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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二老爺笑瞇瞇問,“你是怎么想的?”
“徐家很少在儲君這里站隊,不,據我所知,是從沒有過。但我們現在已經站了,若出爾反爾,別的世家,還有皇室,會怎么看待我們家?難道徐家要自甘墮落到跟陸家一樣的地步?”徐家和陸家是相看兩生厭,徐重宴也不例外,“鄴京不知道多少世家,背地里嘲笑陸家。我們徐家名聲清貴,自和陸家不一樣。況且,殿下儲君地位穩固,連兵權都在逐年收攏。我能理解小錦對殿下怨恨的心情,但與殿下翻臉,我認為不明智。徐家不能因為暗地的不滿,和小錦的憤怒,就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二老爺點了點頭,徐重宴的態度,代表了徐家很多人的態度。大家族就是這樣,為了發展更好,經過一次次改革,再沒有以前專斷的權力咯。他還挺懷念年輕時在徐家一言九鼎的風光……不過大家都是從徐家利益考慮,也稱不上對錯。
“但是小錦給了我們很多太子那里可攻破的漏洞。太子那里,可埋的釘子還挺多的,我指的是各種方面。”二老爺又讀了一遍信。
徐重宴微愕。但想到徐時錦曾幫太子做過那么多年的事,又釋然。他皺了皺眉,感覺二老爺似乎很有跟小錦合作的興趣。
“我覺得小錦的建議,很可行。”二老爺沉吟半天,“徐家總是對太子殿下不滿,太子殿下恐怕也不信任我們家。陸家尚且積極地加深跟太子合作的深度,但我們徐家……呵呵,就像所有人說的那樣,徐家看中面子,一輩子清貴,就是放不下架子。再加上小錦事情的影響,就算我們積極靠攏太子,殿下如果有更好的選擇,他大概也不喜歡我們家,怕我們家因為小錦的事,暗中給他使絆子。小四啊,徐家要改變,地位要上升,并不是非太子不可。”
他手扣著桌面,“陛下是年邁,殿下是躊躇滿志。但躊躇滿志的殿下,如果真的中途夭折呢?我們還有重新站隊的機會嗎?小錦給太子那里埋的隱患,實在太多了。我們不補這個漏洞,別人也可能補。如果真的像小錦預料的那樣,那個‘謀反’存在的話。”
“……小錦真的埋了很多釘子?”徐重宴問,“她之前,不是幫殿下做事的嗎?她不是喜愛殿下嗎?她怎么會給自己喜愛的人,埋那么多隱患?”
“誰知道呢,”看徐重宴動心了,徐家二老爺無所謂地笑了笑,“也許小錦是個成功的政客,她從一開始,就沒有完全信任殿下。她從跟隨殿下的第一天起,她就在給自己留后路。口上說著多歡喜這個人,實際上卻不相信這個人。小錦真是,嘖嘖,我只能說她姓徐,生在我們家,真是太好了。”
徐時錦不是那樣的人。
徐重宴皺眉,不贊同徐家二老爺對徐時錦的評價。
他與徐時錦雖是堂兄妹,但并不親。雖然不親,但因為在政治舞臺,兩人也常過招。
二老爺說徐時錦是個合格的政客,徐重宴恰恰覺得,徐時錦根本不是一個合格的政客。她心里有一股執念,任何對她好的人,她非要保護。凡是她一邊的人,她可以利用,可以打壓,可以欺騙,但她永遠留著一個底線,不給人喘不過氣的機會。
看起來她誰都不在乎,可對于她在乎的人,她保護得太過。
她看起來好說話,看起來無原則,可你要是對付她在意的人,她絕對不放過你。
所以徐時錦不是一個好政客。她最純粹的心,一直藏著。就算不為人知,可也是存在的。
就算她看起來聰明得不像話,就算她看起來心機百變,可她愛一個人,就是全心全意,純粹干凈。
她又復雜,又簡單。又是一團烏黑,又是一片雪白。黑與暗,光與亮,在徐時錦那里,結合得那么好。
她愛太子殿下的時候,絕對不會給太子殿下埋釘子。她若是早有那個想法,她就不會被太子殿下逼出鄴京,再被逼死。有與沈昱亡命天涯的機會,她早就坐在鄴京里翻盤了。
她沒有翻盤,就是因為當時,她沒有那個機會。
徐重宴低聲,“我覺得小錦并不是從始至終地謀算太子殿下。她的那些漏洞,只是她的習慣手法而已。小錦做政客時,更多時候是大開大合的毛筆,她喜歡掌控全局,卻也歡迎意外。小錦從來只算大的局面,不去算小的方面。超出她控制的意外,她并不拒絕。這本就是人生,事事都在預料中的話,未免無趣。我認為小錦從不讓計劃完美無缺,正是因為她的這種想法。而且殿下又是什么人物呢?他不是傻子,他喜歡聰明人,但肯定不喜歡有人控制他。多智近妖,又累,還不討人喜歡。小錦當然也是那樣的。”
徐家二老爺意外地看徐重宴一眼,隨意點了點頭。也許吧,小錦當初沒有把自己的一切行動變得完美無瑕,也許她當時是出于讓所有人一起玩的目的,但世事無常,以前的她,送了現在的她一份大禮。正是因為有種種缺陷,小錦才能和徐家一起合作,把太子推向深淵。
“如果要與殿下反目的話,殿下就必須死了。”徐家二老爺淡聲,“只要他不死,我們的計劃,就算失敗了。”
徐重宴默默點頭。這也正是他的隱憂。只要他們不能讓太子殿下徹底死亡,哪怕是囚禁的結果,徐家也一樣坐立不安。誰讓他們的陛下心思難測,偏偏對自家人太隨和呢?哪朝太子像他們這位太子一樣,手握重兵,皇帝陛下依然當看不見?
