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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門口的少女容顏甚美,她很習慣被周圍人的目光包圍打量。但她從沒料到被親戚這么熱情地夸贊,不由怔了一怔,冷色眸子看向了起身的定北侯夫人。
方才還神情冷淡的侯夫人,在劉泠出現的一剎那,面上就掛上了客氣又疏離的笑容。見女兒歡喜地撲上去那個“冷美人”,她眸子閃了下,笑容微僵,略惱,“繡兒,回來!別沖撞了你表姐!”又對劉泠解釋,“這是繡兒,她小時候你見過的,后來去她舅舅家住了幾年。現在大了,你恐怕不記得了。”
劉泠淡淡點了點頭,見小表妹還沖著她看,她低頭,回了小姑娘一個客氣的眼神。
“舅母來,有什么事嗎?”劉泠問。
“表姐,是祖父想你去侯府住啊!”張繡性格簡單天真,她之前幾年不在鄴京,并不知道她這位表姐是出了名難伺候的脾氣。她母親來之前,只說過讓她不要招這位。但見表姐是個美人,她就很自來熟地插話,無視了她母親僵硬的臉色,“聽你回京的消息,祖父一直在念著你。天天念,時時念,連我都聽了不少表姐的事呢。我娘說啊,祖父最喜歡表姐你了。所以表姐,你跟我們回侯府住,好不好?”
“舅母太客氣了,”劉泠道,“我本來打算明天便上侯府,給外祖父和舅舅舅母們請安的。”
“阿泠不用跟我們這么客氣,請什么安呢,你喜歡怎樣就怎樣,一切以你為先,”定北侯夫人笑道,“只是如繡兒所說,你外祖父每天都念叨著你。從小到大,他可是最疼你的。我和你舅舅,已經被他說了許久了,天天派人來這邊探情況。今天才聽說了你回來的消息,我本想著明天再說,但他……額,實在想你。這不,天還沒黑,就派我來請你回府了。老爺子可是說了,你若是不跟我回去,我和繡兒也不用回了。”
外祖父。
雖然定北侯夫人話里有話般,皮笑肉不笑,劉泠的眼睛卻微暖。
老人家有多疼她,她是知道的。恐怕她若不跟舅母回去,外祖父會親自來請她。她何德何能,讓一個好人家這么忙活呢?
由是,劉泠還沒有在府上住一天,就又搬去了定北侯府。她心中尋思著先安定下外祖父,她還是更喜歡住在自己的地盤。跟舅母回府一路上,最讓她意外的,是張繡對她的親切。
“表姐,祖父說你去過很多地方,連塞外也去過。我也想去,但爹娘不肯讓我去,那些地方好玩沒?”張繡挽著她手臂,好奇問。
“還好。”劉泠淡聲,在小姑娘持續不斷的糾纏中,她眉頭皺起。
定北侯夫人在一邊看得心驚膽戰,她從來都見的是這個外甥女如何難說話,連爹娘都不給面子,女兒這么去纏她,把人纏生氣了可怎么好?
她不停給女兒使眼色,女兒卻太天真,根本看不懂,還纏著劉泠說。
劉泠吸口氣,略撿了幾處地方,跟張繡說一說。她雖然語氣冷淡,卻實實讓定北侯夫人意外:沒想到這位郡主居然沒生氣。
“表姐,你去過這么多地方,可真好啊,我真是羨慕你。”張繡嘆道,一雙妙盈盈的眼中,顯出向往之意。
劉泠神色一頓,“這沒什么好羨慕的。若是能夠,誰又愿意有家歸不得,顛沛流離呢。”
張繡微愣,她從父母口中,隱約知道表姐家的事。那些人的口氣,雖很淡,卻對表姐有指責之意。只有祖父,每次聽他們這樣說,就要生氣。
母親說,“你表姐是個怪脾氣,她爹媽弟妹全都不敢惹她,她生氣了可是會直接揮刀殺人的。你可別惹她。”
張繡似懂非懂,對母親口中的那個表姐生了懼怕之心。
但是在祖父口中,表姐又是另一個樣子。
祖父說,“別聽他們亂說,他們一點都不了解阿泠。繡兒啊,你阿泠姐姐,本質是個很溫柔的人。你看她臉色那么差,但你不要怕,試著多跟她說兩句話,你看著,她肯定不跟你生氣。你再讓她幫忙,她也會幫你的。不信,我們打打賭?”
