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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夫察覺她的臉色,神情一下子凝重,“姑娘身體有什么不適嗎?畢竟老夫說過,這種藥,藥效如何,實在不能保證。”他咬牙,低聲將自己的實驗結果說出來,“那些喂了藥的動物,沒有一個真正活下來的。雖然動物和人不一樣,但是姑娘你……姑娘若是有任何不適,一定要告訴老夫,咱們盡早想辦法。”
“是有些不舒服,”徐時錦低笑,輕聲問,“藥效不穩的事,我可能并不是真正復活的事,先生有告訴沈小昱嗎?”
老大夫搖頭,“當日公主吩咐過,不讓老夫亂說。老夫不知道姑娘你和那位公子的關系,當然也不敢多說。依姑娘你的意思?”
徐時錦松口氣,“如此便好,不要告訴沈小昱。我不想他為我擔心,從希望再次跌落失望。”
“可姑娘你的身體……”
徐時錦微沉吟,“再說吧。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目光,從窗口,一直望向鄴京的方向。唇邊那抹笑,淡而直。
許多事情都發生了變化,她不知道她“死”后,京中發生了什么樣的變化。沈昱現在,又是什么樣的情況。局面重新打亂,但那些都不重要。甚至她和沈昱的恩怨,也不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一件事,一個人。
太子,劉望。
她從來沒有跟劉望對著干過,從來沒給劉望使過絆子。她以誠心待劉望,劉望卻把她害到這個地步。她已經打算退出,劉望仍對她趕盡殺絕。她無法忘記那個雪夜,她躲在沈昱懷中,看著劉望,她是何等的難過。
她如今什么都沒了。
無家無歸,身份全無。
不光如此,還讓沈昱跟她一起顛沛流離。
她絕不放過劉望。
而對于沈昱,她早就告訴過沈昱啊——當她解決了劉望,當她清理了過去痕跡,她和沈昱之間,才能去談一談未來。
放下一個人,才能接受新的人。忘記一個人,才能擁抱新的人。斬斷過去的恐慌和擔憂,才能走向一個人。
徐時錦覺得自己一生可笑,沒有權力的時候,想著權力;當不想要權力的時候,所遭受的背叛,又讓她回歸。
她和權勢之間,此消彼長,也許注定分不開。
但這只是現在徐時錦的想法。
命運可笑而可悲,她終究要辜負她的野心。
☆、第90章 徐姑娘的心算
晌午時分,徐時錦睡醒后,出了門,在籬笆小院中,看到沈昱靠著籬笆圍欄,肆意而坐,那般眉目那般姿容,醉玉頹山,風采一如昔。徐時錦站在屋門口,靜靜欣賞了片刻。她很少用純欣賞的眼光看待沈昱,沈昱在她眼中,更多的是昔日那個被她拋棄的少年,她頂多隨意掃一眼。
沈公子真有一副好皮囊。
就算一副痞痞的樣子,看著浪蕩隨意,也能讓他們住的這家小院成為本村最新的人流鬧區。村中姑娘,鄰村姑娘,還有那些想挑個好女婿的大嫂大媽,一個個,有意無意在他們住的這個院子外晃。
自徐時錦醒來,都已經看到好幾批了。
沈昱本來在曬太陽發呆,但他對面坐了老大夫,跟他說了半天,他打起精神來。
老大夫說,“沈公子啊,看病是一大筆錢,老夫也是要過日子的,你看……”他要是手頭不拮據,當日在鄴京,就不會求去劉泠那里,被劉泠送了一番機緣。
沈昱看著他,疑惑問,“我記得當日安和公主給了你一大筆酬金吧?你怎么還不夠用?”
“給徐姑娘調理身體不需要錢啊?!”老大夫悲憤,“你們這些出身好的公子姑娘們,當然不知道咱們這些平民百姓過得有多苦了……沈公子,連日買藥,又過了年,這銀兩,眼看就見底了啊。”
他懷著希冀的眼神看著沈昱。
沈昱回以目光,半天不說話。
旁邊插進來一道慢悠悠的女聲,“先生,你為什么會覺得,沈小昱身上有銀兩呢?”
兩人一同回頭,看到徐時錦站在他們身后。老大夫的目光閃了閃,看著徐姑娘的眼神,有些擔憂:日光下的這位姑娘,纖瘦至極,皮膚白得幾近透明。搖搖的,美人燈一樣。這看起來一點都不正常啊。
沈昱望著徐時錦的目光亮了亮,似無意道,“你醒了?小錦,我發現你這幾日,睡眠時間比一般人,多了很多啊。”
徐時錦面不改色,微笑,“我大病初愈,身體總是虛弱很多,每日都很困。畢竟這樣的藥,總有些后遺癥。不急,慢慢調理吧。”
沈昱輕輕點了下頭,沒再說下去,心中的隱憂,卻始終不減。徐姑娘為人圓滑,又心思百變,旁人一個心眼,在她那里,可以轉百二十圈。她想騙一個人,太容易了。沈昱屬于正常人范圍,他小時候常被徐時錦騙,他覺得吧,就算長大了,他可能還不是徐時錦的對手——畢竟,徐時錦只從他一句玩笑般的“你猜”中,就得出重大猜測,從而決定退出太子的權力游戲圈。
老大夫現在最關心的就是銀兩了,那對青年男女的暗語他一點都不在乎。在徐時錦插話后,他急吼吼問,“沈公子為什么會沒有銀兩?!”
徐時錦同情地看著沈昱,“因為他離家出走,惹怒了他家長輩。他被掃地出門,很長一段時間,可能都回不了家了。他家規矩挺大的,他被掃出家門后,家里是不會給他任何財力資助的。”
醒后幾日,沈昱將徐時錦“死”后,京中發生的變動,挑了些重要的,說給徐時錦。但那時,沈昱已經不是錦衣衛指揮使了,更關鍵的消息,他就不知道了。
老大夫目瞪口呆,又試探問,“那徐姑娘你?”
徐時錦皺了下眉,“我是有錢……但是,短期內,我都不太可能碰。”對鄴京那邊人來說,她是一個“死人”。一個死了的人,動用自己名下的財物,這訊息,太大了。
她蹙著眉,也開始發愁。她自己知道自己現在的身體,一日比一日睡眠時間長,每次睡后,都要花費很大的力氣,才能醒過來。若非最近幾天,深知自己的狀況,必須休息,否則會撐不住,徐時錦一點都不想睡覺。她真怕有一天,自己的意志力,再也戰勝不了自己的身體。
她與老大夫私下商量過很多藥,都昂貴無比。能不能用,總是她成了這副樣子,姑且試試看吧。她也想過給劉泠寫信,請劉泠送些宮中藥材。但她仍不想太過依賴劉泠那邊,給劉泠惹去麻煩。
徐時錦從小到大,為各種事煩惱過,獨獨沒有為錢愁苦。現在出門在外,入了尋常百姓的柴米油鹽生活中,才發覺自己自小養成的那滿腔謀算,并不能給自己帶來一分銀錢。
她尋思著,自己該用何種手段最快賺錢?
寫字?女紅?那些都太少了。
給人做門客?幫人出謀劃策?一般人也不需要啊。就算需要,她出手的話,被鄴京那邊察覺的可能性,就大了幾分。徐時錦不太愿意這樣。
在老大夫和徐時錦雙雙苦惱時,沈昱在旁邊咳嗽一聲,在他們看過來時,他手搭上徐時錦的肩,滿不在乎地笑道,“不就是需要銀兩嗎?小錦,旁的地方我不敢說,但賺錢,沒人比我更適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