“召大家一起討論吧。”徐家二老爺給了決定,起身,“與會者簽訂協議,談論內容不能外泄。不過我希望你那一脈,與我這邊一起,說服所有人同意小錦的計劃。”
徐家二老爺目中火光跳躍,“總是要搏一把的!沈家做出了選擇,陸家做出了選擇,我們徐家,也該下決心了。”
“是。”徐重宴點頭接受,他第一時間找二老爺,便有合作的意向,只是看誰能說服誰而已。
如果不出意外,今天晚上,徐家的決定就會下了,與小錦合作,暗中推動太子的滅亡,該是他們家最有可能做的決定了。畢竟小錦被太子逼死,月丫頭被退婚打臉,徐家最近受的挫,太多了,不滿意的人,實在不少。連原本最想與太子合作的大伯父那邊,都開始動搖。
一旦下定決心,徐重宴感覺身上輕松了很多。
希望太子如小錦計劃的那樣,被推動著,一點點去“謀反”吧。
……
在鄴京徐家基本達成合作初步計劃的時候,劉泠與沈宴等錦衣衛,也到了江州。他們走的是水路,要比陸路快一些。因為劉泠希望多爭取點時間,讓她做一些準備。
船停岸后,船夫前后張羅。廣平王府等候的下人也迎了上來,對回來探親的公主,畢恭畢敬。站在船頭,看著故鄉的風景,劉泠有些不知作何感受。她回頭,看到沈宴正在看她,她本是面無表情,此時卻對他露出一個溫和的笑。
沈宴伸手,拂去她眼睫上沾染的水露,問,“想清楚了?真和我一起回王府?”
“對,”劉泠點頭,挽住他手臂,“你不是說了嗎?你可以把人帶回京,回京再向陛下復命。我到時可以想辦法進宮,求一求陛下。陛下不是心狠的人,就算我們家有的人必須死,但有的人,不至于死。像我那幾個弟弟妹妹,最大的才十歲,知道什么啊?他們大概是有活命的機會的。”
沈宴沒有贊同她,畢竟他接到的命令,就是最好全殺了。現在是打仗期間,“招兵買馬”實在敏感。和平年間,陛下也許會網開一面。而現在,陛下明顯是厭煩,就希望用一具具尸體,來保守秘密。
“你放心,我不會給你惹麻煩的。”劉泠慢吞吞道,“我和他們,你也知道,我們關系一點都不好。我頂多求一下,保不住的話,就算了。我不會因此大傷大悲,讓你在陛下那里為難的。”
沈宴笑了下,沒說話,扶她下船。他神情太淡,好像完全沒聽到劉泠的保證一樣。
劉泠看他一眼,說,“你應該說‘不麻煩,能為你解決麻煩,我甘之如飴’之類的。正常人聽了我的話,都會客氣一兩句吧?”
“我其實真覺得麻煩,”沈宴笑一聲,摸了摸她被風吹涼的臉頰,眼角余光看到廣平王府的人快步迎向他們,“稱不上高不高興,你的麻煩,我總要解決的。”
劉泠哼了一聲,心情卻舒展了一點兒。
沈宴說的是實話,他當然會和她站一起,向著她。但非說喜歡招麻煩的話……劉泠是喜歡的,沈宴卻是怕麻煩的一個人。
他連出門都不喜歡。
可偏偏娶了個歡迎麻煩的妻子。
劉泠從小到大,為了壓下去心理的陰影,為了給自己治病,任何難題,她都有興趣去理一理。若非她這種脾氣,當初也不會招惹上沈宴。沈大人越往后退,她越往前走。
“這么難追的你都被我搞定了,還有什么是我做不到的呢?”劉泠悠聲。
沈宴沒理她,因為廣平王府的下人們已經到跟前了。
諸人面對錦衣衛臉色有些僵硬不自在,面對自家公主,還是很客氣的。
劉泠和沈宴一道回府期間,前來相迎的管事,一眼又一眼地看公主的丈夫沈宴沈大人。他有些弄不明白:沈大人是以公主丈夫的身份回王府呢,還是以錦衣衛北鎮撫使的身份進廣平王府?兩種不同的身份,在王府受到的待遇,也是完全不同的。
“你們先去江州這邊錦衣衛的司所報告吧。”沈宴對身后的錦衣衛下屬有了安排,也就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不談公務,他是以劉泠丈夫的身份回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