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攔空截住的，是千歲憂。

“慕小微，別沖動！”他將我按住，神色嚴肅，“你要與正道武林為敵么？你師兄用意昭然，你還往他圈套里踩？他故意當著你的面對小璣開啟伏魔陣，故意召來天下英雄看你的立場，你怎么就能如了他的意？”

陣中天璣浴血而戰(zhàn)，曼荼羅之花開了又滅，滅了又開……

正道罡氣克制虛妄之花，如泰山壓頂，毫無懸念。

“隨便他，你讓開！”我醞釀指尖劍氣，對準了伏魔陣。

劍氣即將離指，千歲憂卻不管不顧豁了出去，閃身擋住了劍氣路徑，還是以毫無防備的狀態(tài)。這一劍氣若承受，非斷他幾縷經(jīng)脈不可！我緊急關(guān)頭收手，劍氣反噬，逼得我咽下一口血，頭暈耳鳴，身形不穩(wěn)。

待意識清醒，伏魔陣已結(jié)束，徒留血跡被層層霜雪遮沒，余下淺淺殷紅。

☆、第53章 身闖鎖妖塔

雪仍在下。我越過風雪，一身怒氣造訪上清宮。

“她人呢？”無視弟子們，我直接向飄涯子發(fā)問。

“掌門醒了？”飄涯子只在椅中欠了欠身，揮手令弟子們散去。

人去殿空，只有我們二人一坐一立，空中布滿寒意與壓力。

他伸手去桌上端茶，忽然砰的一聲，茶盞碎裂，茶水崩了他一襟。沉穩(wěn)的代掌門喜怒不形于色，拂了拂衣上水珠：“師弟，現(xiàn)在只有我們師兄弟二人，我們就開門見山。你是要以蜀山掌門的名義救她，與整個武林為敵，還是以一個師父的名義救她，與整個蜀山為敵？”

我拂袖碎掉一整桌的茶水，冷聲：“不要給我整這些彎彎繞！長生宮歷代掌門居，任何人不得侵擾，你于長生宮外設(shè)伏魔陣，引武林百人踐踏，又何曾在意過蜀山宗法！”

“那么師弟擅自削減主峰陣法，難道就是掌門所為？為了一個逆徒，一個魔頭，就置蜀山上下于不顧？”他針鋒以對。

我氣笑了：“蜀山陣法千年皆以防御為主，不以殺戮為宗旨。你代理蜀山這些年，殺戮心倒是依舊不改，連帶整個蜀山都以殺立陣。我重歸蜀山，復(fù)位掌門，莫非還連改動陣法的權(quán)力也無？莫非我還不能糾正你的殺戮之心？”

“師弟好一派仁慈之心，不知你的仁慈是解救了九嶷派還是挽救了君山派？當九嶷君山兩派遭你傾心庇護的徒弟屠戮時，你的仁慈之心可有替無辜冤魂默哀過？”

“仁慈不能止殺，你便以殺戮止殺么？九嶷君山兩派掌門雖罪不至死，卻也是咎由自取，當初覆滅須彌宮不擇手段，便該想有今日之報。天璣雖以復(fù)仇之名，但妄取人性命自當問罪。我身為她師父，未曾多加教導(dǎo)，以致釀成今日之禍，自是責無旁貸。可你故意瞞過我，不惜壞蜀山法紀，勾結(jié)武林草莽，大肆于長生宮外動殺陣，你可知百步之外便是祖師殿？！”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師弟養(yǎng)的好徒弟，攪得武林天翻地覆，蜀山存亡之秋，還計較什么宗法！不擒住魔頭，怎么給武林一個交代？師弟口口聲聲祖師宗法，可在蜀山列祖列宗靈位前，在師尊舊居前，你處處庇護那魔頭，可有想過蜀山英靈、掌教責任？”

我掩袖咳了幾聲，勉強壓住內(nèi)里虛火，身上止不住地發(fā)冷：“既然你如此認定，我也不同你再爭。她人在哪里？”

