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生春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顧水璃滿心的煩悶無處言說,毫無胃口地囫圇吃過了早飯后,便關在書房里沉下心來練字。可是院子里三個小丫鬟悉悉索索的說話聲偏偏順著窗戶縫兒鉆進來,還一個勁兒地往耳朵里鉆。那刻意壓低了的聲音,那神神秘秘的言辭,越發惹得她煩躁不安。顧水璃啪地放下手里的毛筆,走到房門口拉開了門簾,站在門口大聲喝道:“你們幾個人都沒有事情可做嗎?”
她一向親和待人,視幾個丫鬟如同姐妹,翠翠他們活潑,便也無拘無束地和她相處。此刻見顧水璃沉著一張臉,竟是從未有過的嚴肅。他們三個人呆了呆,都縮著身子、低著頭站在那兒,噤若寒蟬。
顧水璃見狀便嘆了一口氣,“你們幾個人該干什么就干什么去,以后多干活,少說閑話。”
“小姐,”膽子最大的翠翠抬頭道:“榮國公府里的人今日早上便已經回去了。”
這么快就回去了?顧水璃愣了一下,心中疑惑不解,卻也不表現出來,只是不在意地道:“他們回不回去關我什么事?”
“小姐,幾個婆子趕著回去過年,匆匆忙忙地走了,只將兩個狐貍精留了下來,”翠翠面露喜色,“這樣正好,沒有國公府里的人撐腰,咱們去教訓教訓那兩個狐貍精!”
“翠翠!”顧水璃提高了聲音,面沉如水,“以前府里人口簡單,我對你們管束得不多。可是現在住進來了這么些人,人多嘴雜的,你們三個都要給我謹記,在平夷院里怎么嬉鬧都可以,出了這個門,你們都要給我規規矩矩,謹言慎行。誰要是惹了不該惹的麻煩回來,你們別怪我不客氣。”
“小姐,咱們干嗎怕她們……”翠翠是個火爆性子,急脾氣,仍是心急地勸著。
顧水璃并未說話,只是冷冷瞥了她一眼,平時不動怒的人一旦發火,竟是格外威嚴。翠翠嚇得打了個寒戰,終于不敢再放肆,低著頭拉著兩個小丫鬟各自干活去了。
顧水璃輕輕吐了口氣,仰頭看了看陰沉的天空,再看看院子里枯敗的樹木,寒風呼呼吹著,卷起地上的枯葉在空中打著旋兒,竟有著一種莫名的凄哀和荒涼。顧水璃不欲在院子里久待,心煩意亂地掀開門簾進了書房,一眼看到孟云澤掛在墻上的一副對聯,“橫戈馬上經年日,但能安得海波平”,金鉤銀劃,力透紙背,遒勁有力的大字磅礴大氣,表明了他立志驅除倭寇、鎮守疆土、救百姓于水火的理想和抱負。
她癡癡地看著那一副字,忽又吃吃笑了,一笑不可收拾,直到笑出了眼淚。她想,男人心懷天下,滿心滿腦的國家憂患、民族大義,不知這些小小的兒女私情究竟在他的心里占了多重的分量?反觀之自己,這些日子卻將自己的命運全部寄托在了孟云澤身上,將他視為了參天大樹,將自己看作了依附在大樹上的藤蔓……
關在內宅的這些日子里,她好像越來越失去了自我,學繡花是為了他,苦練字是為了他,裝模作樣地學習禮儀也是為了他……可是顧水璃去哪兒了呢?她內心深處的那個真正的自我去了哪兒了呢?她想,大概是隨著當初的郵輪一起沉到海底去了吧,或者是丟到了小島上去了吧……
