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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吟怒道:“誰搶你家生意了,你們手段才骯臟呢。那砒霜肯定是你們投到魚塘里的。你早說漏嘴了,這會子又想遮過去呢!”
杜清芬便以紈扇半遮了面,哀聲道:“雁回妹妹,你心里有怨氣,只管沖我來好了,要打要罵,我必不會有半分怨言。可你們主仆,為何編排冤枉我杜家?”
楊雁回心說,那杜清芳是個沒腦子的,但這杜清芬心機狡詐多了,忽然這般裝可憐,卻又是給哪個看呢?
她這么想著,便往趙先生家的街門瞧去。果然,那街門口不知何時,已站了個端莊嚴肅的美婦人。那婦人一身打扮極為干凈清雅,看著這群女孩兒時,自透著一股若隱若現的威嚴。
想來這便是趙先生了。
季少棠也覺得不對勁,連忙回頭去瞧,看到美婦人后,便叫了一聲:“娘。”
趙先生便對姑娘們道:“你們別又玩野了,還不進來上課。”
她并不想理會方才那一場風波。只要這些女孩兒別鬧到她跟前,別擾了她上課,她便萬事不理。
一眾女孩兒便簇擁了雁回,要往街門里去。
秋吟卻在一邊拉楊雁回的衣角,小聲道:“姑娘,我得回家報信。”
楊雁回只是輕輕搖了搖頭,便和一眾姐妹嬉笑著進了街門。
反正魚塘沒出事,不急在這一時半刻。爹娘和大哥都不在家,只有二哥楊鶴在。若將事情告知了楊鶴,二哥脾氣一上來,還說不準會干出什么來。喊了伙計,扛上鋤頭,去找杜家人拼命也不是沒可能的。
她雖誆得杜清芳當眾說出實情,可畢竟沒有證據。若楊家真急吼吼的去找杜家鬧事,反倒沒理。此事要等爹娘和大哥都在時,才能據實相告了。
進得街門后,楊雁回便見到北邊五間屋子,東西各兩間廂房,南邊三間倒座青瓦房。小院收拾得干凈整齊。青磚甬道兩側,竟各擺著四口雕花石缸,缸里養(yǎng)得盡是荷花。
如今的時節(jié),那荷花亭亭凈植,潔白粉嫩,開得嬌艷欲滴,給這院子平添了幾分別致清雅。
女孩兒們嬉笑著從花間走過,倒也稱得上是人面荷花相映紅了。
如今的楊雁回素喜荷花,只是還沒機會再見。如今看這荷花雖少,卻開得正好,不由贊道:“這荷花養(yǎng)得真好,開得這樣美。”
那容長臉的女孩兒道:“都是少棠今年才養(yǎng)的。”
季少棠聞言,便對雁回笑道:“你養(yǎng)了一場傷,到像換了個人一樣,竟瞧得上我這荷花了。我還當你只喜歡自家果園里的花。”
其實他覺得,雁回的性子也有那么些變了。再不會被有心之人隨意耍耍手段,便氣得暴跳如雷。
換做以前,只怕楊雁回能操根樹枝,跟杜氏姐妹打起來。真要那樣,有那么個兇神惡煞般的崔嬸兒在,只怕她主仆兩個要吃大虧。
話說回來,那杜氏姐妹也太心狠手辣,剛才竟然縱仆行兇。若非他及時喝住,就算換了如今的楊雁回,只怕還是要吃虧。
遇上了存心找麻煩的人,你就是做得再好,那些惡人還是要作惡。
一旁的趙先生溫文一笑,“少棠就愛擺弄些花花草草,從不肯將心思都用在正經功課上。”
季少棠聞言,唇角笑意不由淡去幾分。娘查他的功課查得那樣緊,如今已連他偶爾養(yǎng)養(yǎng)花也看不過去了。
楊雁回見狀,便笑道:“先生不是愛喝茶么?這荷花大抵是晚含曉放。何不讓季師兄去淘幾兩明前茶來,用紗囊裹了。晚上將那茶葉藏在這荷花花苞里,到天明取了出來。再拿先生冬天埋在后院桃樹根下的那罐梅尖雪出來,燒開了水泡茶。那可真是別有一番滋味呢!若師娘有雅興時,也可收了荷花晨露來泡茶。如此一來,季師兄養(yǎng)這些荷花,就全當盡孝了。”
趙先生十分喜歡喝茶,還嘗試用各種各樣的法子泡茶。這也是秋吟跟她說的。
剛才多虧季少棠及時趕到,她主仆二人才沒遭了秧。她這番話,也算是投桃報李了。
果然,趙先生贊嘆道:“這喝茶的法子,到是風雅別致。”
季少棠卻奇道:“雁回,你幾時對喝茶也有心得了?”
