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閔氏眼里泛出點點淚花:“好,鴻兒就是爭氣。娘明白你的意思,你不用想這么多,只要明年給娘考個秀才的功名回來,娘臉上就有光了。”
“哎”楊鴻聽了閔氏的話,當即點頭應下,“兒子一定考個廩生回來。”
另一邊廂,楊雁回歪在病榻上,聽著堂屋里的話,唇角漸漸彎起。她是越來越喜歡這個家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仇人的生活
自從大伯一家上門鬧過一場后,楊家的生活再次趨于平靜。
楊雁回的身體越來越好,已經能下床溜達兩圈了。這時候,崔媽媽又來看她。像上次那樣,閔氏又和崔媽媽在楊雁回的病榻前拉起了家常。楊雁回則安安靜靜靠在床頭,似是聽得津津有味。
閔氏因楊岳家的事讓自家損失了一大筆銀錢,近來有些擔憂生計。崔媽媽一來,閔氏跟她客套幾句話后,便開始打探秦家的狀況———怎么說秦家也是楊家的主顧。出了這檔子事,這生意還要不要繼續做下去,秦家總該有個話。
楊雁回白撿了個便宜,絲毫不用費心費力,便得以知曉蘇慧男如今的境況。
在秦明杰的努力下,秦芳和同胞妹妹秦蓉、秦菁,都被記在了秦莞的生母王氏名下,有了嫡女的名頭。年僅十四歲的秦芳,到底是順利嫁給了威遠侯霍志賢做填房。
因秦家沒有了嫡出的小姐,秦芳和秦蓉、秦菁就成了實際上的長女、次女、幼女和名義上的嫡女。既然長女秦芳高嫁,底下的幾個女兒,以后也更容易結門好親事。聽崔媽媽的意思,蘇慧南還想再攀兩門勛貴人家的親事。
楊雁回心里冷笑,秦芳能嫁入侯府,還是沾了秦莞的光。威遠侯府原本相中的就是秦莞。以霍家的權勢,怎么可能娶個庶女做正頭太太?何況這個正頭太太還是侯夫人。
不過是秦莞被人污蔑與戲子通奸,被秦家人逼死,霍、秦兩家又都不想斷了這門親,這才輪到秦芳飛上枝頭變鳳凰。這個蘇慧男,還真會癡心妄想!
崔媽媽如今是分外高興。她的女兒綠萍,早就在秦芳院里當差,深得秦芳信任,是個二等丫頭。這次被秦芳挑中做了陪房丫頭進了侯府。對她們一家人來說,實在是天大的喜事。
閔氏還恭喜了表姐一番,說外甥女是個有福的,從秦府到侯府,這也算得上是“高升”了。
崔媽媽有意讓女兒將來做妾,好過一輩子為奴為婢,將來若是生下一兒半女,她的外孫子外孫女那也是侯府的半個主子了,再不是什么大戶人家的家生子。
是以,聽了表妹的奉承話,崔媽媽擺擺手道:“什么高升不高升的,不過是個丫頭,我們綠萍那可是一向恪守本分的,哪里會進了侯府就忘了身份。只盼著二小姐看在她老實忠心的份上,能容下她,一直留在身邊才好。”
楊雁回也恭喜了崔媽媽一番,又不解地問道:“表姨,我聽說那威遠侯霍志賢,原本是霍家次子,上頭還有個大哥。本來霍侯爺的大哥才是威遠侯世子。只是霍家的老侯爺過世后,患病的世子尚未承襲爵位,便也去了。世子膝下只有一個女兒,所以才輪到霍志賢繼承爵位。現如今,霍家可還有一位世子夫人呢。那秦芳既是妾生的,嫁到侯府會不會給婆婆和嫂嫂欺凌?”
她忽然問出這番話,倒叫閔氏和崔媽媽怔了片刻。
楊雁回忙又道:“哦,姨媽別多想,我也是擔心綠萍姐姐,若是秦二小姐在侯府過得不好,那綠萍姐姐……”
楊雁回滿心巴望著崔媽媽能給出肯定答案。最好秦芳在威遠侯府過得生不如死才好!
崔媽媽笑笑,道:“蘇姨娘說動老爺,將秦家二成的產業給我們二小姐做了陪嫁。秦家高祖那輩兒,可是做生意起家的,家底豐厚。論起錢財,比一般的官宦人家不知強了多少。再加上這些年來的打理,秦家的二成產業,得叫多少人眼紅!雖說二小姐是庶出,但嫁妝豐厚,何況侯府只是娶她做填房,也不算多丟面子。至于那威遠侯世子夫人,爹娘過世,兄長又不爭氣。沒了娘家做靠山,早已淪落到依附二房討生活的地步了,哪里還敢欺負我們二小姐?”
楊雁回心中失望,又呵呵笑道:“霍家肯娶秦家的二小姐,只怕多少也沖著那份極體面的嫁妝吧?”
崔媽媽為人還算本分厚道,但有個很多她這年紀的人慣有的毛病——嘴碎。她倒也不輕易搬弄是非,只是如她這般的身份,極為尷尬。平素無人隨意招惹她,說起來,到底也是禮部侍郎家的管事婆子,打狗也要看主人呢!