她想到自己這幾日一直憋悶的心情,心道,莫非長時間關在小小的內宅,連心胸眼界也變得狹小了?難道以后真的要和這樣一群覬覦孟云澤的女人斗智斗勇、爭風吃醋下去?顧水璃使勁搖了搖頭,她不愿做一個耽于內宅紛爭的婦人,不愿意在各種爭斗中失去本性……她漸漸平靜了心境,決意這幾日要待在院子里好好思量一番,要如何在這個陌生的時空里照樣生存得舒適自在,過上她真正想要的生活。
*****
她不去找麻煩,麻煩卻不會放過她。下午的時候,吳媽媽居然登門拜訪。
“顧小姐,”她坐在顧水璃身前,微微前傾了身子,仍是一副恭敬有禮的模樣,“國公府里昨日送了兩個人來,這件事想必您已經知道了。”
顧水璃沒有作聲,只是微微點了點頭。方才她擔心翠翠的火爆脾氣,便將她遣了出去。書房里就剩下他們二人,說起話來顯得格外私.密,特別是吳媽媽壓低了的語氣,竟好似在密謀什么一般。
吳媽媽見顧水璃一反常態地不茍言笑,便露出了幾分為難之色,“送她們來的幾個婆子趕著回去過年,今日一大早便已經坐著馬車回去了,留下了這兩個女子確實有些棘手……”她小心地覷了覷顧水璃的神色,小聲道:“她們兩個,是國公爺指明了給六爺做通房的……”
“哦,那又如何?”顧水璃盡量不動聲色,連語氣都沒有什么波動。
吳媽媽詫異地看了她一眼,又露出了幾分贊許的神色,“顧小姐,您可真有大家閨秀的風范。”頓了頓,又道:“這兩個女子雖說是長者賜不敢辭,但是其中一個叫香巧的,實在是一個不安分的。據說她是夫人養在身邊,本想著討好國公爺的,沒想到她居然勾搭上了三爺。這樣的女子送給我們六爺,真不知他們安的是什么心?”
“吳媽媽,”顧水璃淡淡笑著,“想不到您離京城那么遠,消息倒也靈通。”
吳媽媽訕訕笑了笑,“哪里是我的消息靈通,實在是這次來的一個婆子和我以前關系甚好,昨晚特意向她打聽的。”
“他們送他們的,只要你們六爺不接受不就行了。”
“顧小姐,”吳媽媽擠出了幾分笑容,“我知道您和六爺感情深厚,說這些您肯定不愛聽。只是國公爺這次送了兩個女子來,若六爺全部都退回去,豈不是卻了國公爺的意?他們父子感情本就生分,這下可……”
“那依媽媽所見呢?”
“依我所見,這個叫香巧的看著就是一臉的不安分,我已經將她安置在了一處偏院,只等著六爺回來的時候處置。至于還有一個……”吳媽媽小心地挑目看了顧水璃一眼,露出了幾分笑容,“這個丫鬟卻是個不錯的。她叫紅.袖,十幾歲的時候便伺候六爺,是六爺身邊的一等大丫鬟。當初四姨娘本打算將她開臉給六爺做通房,只是后來六爺進了神機營,才不得不作罷。紅.袖聰慧又賢淑,又深知六爺的脾性,她來了府里,不但給我增加了助力,您也可以省些心哪!”
顧水璃神色不變,只是端起茶杯吹了吹茶葉,輕輕飲了一口茶,輕聲道:“我本就是個不操心的閑人,也談不上什么省心不省心的,只要媽媽您覺得好就行了。”
吳媽媽面露喜色,“顧小姐,有您這句話就好辦了。”說罷又向前傾了傾身子,“我想著紅.袖是伺候六爺慣了的,便將她安置在了六爺的靜心苑里。六爺回來后,身邊也好有個人服侍。”
顧水璃手里的杯蓋重重地碰到了杯沿,發出清脆的響聲,在突然靜下來的室內顯得分外響亮,倒是將吳媽媽嚇了一跳。她見顧水璃端著茶杯垂目不語,面色也不是很好,便試探著問:“顧小姐,我這番安排可好?”
