能聽到她跟我說話,看到她對我笑。她一直和我在一起。她很好啊!她活著啊!怎么又死了呢?就算死了,她一直跟著我,該是我娘的魂魄吧?”
沈宴摟著她的手臂,突地一緊。
他心疼她,他知道,從那時候開始,劉泠就生病了。
劉泠將頭埋在沈宴懷中,“五歲到十五歲,任何時候,我都能看到我娘。到后來,經過各種安撫和治療,我明白,我大約是產生的幻覺。沒有娘,沒有鬼魂,那都是我想象出來的。我能明白過來,是我有一天,發現伺候我的侍女中,多了一個人,我沒見過。我和她說話,靈犀靈璧被我嚇哭了,去找外祖父他們。我才知道,那也是不存在的。我居然又幻想出了一個不存在的人。”
“我的病情變得嚴重,大家變得很害怕,很惶恐。逼死我的罪名,連我父親,都是承受不起的。外祖父忍著悲痛,讓我明白:我娘已經死了,沒有鬼魂跟著我。因為沒有一個母親,會時刻誘惑自己的女兒去陪她死。我多次尋死,都是因為有這么個人,在我耳邊一直勸我。”
“我積極治療。那個多出來的侍女,我再也沒看到過。但我娘的身影,如影隨形。走到哪,她都跟著我。即使我不說話,她也會主動跟我說話。”
這種病,在后世,有個科學的叫法,叫精神分裂癥。劉泠幻想出了不存在的人,跟她說話,跟她游戲。并導致她偏執,悲觀,抑郁,常常有尋死的沖動。這種病在后世,也讓人手忙腳亂,很難康復。
而劉泠,她更加看不到什么康復的希望。
她的病,大家都認為,是治不好的。
“那你怎么辦?”沈宴問她。
劉泠說,“我只能裝作看不到她啊,裝作聽不到她說話。我想我一直裝看不到,聽不到的話,她是不是就不會纏著我了?”她低低笑,搖了搖頭,“沒有用。”
沈宴抱她的手臂,更緊了些。
她被抱起來,與沈宴目光平視。
他低聲問,怕嚇到她一般,“現在,你和我說話的時候,你還能看到你的母親?”
劉泠望著他,不說話。
沈宴的眼睛,清澈,暗沉,深邃。黑色一重又一重,層層墨染。他專注地、溫和地凝視她,他看著她,美好得讓她失去所有語言。
沈宴握住她的手,他手的冰涼,比她更甚。他抱緊她,說,“沒關系,我們一起治病。就算一直這樣,我也陪你。不要害怕,劉泠。”
劉泠忽然笑,笑容燦爛。
她表情少有,笑的時候,更是只對他。她笑得淺,笑得深,她一樣好看。但是沒有任何一次,劉泠笑容這樣璀璨,外放。
她撲入他懷中,“沒有!從過年那幾天開始,我就沒看到我娘了!她再也沒出現過了!沈宴,我擺脫她了!她沒有再跟著我,纏著我,逼我去死了!”
差點落淚。
劉泠看到沈宴停頓了一下,露出笑。
唇角微微上揚,眉心輕輕跳動。并不是多么燦爛的笑,可那些細微的變化,讓他的心情,暴露無遺。他望著她,眸子跳躍,像萬盞燈火,一盞盞,漸次為她點亮。
劉泠心跳劇烈,看到他笑,就湊上去親吻他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