女孩兒們皆道,這個喝茶的法子很新奇,回去定要試一試。還問楊雁回,那茶葉包在其他花骨朵里行不行。
唯有杜清芳小聲恨恨吐出兩個字,“矯情!”
杜清芬暗中掐了妹妹一把,示意她不要在趙先生和季少棠面前這般失儀。
杜清芳卻氣惱的瞪了姐姐一眼,道:“你掐我做什么?”
眾人回過頭來瞧她姐妹兩個,杜清芬只得朝著眾人尷尬一笑。
眾女孩兒送了她們姐妹幾個白眼幾聲冷笑后,便都進了堂屋西邊一間寬敞明亮的屋子。那里早已被趙先生改做書屋多年。
楊雁回的位置在正中間,后頭是那容長臉的姑娘,左邊是那圓臉姑娘。杜氏姐妹則在她右手邊的桌上。
唉,楊雁回心說,看來學堂的日子,一定會如她預想的那般熱鬧,但卻未必如她預想的那般愉快。
季少棠不好跟姑娘們窩在一起,況且姑娘們念的書,他考功名也用不上,便回了自己屋里去發(fā)奮苦讀。
因秋吟只是個丫頭,楊家也沒給她交束脩,她是不能進屋來聽課的。
每每楊雁回在屋內上課時,秋吟便和胡姑娘的的丫頭杏兒一道坐在檐下,或是納鞋底或是繡花,做些針線活。眼睛累了時,二人便去后院幫著趙先生料理下菜園子。
她二人因在檐下聽姑娘們讀書久了,倒也能認得自己和主子們的名字,且還會在屋里傳出書聲瑯瑯時,跟著念上幾句什么“唧唧復唧唧,木蘭當戶織”,什么“孔雀東南飛,五里一徘徊”。
楊雁回心說,這趙先生瞧著像是個古板守舊的婦人,不成想還肯教女孩兒們學這些。這到讓她十分意外。
一堂課上滿半個時辰后,趙先生便會叫姑娘們休息一刻鐘,她則或去屋里休息,或去檢查兒子功課。
秋吟和杏兒便會在此時,殷勤的給自家姑娘倒茶捶背,生怕累著了她們主子。
課間時,杜清芬原本倚在窗前,一邊打量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一邊搖著扇子扇些涼風。一轉臉,卻看到楊雁回和容長臉的胡喜梅皆有丫頭伺候。
她心聲妒意,便涼涼道:“喲,雁回到底是有錢人家的小姐,就是和旁人不一樣。胡姑娘也是命好,找了個這么疼媳婦的婆家。”
楊雁回倒是沒什么,那胡喜梅卻是又急又羞,一張臉直紅得像后院菜架上熟透了的番茄。
胡喜梅自小便被家里說給了留各莊的董家做媳婦。原本家里是想等到她及笄了,再將她風風光光嫁了。不成想,胡父在她幼時大病一場過世了。家里的頂梁柱倒了,弟弟尚在襁褓之中,胡母又撐不起鋪子里的生意,眼看著家里竟敗落的不成樣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