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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宴站在窗邊,靜默看著屋外不間斷的雨絲。他背影挺拔,看著外面迷霧籠罩,視覺模糊,與之相配的,是屋內(nèi)爐上焚著的一縷幽香,搖搖晃晃地上升,上升,再悠然地飄散開,消失不見。窗外雨聲和風聲交替,襯著屋內(nèi)明晃爭執(zhí)的人影,兩動之下,形成一種極為可怕的陰冷氣場,讓人寒冷。
侍女們和岳翎的相爭,聲音時高時低。他一開始還聽著,后來已經(jīng)不再聽,思緒發(fā)散。他想到的是劉泠,心里酸澀苦悶,又帶一些獨自知道的竊喜。而如今,在眾女為她的舊事爭執(zhí)時,她人到底在哪兒呢?
沈宴在窗口看到有手下的青色身影在雨中快速一晃。他眉一抬,未等屋中人反應過來,自己已經(jīng)去開門。
“沈大人,我們找到郡主的行蹤了。”錦衣衛(wèi)相報。
一個時辰后,沈宴和眾錦衣衛(wèi)出現(xiàn)在了山中一處密林深處,并找到了放倒一地、昏迷不醒的楊曄等人。放眼望去,叢林障木,綠雨滴翠,根本沒有發(fā)現(xiàn)劉泠的行蹤。沈宴神色沉靜,目光敏銳地在林中打量,飛掠上樹,想從高處看到一些端倪。無奈因為不斷的大雨,許多痕跡都被遮掩,劉泠消失得無聲無息。
為什么楊曄等人都昏迷,劉泠卻不見了?發(fā)生了什么事?
沈宴一時著急,一時又后悔。他不能不把原因往自己身上攬,他知道——若不是和他置氣,劉泠也不會突發(fā)奇想地出來“打獵”。
“沈大人,這有一封信。”找人無果后,扶拉楊曄等侍衛(wèi)起身,這才看到楊曄半濕的身下,靜靜地放置著一封折好的信。
沈宴一把奪過信,一目十行地看起。他動作如此迅疾,讓遞信的人莫名其妙地看了他好幾眼。然后眾人便看著沈大人的臉色變得古怪十分,似喜似悲,似氣似怒。
“大人,信和郡主有關嗎?”有人小心翼翼問。
沈宴神色難看:何止和劉泠有關,信更是劉泠親筆書寫。
她寫:我要靜靜,廣平王府人留下等候即可,不敢勞煩沈大人這樣優(yōu)秀的錦衣衛(wèi)等候。
短短幾句話,她仍刻意點出了沈宴的大名。
沈宴一時被氣笑,捏著被雨打濕半邊的信紙,揉了揉緊皺的眉頭:她對他,是真的念念不忘……到這種時候,都不忘刺他一下。
羅凡嘀咕,“既然郡主已經(jīng)有安排了,那咱們就照著吩咐走唄。”
在眾人觀望的目光中,沈宴合上了信,“你們押著云奕先進京,我去找郡主,之后帶她和你們匯合。”
看眾人目有不贊同之意,沈宴淡聲,“我已答應護送長樂郡主回京,定不食言。”
沈宴要親自去找劉泠,廣平王府這邊的人雙手贊成。楊曄等人醒后,發(fā)現(xiàn)自己是被郡主給藥倒的,頗為自責,覺得是自己弄丟了郡主。既然自己這方這么不受郡主待見,去尋更有能力的人好了——比如說沈大人。
在眾人厚望中,沈宴安排后錦衣衛(wèi)之后上路的行程,踏上了找尋長樂郡主的征途。在此期間,岳翎一直沒有離開,在王府諸人的白眼中,心理素質(zhì)極好地留了下來。她也許心中對長樂郡主百般好奇,也許只是想找長樂郡主炫耀愛情……無論如何,這都得長樂郡主出現(xiàn)再說。
好在沈宴專業(yè)能力過硬,他找尋起人,重重線索相輔,并不是毫無頭緒。五日后,沈宴來到了一個小縣城。按照他的設想,劉泠行走方向不變的話,很可能出現(xiàn)在這里。只要她在這里出現(xiàn),沈宴肯定自己能找到她。
沈宴很掛念劉泠:她連一把傘都不會撐,獨自出門,真的不會出事嗎?
