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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眾跨出一個少年，主動交善：“太微師弟，我叫飄涯，是師父的大弟子。”

小孩仰起頭，眸底烙下這最初的印記。人也好，景也罷，都與這天地雪霧交融一處。

山間云霧籠聚，遮沒了所有身影，小孩，少年，道人，統(tǒng)統(tǒng)入了虛無幻境。時空波紋于虛境中泛起，如石子投入波心，攪亂了時光，漣漪后，便是一段漫長的歲月。

小孩長為少年，來去山間，如一縷風(fēng)。飄涯師兄的劍已快追不上他的步伐。每每看師兄弟二人論劍，大的穩(wěn)中求勝，步步進(jìn)逼，小的奇招萬變，在乎心意不在劍意，更不在勝負(fù)。道人均不作評價。

直到一日，小的負(fù)了傷，潛入藥堂偷藥，竟被道人逮個正著。事情敗露，飄涯師兄不得不在掌門起居逍遙殿前長跪不起，以瀉師父心頭火氣。

自此，掌門師尊更偏疼誰，不言而喻。連跪數(shù)個日夜的飄涯，面目在隱忍中模糊難辨。

偏心的種子一旦種下，經(jīng)過漫長的蟄伏，破土抽芽，扎根發(fā)莖，生出的果實將是甜是酸是苦，誰都未曾得知。

小的身負(fù)劍傷，又染風(fēng)寒，高熱不退，昏沉不醒，占了逍遙殿寢房內(nèi)唯一一張石床。掌門沖虛真人連日不寐加以照料，功法丹藥用了個遍，竟是依舊無起色。

憂色爬上眉梢，沖虛真人幾經(jīng)思慮，遣散殿內(nèi)所有弟子侍從，毅然到床邊，摸著令人掛心的弟子發(fā)燙的額頭，俯身在其耳邊道：“太微，為師傳你太上忘情內(nèi)功心法，只有這套內(nèi)功能救你。”

太上忘情，蜀山掌門獨家功法，千年門規(guī)，須在掌門選定繼承人后傳承。

沉睡中的少年睫毛顫動，動了動手指，想要抓住一人。

也許，是要抓住身前人，讓其永遠(yuǎn)不要傳承，也就永遠(yuǎn)不會離開。

也許，是要攔住這套功法入體，紅塵中人，如何忘情，無法忘情，如何練就九重心法，擔(dān)起繼任重?fù)?dān)。

人雖未醒，意念卻涌動不休，終于抬起手，一把抓住跟前一只溫暖的手，攥入掌心：“別走！可不可以，不要離開？”

昏沉中，時空混亂，記憶深處，是誰逝去的訊息銘刻，那樣撕心入骨。夢境中的師尊，其實早就不在了吧。若夢中身是當(dāng)時身，是否可以告知彼時的自己，阻止一切將要到來的悲傷，讓所有的來不及，都在夢中恰到好時。

“師、師父？”掌心里柔軟的手，透著溫?zé)狍w溫，隨即汗沁彼此手心，傳來仿佛另一時空的召喚，有些僵，有些顫，“師父如果遇到夢魘，記得有徒兒在這里喚你。師父如果遇到傷心難過的事，記得有徒兒在這里陪你。師父，天璣在這里！”

身體沉重，墜入無邊虛無，意識卻要掙脫那種無力的傷痛。掌心力度傳來，以此為支點，燃盡渾渾噩噩的意念，一絲絲清明逐漸彌漫。

于沉淪中，得救。

額頭有一只手徘徊不去，若是探索體溫，怎又劃到眉梢？得一半清明一半混沌的我，思而不得解。

自眉梢又撫到了鬢邊，手指梳理著余發(fā)，一縷縷。梳頭怎不用木梳？可是睡覺呢，梳什么頭？又思而不得解。

令人難以揣測的這只暖意融融的手，一路磨磨蹭蹭，這回到了……眼睛？

五指張開，手掌覆下，堪堪遮住了雙眼。

隨即，唇上落下兩片溫潤柔軟的觸感，蜻蜓點水，飛快撤離。

全部意識都仿佛凍結(jié)住。

我努力掙脫，雙眼睜開，一下子坐了起來。

房中一燈如豆，光線柔和，燈下，是我小徒弟淡定地站著，遠(yuǎn)遠(yuǎn)望著我，驚喜而從容，“師父你終于醒了！”

我一手撐頭，腦中渾渾一片，方才有什么奇怪的感覺也想不起來。

小徒弟端起桌上瓷碗，走來床邊，坐在凳子上，舀起一勺可疑的東西，送來我嘴邊，“師父把藥喝了退燒，已經(jīng)放過糖了。”

黑綠黑綠的一碗湯藥，看一眼，我就別過視線，“看著就苦，放了糖也不喝。”

“師父不要任性了，體弱就要多喝藥。”一勺藥汁，毫無征兆就塞進(jìn)了我嘴里，強(qiáng)灌了進(jìn)去。

果然，苦得我渾身發(fā)軟，皺著眉看向殘忍的徒弟。

眉眼彎彎，嘴角莫名上揚的天璣，與我持久對視，毫不氣餒，撈起一勺藥，自己喝了，“師父喝一口，我喝一口，這樣就可以很快喝完了。”

我一呆，一愣，好像說得有道理，但方才那種奇怪的感覺又襲來，卻老是捉摸不定，究竟是哪里不對，又找不著。

天璣抬袖露出一截手腕，又一勺藥送來，我姑且認(rèn)同了她的道理，就著她手喝了。

你一勺，我一勺，直喝到一碗見底，我才終于想到哪里不對。

“你沒病為什么要喝藥？這樣喝多了藥好嗎？”我道出憂慮。

“陪師父喝藥，徒兒自愿的。”小徒弟將生死置之度外，如是道。

我又一手撐頭，還是覺得哪里不對，重點究竟是什么呢？

見我苦惱思索什么的模樣，小徒弟寬慰：“師父有什么問題，先睡覺，睡完后就會忘了，這樣就沒問題了。”

我點頭，說得有道理，決定先睡覺。

天璣伺候我睡下，很有孝心地替我蓋好被子，吹了燈后，一步三回頭地出去了。

我這一睡，足睡到第二日午時。

☆、第40章 師叔祖很忙

因半夜被小徒弟灌了一碗藥，這一覺睡得沉而無夢，再無紛擾的心緒，于是不小心又晚起了。將自己整理好后，忽然發(fā)覺客棧安靜得有些刻意。

帶著滿腹狐疑，我剛出房門準(zhǔn)備下樓，就在樓梯上端驚住了。

客棧樓下的大堂內(nèi)，站滿了蜀山弟子，衣冠整齊，嚴(yán)陣以待。我方一出現(xiàn)，便響起“掌門早”的問候，聲響直掀房頂。

震得我半晌回過神來：“什么時辰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