想起祖父的話,張繡便又道,“表姐,你能跟我一起上街玩么?”
“不能。”劉泠拒絕。
張繡愕然:這跟祖父說得不一樣啊。
“那我看中一款頭套,銀子有些不夠,你能……”
“不能。”劉泠打斷。
“你能……”
“不能。”
一直聽她們兩人對話的定北侯夫人,臉真的快僵壞了。她覺得女兒甚是丟臉,可她眼睛都快眨裂了,也不見女兒看懂她的意思。
看小姑娘表情呆呆的,又有些沮喪,劉泠側頭,“不管外祖父跟你說了什么,都是騙你的,我才不會無條件滿足你。”
“……”張繡看著她,眼睛里的光卻一點點更亮了,在劉泠抵觸的眼神中,她噗嗤笑起來,歡喜地伸長手臂,去把表姐抱了滿懷,“表姐,你真好玩兒,我真是太喜歡你了!”
“……”劉泠的神情有些驚愕,她面無表情地推開小姑娘,“天這么熱,離我遠點。”
張繡被表姐無情地推遠,她母親給她一個“看吧,你表姐就是這么個難相處的人”,她卻扶著下巴笑嘻嘻地欣賞表姐的美麗,一點沒把娘的話放在心上。
劉泠跟她爹娘口中說的,一點也不一樣。跟外祖父口里說的,還是不一樣。她能猜到外祖父把表姐夸成天仙,是為了說動她交好表姐。據說表姐不太喜歡跟朋友往來,以前連門都不怎么出。外祖父心里很是心疼表姐。
雖然劉泠跟那些人口中說的都不一樣,張繡卻還是挺喜歡這個姐姐的。這個姐姐跟她見過的所有姑娘都不一樣,她很是好奇。
由定北老侯爺對孫女的叮囑,張繡便能看出祖父有多喜歡這個姐姐。但當他們到府門時,發現老侯爺居然拄著拐杖在府門口望眼欲穿,張繡還是對劉泠的得寵嚇了一大跳。
她去看娘的表情,娘卻很淡定,斂了斂儀容,顯然已經習以為常。
“阿泠,你這么久才來鄴京,爺爺真是太想你了!這次一定要多住幾年,別想著走了!”一下馬車,劉泠就被精神矍鑠的老人樓入了懷里,老人家一把傷心淚,“自你去年走后,爺爺天天生病,各種毛病齊出,生不如死……”迎著外孫女懷疑的目光,他咳嗽一聲,壓低自己中氣十足的聲音,裝模作樣地咳嗽起來。
劉泠扶他進府,聽他急切地吩咐侍女從馬車上往下搬東西,就攔了一攔,“我沒帶多少東西,還是要回去住的……”
“回哪里去?你就住在這里!我看誰敢說閑話!”他重重一敲拐杖,往兒媳方向看,兒媳連忙表示不敢。
老侯爺語重心長,“阿泠,爺爺已經這么大年紀了,對你是日也思,夜也想。你要是離開爺爺,爺爺還怎么活……”
這話聽得定北侯夫人有些不舒服:家里這么多兒女,孫輩的孩子也不少,比劉泠大的,比劉泠小的,男的,女的……簡直是種類齊全。這么多孩子,老侯爺一直板著臉,誰也不親近,卻只讓劉泠管他叫“爺爺”。這偏心,也實在偏得太過分了。
侯夫人笑道,“老爺子,話不能這樣說。阿泠這么大了,正是嫁人的年紀,她爹娘都在江州……”
“哼,有我在一天,那兩人就別想管阿泠的事!他們要是敢進我的大門,除非我死了!”老侯爺的拐杖重重敲著地磚,不光侯夫人駭得再不敢多話,連張繡都有些受驚,往母親身后躲了躲。
劉泠笑了笑,沒說什么。
她扶外祖父進屋,又當著外祖父的面,和舅舅舅媽們一一見了面。她乃是貨真價實的郡主,親戚哪里敢讓她見禮?大家都客客氣氣坐下來,圍著老爺子吃了一頓熱鬧的晚飯,哄老爺子回去休息的事,便交給劉泠了。
等人走后,老侯爺拉著小姑娘的手,討好般道,“阿泠看起來怎么不是很高興?告訴你一個好消息,爺爺聽說你不想跟陸家結親,爺爺已經幫你在辦這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