被沈宴找尋的劉泠正站在一處射箭套物的攤位前,看著攤主不說話。攤主心虛而怒,引得圍觀人注意,“不是說我作弊嗎?自己射不中就把原因怪到我身上……看你也是富家小姐出身,怎么能這樣冤枉咱們做小本生意的?老子今天就站在這里看你射箭!你射中什么拿走什么,射不中只能怪自己水平不夠,別說老子使詐!”
劉泠再回頭一看,有個膽怯的小孩縮著腦袋鉆出了人群,她嘴角扯了扯,面無表情。
她不開口,攤主更是囂張地說要給她好看。誰知劉泠回頭,橫了攤主一眼,那眼中的高貴自矜,頗讓攤主心里發(fā)突。但轉(zhuǎn)念一想,他也沒做錯什么。攪和自己生意的是對面這姑娘,就算告到官衙,輸?shù)靡膊灰欢ㄊ亲约海D時更讓自己顯得有氣勢些——
“你這小姑娘行不行?不行就給老子道個歉,老子也不要你賠了!”
他心說小姑娘總該順著臺階下吧?
劉泠使喚下人一樣的口吻,“箭拿來。”
“……不是,你——”攤主心頭又開始不安,“你真要射箭?!”
劉泠喉嚨里哼了一聲,眼睛長在天上。
圍觀的群眾都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在劉泠自信滿滿的表現(xiàn)下,均是哄叫著起哄攤主。攤主只好哭喪著臉,接受了這既定的命運,心里對劉泠翻了無數(shù)個大白眼。尤其是將十支弓箭遞給劉泠后,劉泠舉箭的架勢專業(yè)無比,瞄準目標的動作又淡定自若。她沒有先射靶,而是指定了旁邊一物,五箭五中的成績,讓攤主更心慌了。就在這種心情下,眾人屏住呼吸,看小姑娘箭指靶心,手指屈起又彈開,第一支箭射出——
沒中。
人群中有唏噓聲。
劉泠冷靜地搭弓,射第二支箭。才舒口氣的攤主,重新屏吸瞪眼,緊張地追著箭飛出的方向——
沒中。
喝倒彩聲更大了。
第三支箭,依然沒中。
第四支……
攤主已經(jīng)洋洋得意地“哈哈哈”了好久,把劉泠當活生生的標簽,轉(zhuǎn)頭跟人吹噓自家的童叟無欺。
而無論周圍何等喧嘩,劉泠的表情始終寧靜。就算她一次也沒射中,她面上也從未出現(xiàn)片刻的心慌,依然搭弓,準備射下一箭。直到身后傳來青年淡聲,“我早說過,你射箭功課不過關,莫要出門顯擺,惹人恥笑。”
劉泠手一顫,箭支幾要脫手,一只手從后伸出,穩(wěn)穩(wěn)托住。箭才劃出手腕,便被那只手重新推回了劉泠的手中。這個動作又快又細微,除了劉泠自己知道自家手抖的瞬間,周圍人也只看到松雪般的青年從人群中走出,站在漂亮姑娘身后,托住了她的手。
劉泠回頭,對上沈宴低下的目光。這個站在她身后的人,與她挨得很近,低垂眼睫,再加上他糾正她射箭的標準姿勢,像在擁抱情人一樣。得此福利,劉泠神情不見欣喜,還是那么無情,“滾。我可以給你一次轉(zhuǎn)身離開的機會。”
攤主叫囂,“你是誰?從哪里冒出來的?箭本來就難射,射不中就不要說老子作弊!”
劉泠目露不屑,卻不吭氣。
沈宴不緊不慢開口,“她說錯了嗎?你在箭頭做了手腳,有磁石與靶子相吸。在這種裝置下,射中哪里本就由你控制。”
劉泠望著他的眼睛光芒突盛,她聽到自己心跳突快的聲音——“她說錯了嗎?”多么維護她的反問。他總是對她擺出棺材臉,可在外人欺負她時,他又這么向著她。
劉泠低下眼皮。
周圍嘩然。
“你別胡說——”攤主一下子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