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堪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邵萱萱茫然地睜開眼睛,她在這個世界居然還有家?
秦晅的臉近在咫尺,從他的肩膀看過去,正好能看到春熙宮制式統一的宮燈。
呵,這里也能算家?
邵萱萱失望的重新闔上了眼皮,這種“家”,也只有秦晅這樣的人會喜歡。
“你要真這么不甘心,就想辦法給他報仇,光在這兒裝死給誰看?”秦晅的聲音冷冰冰的,還帶著北地凜冽的寒氣。
邵萱萱把臉轉向內側,隨即整個人被拎了起來——車簾掀開,冬日稀薄的陽光和凜冽的寒風一股腦撲過來,她不由自主地睜開了眼睛,畏縮地往秦晅懷里靠了一下。
秦晅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就見剛剛還挨著的人緩慢地跟自己拉開距離,彎腰把存放骨灰的盒子抱在了懷里。
秦晅沒說話,抿了抿嘴唇,下了車。
一國儲君凱旋歸來,照例是有不少事情要應付的。
邵萱萱由張舜領著回了寢殿,錦帳銀燈依舊,邵萱萱卻覺得冷得可怕。綠葛仔細地檢查了地龍和暖爐,又命人加了炭火。
邵萱萱恍若不見,只低頭認真地擦拭著骨灰盒上沾到的雪漬。
落雪聲簌簌,仿佛一直滴穿屋頂,落到了她身上,震得耳膜發麻。
擦完了盒子,又覺得它放在這里是不妥當的。
這是秦晅就寢的地方,這是……她枯坐在椅子上,抱著盒子,一言不發地盯著地上的折枝團花地毯。
不能得過且過了,他都已經死了,怎么能再叫他受委屈呢?
邵萱萱被自己這個奇異地想法激得幾乎又要落下淚來——他都已經死了,哪里還怕什么委屈呢?
綠葛帶著小侍女端著熱水、布巾進來,就見邵萱萱盤腿坐在椅子上,又哭又笑,狀似瘋癲。
她嚇了一跳,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跑去跟張舜商量。
邵萱萱這一路是昏睡著過來的,倒沒多少不正常。張舜聽完后皺了皺,親自到門后偷覷。
他還記得初見這女孩的模樣,滿頭烏發沾著血,被吳有德橫抱著出來,模樣雖然凄慘,眼睛里的懼怕卻還滿是活躍躍的生氣。
而如今,隔著門縫望去,直覺那枯坐的側影也沾染了宮廷里的陳腐死氣,正一點點沉積發酵。
經過生死離別之后的人,到底是不一樣了。
張舜自己也才二十歲不到,雖然借著吳有德失勢的機會一步登高,畢竟還年輕,畢竟還不夠冷漠。看到那單薄的影子猶如看到當年初入宮挨整的自己,又是心酸,又是嫉妒。
哪個在皇宮里混的人,不是槍林箭雨淋過來的?
在太子身邊待到今日,還天真如斯,總算也叫你吃到了苦頭!
他無不刻薄地想著,最后也只遣退了綠葛,學著吳有德當年的樣子背著手往自己的住處走去。
暗色的靴子踩在雪上,留下一只又一只勻稱的腳印。
那人影彎腰弓背,已然完全褪去了少年人的模樣,活脫脫似一個年邁心疲的老人。
秦晅自椒房宮回來時,邵萱萱已經睡下了。
出乎他的意料,她竟然沒把方硯的骨灰留在寢殿里。
張舜看出他疑慮,小聲道:“聶姑娘上榻安寢前,命奴婢給搬出去了,在耳房放著呢,還供了香燭。”
秦晅“嗯”了一聲,張舜往里瞥了一眼,又輕聲加了句:“也沒哭,就在那坐了大半天,出來后還吃了小半碗粥。”
秦晅蹙了下眉頭,看向帳幔遮掩著的床榻。
邵萱萱今晚睡得十分的乖巧,既沒有像以前那樣抗拒地一直躺到最里面伸直了胳膊都撈不到,也不像膽子大如天的時候故意橫著睡或者倒過去把腳架在枕頭上,就那么不偏不倚地躺在睡榻的正中偏里一點,蓋著被子,露著一截烏黑的秀發。
秦晅這么挑剔的人,也沒瞧出什么讓自己不滿意的地方。
甚至他上床后故意把胳膊放在她腰上,進而將人摟進懷里,她也完全沒有反抗。
身體的反應是騙不了人的,溫熱柔軟的軀體,平穩綿長的呼吸,無一不是她睡熟的證據。
剛經歷過這樣的事情,居然就睡得這么安心了?
秦晅盯著她的腦后勺冷笑,說不清到底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她對方硯好,他沒辦法不介懷、不嫉妒;她對方硯涼薄,他又愈加覺得刺痛——對方硯都如此,對自己……還能指望嗎?
他始終堅定地認為,邵萱萱這樣的人,是不值得期待的。
人心卻最難馴服,越是知道不能夠,越是忍不住要去想。憑什么方硯能,他就不能呢?
如果他也試著像方硯那樣,把一顆心……秦晅松開手,翻了個身,迅速打斷了這樣不切實際的幻想。
自己這一顆心,早就涼透了,寧可泡到雪水里凍著,也不屑隨便塞給什么人。
邵萱萱這樣的膽小鬼、寡情人,還遠遠夠不上資格。
隔天一早,邵萱萱早早起來了,依舊如以前一樣,幫著穿衣、伺候吃飯,只是不再穿內侍的衣服。
秦晅瞧她兩眼冒光、天真反抗的模樣不順眼,如今這副低眉順眼、逆來順受的樣子,卻更叫他反感。
最惡心不過的就是她明明風寒也好了,每晚卻還能睡得那么踏實。<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