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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晅瞇起眼睛,半晌,點頭道:“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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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硯的家并不如邵萱萱想的那么偏僻和破敗,兩進的院子,父母身體也康健,仆從不多,院中布置也算講究。
邵萱萱跟著秦晅伏在屋頂,看著他的父母在屋內與人商量什么,過了片刻,當家主母領著丫鬟到了花園里,指使著長工把院子里的積雪清理了。
一個大約十一二歲的女孩子笑嘻嘻地跟在長工后面,要去奪他手里的鐵鍬,被當媽的罵了句“淘氣”,要她回房去,“好好有小姐的樣子”。
“等你哥哥回來,仔細他教訓你。”
邵萱萱見過方硯殺人的模樣,卻不知他教訓起妹妹來是什么個情景,他們一家越是和睦快樂,她在房頂上就越加煎熬。
“正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他是的人,他家我自然會護著,若是換了別人——孤自身難保,自然也就顧不得了。”
邵萱萱猛地轉過頭,“你不是說你不會輸?!你——”
“孤自然是不會輸的,”秦晅淡淡道,“只是同你解釋一個道理,又不打緊。”
邵萱萱心里登時一片霍亮,有些木然地看了他一會兒,輕聲道:“你確實不應該會輸,什么你都算計到了,什么人你都能拿棋子來用。難怪皇后發現你不是她兒子,也裝聾作啞,還同你示好要你放心。她一定也慧眼如炬,瞧出來自己兒子不成器,未必真能當上皇帝,相信你能力超群,將來必定能龍飛九五,君臨天下。”
秦晅任由她嘲諷,目的已經達到了,這保險不知上了幾重,叫她發泄一下,又有什么不好的。
他很小就知道了,要把人困住,光折斷翅膀是沒有用的,得織一張密密麻麻的絲網,仔仔細細地將出入口封住,這樣才能萬無一失。
就像最終死在贖命池里的祁老頭,這輩子都妻子和女兒,對什么都充滿了*——他若是不對呈歧雪山上的寶藏傳說感興趣,又怎么會折斷雙腿,被困墓中,他若是少一分對妻子、女兒的牽掛,恐怕早在被困初期就絕望了,等不到他這個瞎孩子意外的闖入,等不到清水和食物……
他想起邵萱萱睜著眼睛看著天空的麻木模樣,總覺得跟靠在墻壁邊一聲不吭的祁老頭有些相似。
他對祁老頭的救助當然是有回報的,不過是每天少吃點東西,就能養藤蟲之外能說話的活人,這活人還能指點他功夫,陪他解悶,告訴他外面世界的模樣。
雖然,祁老頭初見他時也連連抽氣,還上下牙打架一般詢問他:“你、你是人還是鬼啊!我祁某從來不害人,尤其不害小鬼……”
那個時候,他恐怕真跟鬼差不多。
一個因為丑陋和生理缺陷而被父母調換了身份,常年生活在墓室里的孩子,連走路都不大會,總是習慣爬……
按祁老頭的描述,除了模樣驚人,因為常年不見陽光,手足都是非人的白,頭發幾乎比身體要長,也白得像雪一樣。
他把祁老頭當藤蟲養起來,祁老頭……似乎也把他當猴子、小狗一類的生物教導著。
雖然屈辱,有個伴總是好的。他還能把自己在走道里畫過無數遍的東西,一筆一筆用手指描畫在他手掌上,等他告訴自己這些到底是什么東西。
秦晅初時以為父母是不知道他們的小秘密的,以為多靠了自己掩藏的好,才沒讓祁老頭被抓,被拖出去活活打死。
雪山民的墓地便如圣地一般,自然不能隨便給入的。
一直到后來,他才明白,他們都是籠子里的動物,多養一只殘廢的老狗,能讓小的那只安心待著,解解悶,何樂而不為?
他從他們身上學到了各種各樣的小心思,從祁老頭身上學到了足可以自保乃至殺人的功夫……卻還是沒能活下去。
秦晅瞥了身側的邵萱萱一眼,說道:“誰不是戴著枷鎖活著,你以前難道就真的自由得跟鳥一樣?何必給自己找不痛快?”
邵萱萱沒有回答,只垂著頭慢慢走著。
秦晅也懶得再勸,遲早會想通的事情,又有什么好多說的?
天色尚早,兩人都沒了在外面閑逛的心思,便一齊往蕭府走去。經過慈安湖畔時,有外地來的胡姬在表演,鼓樂雷動,那女子深眉廣目,頭發在日光下黃中泛紅,腰肢像沒有骨頭一般,光腳踩在雪地上,把紅裙舞得像怒放的火焰。
邵萱萱又不是沒見過外國人,瞥了一眼就打算從邊上穿過去。
秦晅蹙眉站定,正要讓邵萱萱留意,那團火焰突然就疾舞過來,纏到了他身側。秦晅冷眼打量她,對方將面紗也摘了下來,笑得比身上的裙子還要熱烈。
下一秒,雪亮的刀子就捅了出來。
秦晅早有防備,立時就避開了,反手一掌拍在胡姬身上,身后卻傳來大量利器破空的聲音。
已經走到前面的邵萱萱聽到動靜,在這時回過了頭,驚恐的睜大眼睛,喊了一聲“當心。”
秦晅扯了扯嘴角,甚至都不用轉頭都已經“看到”身后的人了——他學武的時候,可沒有用過眼睛這種東西。
幾個回合下來,邵萱萱也已經擠到了近前,掏了暗器出來,卻不曾動手。
這些人功夫都不弱,下手更是狠辣,秦晅連殺數人,他們依舊沒有后退的意思,肚子破了還搏命一樣沖上來。
那胡姬被秦晅打中了好幾掌,再爬起來,卻突然沖著邵萱萱發難——邵萱萱那暗器準頭不錯,雖然沒本事跟他們打,給秦晅制造空隙還是有的。
街上早沒了行人,想來官府的人也快到了。
邵萱萱退了幾步,大致估算了下距離,掏了方硯留下的火藥來擲,登時火焰沖天,熱浪翻滾。
等煙塵散去,地上橫陳著數具殘尸,秦晅也沾了一臉的塵泥,一把拉起她:“走!”
“我們……”
“這幅模樣,怎好叫他們瞧見。”秦晅飛快地把地上的幾件暗器撿拾起來,拉著人快步離開。
到得蕭謹容府上,街上的事情已然鬧開了,蕭謹容急匆匆找了衣衫給他們換上,又找了家仆帶了錢財去封集市上那些百姓的口。
邵萱萱沒受什么傷,瞅著侍女給秦晅裹傷,嘀咕道:“那些都是什么人?”
秦晅搖頭,沉思不語。
等到侍女幫他料理完傷口,端著血水退了下去,才道:“總該逃不出那幾個人,若是盡只會使這些小手段,我倒是低估了他們。”
邵萱萱可一點都不覺得這也算小手段,現在回想起來還有些心有余悸,她想起方硯的家人,恨不得拎著他的耳朵告訴他:“都要來奪你的命了,一點都不是小事,你得堅持活下去啊!方硯一家老小的幸福都在你手上掛著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