顧水璃放下杯子,似笑非笑地看著吳媽媽,“您都已經安排好了,還來問我干什么?你們六爺不在,這個府里的這些事情本就是您做主,我只不過是住在這里的一個客人而已。客隨主便,您樂意怎么安排,便怎么安排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橫戈馬上經年日,但能安得海波平”是由戚繼光的《馬上作》中的“一年三百六十日,多是橫戈馬上行”和《韜鈴深處》中的“封候非我意,但愿海波平”兩句詩拼成。在此說明出處,借用了戚大人的詩句,親們表說我抄襲。(*^__^*)
☆、花園里巧遇(上)
吳媽媽微微愣了下,來之前她在心中設想了很多,顧水璃或哭鬧、或大發雷霆、或悲傷欲絕,她都預備好了對策和說辭,但是顧水璃這樣一副鎮定平靜的表情卻是她所沒有預料到的。盡管如此,她還是覺察到了顧水璃語氣中的不悅,便放低了姿態,緩和了聲音道:“顧小姐,我這樣做也是迫不得已。您想必也知道,六爺本是庶子,排行又小,一直以來在國公爺面前并不受寵。當年,六爺在京城里被大爺他們壓制著,無法嶄露頭角。后來他不顧國公爺的反對,執意請命來了這福建。國公爺也是個倔脾氣,索性放話不再管六爺,父子倆之間關系更加不好。好在六爺爭氣,這幾年連連立功,晉升了職位,父子關系這才有所緩和,連四姨娘的日子都好過了許多。去年過年的時候,我隨六爺一起回過京城,終于見到四姨娘臉上有了笑模樣。”
顧水璃第一次聽到關于孟云澤在榮國公府里的情況,便稍稍坐直了身子,凝神聽著。
吳媽媽掏出帕子擦了擦眼淚,“可憐四姨娘也曾是權貴家的尊貴小姐,卻不幸做了姨娘,一輩子抬不起頭來,只能期盼六爺能給她爭一口氣……她的身子骨一直不好,所以這次六爺失蹤了大半年,我都瞞著沒有往國公府里報信,就是怕她一時受不住。官府那邊,也幸好劉總兵愛才,一直不遺余力地尋找六爺,沒有往上面報,這才兩邊都瞞住了六爺失蹤的消息。總算是天可憐見,保佑六爺平安歸來,四姨娘也算是沒有白白受了這些年的苦……”
顧水璃從未聽過孟云澤提起他的生母的具體情況,正聽得仔細,吳媽媽卻轉移了話題。
“這次國公爺一次送了兩個女子過來,丫鬟也好,通房也罷,總歸還是心疼六爺,擔心他被外面的……”吳媽媽及時收住了話,小心翼翼地覷了顧水璃一眼,見她表情淡然,便繼續道:“擔心六爺無人服侍,所以這兩個女子若不安置好,勢必會加劇六爺和國公爺父子間的矛盾……”
吳媽媽收住了話,室內一時寂靜了下來,只聽到窗外的寒風呼呼拍打著窗棱,發出陣陣響聲。
顧水璃知道她這是等著自己表態,便微微放松了身子,擠出幾分笑容,“吳媽媽您多心了,您安排得很好。”
吳媽媽也似松了口氣,笑道:“只要顧小姐您不怪我自作主張就好。”
顧水璃也笑,“這個府里本就由媽媽您一人管事。您是六爺最信任的人,最妥帖不過的。”
吳媽媽見她的表情不似作偽,便笑道:“顧小姐,我就知道您是一個明事理的人。”頓了頓,又大著膽子道:“我索性還倚老賣老地多說一句話。您知道嗎?原來六爺這次一回來就給國公爺寫了一封信,居然是要娶您為正妻,這下可惹怒了國公爺,所以這才一下子送了兩個丫鬟過來。據府里來的婆子們說,國公爺現在正在抓緊給六爺說親呢,總還會是在京城里的侯門貴族家里定一個合適的小姐……”
饒是顧水璃已經想到了孟云澤家里必定不會那么輕易同意他們的婚事,聽到這一番話也仍是猶如一聲霹靂響在耳側。她怔在那里,腦中嗡嗡作響,一張臉也開始煞白。
吳媽媽嘆了口氣,又繼續道:“這些事情我之前就和您提過,您也應該看得透。只是六爺……他是個倔脾氣,我擔心他因為這件事情又和國公府里翻臉,白費了這么些年的努力,連帶著四姨娘也難得立足……”
顧水璃心里如針扎般的難受,又覺得身子發軟發飄,從未覺得自己這般的無力,無法左右自己的命運。又聽吳媽媽繼續說著,“顧小姐,您也知道六爺最看重您,最聽您的話,以后六爺回來了,您還是多勸勸他……”
顧水璃靜靜坐了半晌兒,忍了又忍,這才冷冷笑道:“這件事情我可勸不了,還是讓最知你們六爺脾性的那位紅.袖姑娘去勸吧……”
這番話說得冷冰冰,吳媽媽微微怔了怔,便也明白顧水璃必是已經惱火了。反正她該說的已經全部說完,便見好就收,起身告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