“自然是在天下地牢之首，鎖妖塔！”

我猛地抬手，三丈內(nèi)桌椅盡毀，門窗破裂，風雪呼嘯而入。

“你把一個十幾歲的孩子關(guān)進鎖妖塔？！”

“是啊，她才十幾歲，就修得八瓣曼荼羅大手印，舉手間滅人宗派。非蜀山鎖妖塔，哪里還能囚得住她？怎么，執(zhí)正道牛耳的蜀山掌門反對？師弟這是打算拆了上清宮？你身體如此虛弱，打算闖一闖鎖妖塔么？”

我抬眼，將他鎖入眸中，轉(zhuǎn)瞬之間，他便退步連連，直直跌入椅中，面孔雪白。我只施了威壓朝他走了一步。

“有勞師兄記掛，太微身體雖弱，但若尚有口氣在，生殺予奪，皆不由他人擅專！”

出了上清宮，風雪撲面，弟子們?nèi)珨?shù)跪在雪地里。

“掌門請三思！”

我掃一眼他們，沒人敢實質(zhì)性地阻攔。我豈非沒三思，一思天下，二思蜀山，三思己身，可無論哪一思都不是我能棄徒弟于不顧的理由。

※

無量峰斷崖。

萬丈深淵，亂石嶙峋，溝壑林立，暴風雨雪匯集，令人寸步難行。

蜀道之難，以此為最。

“慕小微你給我站住！”千歲憂狂追而來，“跳下去摔不死你！”

蜀山秘境，鎖妖塔，一個最直接的進入辦法，便是跳崖。

從來沒見過千歲憂輕功有如此速度，轉(zhuǎn)眼便伸手拽來。我當然沒讓他碰著我衣角，一聲輕笑，便縱身躍下。

“啊啊啊啊慕小微你死了我饒不了你——”回音響徹山谷。

疾風從耳邊呼嘯，衣袂被吹得獵獵作響，不停的墜落，仿佛沒有盡頭。

千丈一借力，百丈一卸力，墜下深淵，周身風雪如刀。一茶時間，我運起的內(nèi)功屏障早已被磨礪成薄薄一層，再無凝起抵御的心神力。

峰石，峭壁，枯枝，風刃，劃破冬衣，割裂肌膚，一下深過一下，血絲滲出，旋即又被雪粒覆蓋，迅速凝凍。嚴寒包裹，凍得麻木，痛感也遲鈍。

最后一個卸力，降落到了無量峰山腳，耳邊永無止境的呼嘯終于安靜下來。短暫失鳴，天地間什么也聽不到。

骨頭幾乎散架，許久后麻木的身軀恢復(fù)些知覺，我從積雪中鉆了出來，走了幾步，扶著樹枝嘔出一口血來，只好捧了一抔雪吃下，壓下血氣。

摔得七葷八素，方向也不辨。胡亂走了一陣，這才慢慢恢復(fù)聽覺，風聲，雪落聲。凝神細聽，風雪自有其走向，方位重現(xiàn)心中，蜀山地勢勾勒而出。

蜀山地脈合八卦六爻，無量峰鎮(zhèn)鎖妖塔，山為土，土克水，坎為水，鎖妖塔當處坎位。

定了方位，便不再迂回，直奔峰谷坎位而去。

一座塔形奇峰矗立，驀然闖入眼簾。此地，風靜雪止，亙古幽謐，仿佛凝在一個結(jié)境中。

我方一踏入，緊閉塔門外的兩尊石像便霍然轉(zhuǎn)身，空洞的眼將我盯住，仿佛我只要再走近一步，他們便要好生招待于我。自古從無量峰斷崖入鎖妖塔者，非奸即盜，從未有過掌門行這般途徑，也難怪石像對擅入者虎視眈眈。

飄涯子對蜀山秘境的了解，遠在我之上。如何尋找秘境，如何不驚動石像，而將天璣囚入鎖妖塔，他能做到，我卻未必能夠。他料想我會另辟蹊徑，出如此難題于我，我怎能不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