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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泠淡淡開了口，“讓你進(jìn)來，是為了跟你說一聲，我不會去勸沈宴。他做任何事，是出于他自己的考量，我不必打著為他好的名義，去干涉他。”

“可是你我都知道，沈大人是為了郡主你?！?

“他是為他自己。”劉泠聲音無起伏。她的眉目在陽光中愈發(fā)像染了煙霧般，縹緲得不似凡人，和人間隔斷不遠(yuǎn)不近的距離。

“你……你怎么這樣冷漠！他不可能撼動陸家，甚至可能被陸家將一軍，現(xiàn)在的職務(wù)都保不住。你……”羅凡忽想到什么，口氣不那么義憤填膺了，“其實沈大人有你這樣的后路，你會養(yǎng)著他，對吧？”

“沈宴不需要我養(yǎng)?！眲龅恼Z氣還是沒變化，卻也并沒有否認(rèn)羅凡的話。

羅凡用奇藝的眼神盯著郡主的背影，他漸察覺到郡主那傲慢脾氣下，是怎樣溫良心一顆。他說，“有郡主在，陸家做不到那個地步，對不對？”

劉泠眼皮不抬，“我怎么知道?！?

“郡主是否知道一些錦衣衛(wèi)不知道的情報？畢竟郡主和陸公子相熟，若郡主相告，或許我們這次真的可打擊到陸家?！?

“無可奉告?！?

羅凡沒有被她的油鹽不進(jìn)打敗，反而接著說，“我相信郡主絕不是軟弱之人，如果有什么需要羅某相助的，只要郡主……”

“與你無關(guān)?！眲龃驍唷?

“怎么會與我無關(guān)？！沈大人是我一直以來奮斗的目標(biāo)，自我少時被他所救，我整條命都是他的了！他給我吃給我穿，還把我引起錦衣衛(wèi)。我真的是正義滿懷么？我不過是希望能近距離地跟隨沈大人。我知道郡主可能覺得我多管閑事，但我真不希望沈大人因此受什么影響?！绷_凡突然變得很是激動，“我寧可出事的是我自己！但我微不足道，連為沈大人犧牲的資格也沒有……”迎著劉泠詫異的目光，少年自嘲地笑了笑，努力穩(wěn)定自己的情緒，“抱歉，讓郡主見笑了，但我不會放棄?！?

他轉(zhuǎn)身欲告退，卻被劉泠喊住。

劉泠仍站在窗下，眉眼卻沒那么漠冷，她的說話語氣一貫不太熱鬧，冷冷清清的，卻讓羅凡從中聽出柔和，“羅公子，有些事，我和沈宴已經(jīng)卷入其中，我們當(dāng)然要走下去。我們不欠誰的，只會遵從自己的心。我這樣，沈宴也這樣。但你不用卷進(jìn)來，這里很危險，不適合多一分風(fēng)險?！?

劉泠什么時候說過這么溫情的話？

羅凡不甘心地問，“沒有我可以幫上忙的么？”

劉泠失笑，漫不經(jīng)心，“有什么好幫的?！?

羅凡盯著這位郡主許久，他深深地看，想要看透劉泠。良久，羅凡笑了笑，很肯定地說道，“你會陪著沈大人走下去?！?

劉泠眉毛向上挑了挑，但她并沒有回應(yīng)羅凡。羅凡比她年齡還要大，但在劉泠面前，反而像個小孩子一樣。

劉泠本來懶得理這個不成熟的少年，但她轉(zhuǎn)念一想，羅凡是沈宴的人，算了，就勉為其難理一理吧。

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討厭，正如沒有無緣無故的喜歡。就算是“順眼”這樣沒邏輯的理由，也算是理由。

應(yīng)該是這樣吧？

劉泠又想到劉潤平，她那個弟弟。父親寫信斥責(zé)她害死弟弟，但少了那刻意被牽引的情緒，劉泠想，劉潤平怎么會死呢？

她走的時候，小孩子雖然在昏迷，可還活蹦亂跳的。她并不是那些人口里說的絕情之人，若劉潤平真的危在旦夕，她不會不管他，而去什么鄴京。

劉泠不在乎別人往她身上潑臟水，她只是不想弟弟死的不明不白。而她父親……劉泠冷笑，她從來不指望那個混賬。

為了掩飾自己的過錯，把真相掩埋，毫無愧疚地把世人的謾罵轉(zhuǎn)移到自己的親生女兒身上……這樣的父親，劉泠甚至懷疑，弟弟的死亡真相，也許又被他出于什么目的，給藏住了。