可說到底,她不過是個與主家簽了死契的奴婢。她和閔氏是表姐妹,閔氏卻是楊家的當家主母。楊家雖是小門小戶,卻也是耕讀傳家,比起她來,那身份是一個天一個地。
想來這位崔媽媽是將賣弄豪門世家的隱私,當做一種炫耀的資本了——看看,這種世家大族的事我都曉得,還一清二楚!當然了,崔媽媽還是謹記本分的,一些不能說的事,比如秦莞之死,是不會吐出來的。
崔媽媽這性子,正和楊雁回的心意,正好多打聽一些秦府的事。崔媽媽不愿意說的那些,她在話里下個套,引著她說出來也就是了。雖然她現在拿蘇慧男毫無辦法,甚至連秦家的門都不能隨意進,但至少她可以第一時間知道蘇慧男的倒霉事。
只聽崔媽媽又道:“主人家的心思,我們做下人的,可不好亂猜測。”
沒聽到想要的答案,楊雁回微微失落。看來到目前為止,蘇慧男依然風光至極,絲毫沒有倒霉的跡象。不過接下來,她就從崔婆子那里聽到了一個至少不算壞的消息。
先是閔氏說了一句:“那蘇姨娘倒也心疼女兒,單給小姐的嫁妝就是二成的家產!”
崔媽媽點頭道:“可不是。蘇姨娘還發話了,以后三小姐四小姐,都比照著二小姐的嫁妝來!”
閔氏吃驚道:“這么說,只三位小姐的嫁妝就要送出大半家產了?秦府不是還有位年前才娶親的哥兒嗎?這……就算兒子愿意,兒媳婦也愿意么?”
崔媽媽笑道:“自然是不肯的。大奶奶這些日子,沒少和蘇姨娘置氣,可置氣歸置氣,她一個進門不久的新媳婦,能有什么法子?我們府里內宅事情全憑蘇姨娘說了算,老爺和大爺向來不愛理,就連老太太都不大插手。蘇姨娘說了,好好打理家中產業,還能再掙回來,幾個小姑子嫁得好,對他們夫妻也有助益,以后再掙回來那是易如反掌。又是講道理又是發脾氣,將大奶奶的氣焰給打壓了下去。”
閔氏愈發吃驚:“聽你的意思,秦大人竟然也不出手管管么?”
崔媽媽又笑道:“不是說了么,秦大人寵愛妾室,何況嫁的又是自己女兒,為的還是女兒能攀一門好親事,反過頭來幫助自己的兒子,那還能有什么不愿意的?”
楊雁回聞言,唇角揚起一個略帶譏諷的笑意。說起來倒也有趣極了。秦明杰是個文官,還是正三品的禮部侍郎。偏偏秦莞的庶出哥哥,也是秦明杰唯一的兒子秦英,一根筋的想參加武舉。
大康國武職多半由世蔭承襲,加上由行伍起家者,所以,武舉只是個補充形式。本朝武舉出人不多,身份也不及文科出身的進士。
秦明杰對培養兒子還是下了死力的,可是在認識到兒子實在沒長了念四書五經的腦子后,也只能嘗試讓兒子考武舉。所幸秦英熟讀兵法,說起兵法策略頭頭是道,弓馬也學得像模像樣,讓秦明杰還算有點安慰。
秦明杰不去結交清流文官,反而砸大價錢攀附權貴的原因之一,就是為了給兒子鋪路。
到底父女一場,她心里很清楚,秦明杰只看重兒子,女兒都是棋子罷了。別說讓女兒高嫁,即使讓女兒低嫁,他犧牲女兒換來兒子的前程,定然也是樂意的。
楊雁回忽又想起別的事。她又問崔媽媽:“對了,秦府前些日子不是還過世了一位大小姐嗎?聽說那位大小姐的生母陪送了豐厚嫁妝的,蘇姨娘對女兒那么大方,莫不是將這嫁妝都分給自己的幾個姐兒了吧?”
閔氏奇怪地看了女兒一眼。往常表姐過來,雁回都不耐煩聽那些高門世家的陰私事,今日怎么主動開口問了?
她哪里曉得楊雁回心里在想些什么。楊雁回很清楚,當初繼母葛氏亡故的時候,就為這事兒鬧過一場。
秦明杰續弦時,還只是個從五品的中等品階官員,加之兒女雙全,又有得寵貴妾,所以葛氏門第不高,嫁妝單薄。偏偏葛家人過了那么些年,也無甚出息,生計有些艱難。葛氏剛亡故不久,葛家就找上門來索要嫁妝。
蘇姨娘雖說對自己兒女大方,對外人可就小氣了,一直拖著不肯給。氣得葛家人聲言,要將此事宣揚出去。
也不知是誰將事情捅到了秦明杰那里。秦明杰才看不上那點小錢,倘若為了這點小事被言官御史彈劾,毀了自己的官聲,那才叫得不償失。他平日雖然對蘇姨娘百般寵愛,到了這種時候卻一點也不含糊,將她大罵一頓,責令她快些將嫁妝退還葛家。蘇姨娘這才老實了。
這事之后,蘇姨娘每次途經老太太的院子時,兩眼都盯著正屋的大門直冒火。很明顯,蘇姨娘懷疑這件事是老太太捅到秦明杰那里的。她本來欺負葛家門庭低,想連哄帶騙加威嚇,貪了那筆錢,料葛家也不敢怎樣,哪知道這老虔婆卻壞了自己的事!
事實上,秦莞也是這么懷疑的。別看這位老太太從來不聲不響的,家中萬事不理,但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兒。老太太從來看不上蘇氏,卻也懶得將個妾當做對手,只偶爾才會像貓捉老鼠一般,戲弄對方一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