“沈大人，這是從陸公子的侍衛(wèi)那里套出來的情報，和儲君之爭有關(guān)，”握著這份消息，錦衣衛(wèi)有些興奮，“這才只是冰山一角，誰知道陸家私下里，幫著七皇子做了多少無良事！”

另一錦衣衛(wèi)不贊同道，“沈大人，咱們錦衣衛(wèi)只聽陛下的命令，他們儲君、世家的相爭，我們向來不參與。這份情報，真的要送上去么？”

沈宴翻著看了兩眼，“我們聽令于陛下，又不是針對旁人，查出什么，當(dāng)然就送什么?！?

羅凡急道，“那陸家會恨死沈大人你……”

沈宴呵一聲，“我有分寸?！敝皇且粋€陸銘山，又沒有讓陸家傷筋動骨，陸家未必會愿意結(jié)這個仇。

沈宴沉思著，陸家早已不是早些年獨(dú)占鄴京的那個陸家了。兩代皇帝致力于打壓豪門，鄴京這些名門早已耗了不少。他們沈家尋找別的出路，陸家也一樣。

陸家現(xiàn)在雖仍坐大，但內(nèi)部分割嚴(yán)重，他將陸銘山的一些把柄交上去，陸大人就算拼命保兒子，其他人也未必和他一條心。想看陸家倒霉的，大有人在。

按沈宴的估計，他至多的損失，不過是之前十拿九穩(wěn)的鎮(zhèn)府，現(xiàn)今可能不用想了。沈宴更多想的是，這一步，不可能完全弄死陸銘山，還會讓他和陸銘山的梁子結(jié)下。

唔，看來為了一勞永逸，弄死陸銘山，是最好的法子了。

沈宴無所謂地想著這些后事，跟在沈大人身后向沈大人匯報事情的錦衣衛(wèi)當(dāng)然不知道沈大人的思緒已經(jīng)飄到了那么遠(yuǎn)以后。

沈宴想著一心二用，忽目光看到什么。他回頭，向身后人給出一個噤聲的眼神。沈大人走前兩步，看到幾步廊外的臺階上，劉泠端坐著發(fā)呆。

幾個侍女在下方嬉戲玩鬧，劉泠就平靜地坐在那里看，也不知道她看了多少。

沈宴看到她側(cè)臉柔白，耳墜輕晃?？偸歉司嚯x遠(yuǎn)一些，涇渭分明。

她和他待在山中時是多么快樂，離了他，她又這樣了。

總是這樣。

沈宴想了想，伸手從旁垂下的藤木上揪一把，專挑枯黃的葉子，向劉泠頭上撒去。

劉泠一驚，被丟了一把葉子。她跳起來，瞇眼看來，原本空廖寂寞的眼睛里，明火在一跳一跳，很是添了不少生氣。

她一聲不吭，低頭撿一把石子，就往沈宴身上丟來。

“……”一旁的侍衛(wèi)侍女們都要看呆了:你們兩個幼稚不幼稚？！

一把石子砸向沈宴，距離并不遠(yuǎn)，劉泠的準(zhǔn)頭不太差，且身邊算是人，沈宴要躲也不方便。于是一顆石子，堪堪擦著沈大人的眼睛飛了過去。沈宴躲得再慢一些，石子就直接砸進(jìn)沈宴的眼睛里了。

“劉泠！”沈宴的眼底掠起火意，探身伸手，想把廊外站著的劉泠拽過來。

劉泠早有所覺，沈宴眼神一頓，她就立刻往后躲了。怕沈宴追上來，她真是速度敏捷，跟兔子似的，跳起來就跑，竄得飛快。

這就是情人之間你追我趕的游戲么？

劉泠若有所覺:她雖然沒這個經(jīng)歷，但在皇宮住的時候，經(jīng)常看到宮女們陪著皇子玩這種游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