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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福哼道:“你可真忠心,敬妃娘娘沒了三年了,你也沒說過一字半句,是覺得整個皇宮里就沒人能給敬妃娘娘討回公道么?”
他說著,突然一腳踹在夏玉樓身上,口中咒罵道:“還是你存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你到底是想幫人,還是想害人!既是當過童生的,巧言令色鮮矣仁是什么意思你總明白吧!”
一壁說一壁連踹數腳,一腳比一腳狠戾,口中罵得也越來越難聽。
夏玉樓雖然未曾正是受命成為鹿鳴宮總管太監,但月俸卻是按著代總管的份例發的,因而此處人人都知道他的地位,眼下當眾被這般折辱,便是一般的小太監小宮人,若非犯了難以彌補的大錯,或是遇到太過暴躁的主子,都是不會遭遇的。
大家心中都是極同情夏玉樓的,畢竟陳福說來說去,都是些猜測而已,并沒有什么實在的證據。
夏玉樓起初只是默默受著,后來身上臉上挨得打多了,終于還是忍不住反抗起來,他年輕力壯,三兩下便將陳福推了個跟頭。
陳福坐在地上,看著夏玉樓還沒來得及收回的右臂,大笑起來:“夏公公,你不是傷了右腕,連幾兩重的毛筆都拿不好了嗎,怎地推起我這個上百斤的老家伙倒是這般輕輕巧巧,毫不費力。”
夏玉樓心知上了陳福的當,面色不由大變,欲再分辨什么,卻見原是守在長棚之外的侍衛也向他這邊圍了過來。
在此時,地面突然再次劇烈地晃動起來。
許是陳福之前嚇唬大家伙兒的話起了作用,長棚里的宮人太監們全都格外驚恐,尖叫著有之,四處亂跑者有之,梁芾見情況不對,親自帶了人圍守在巧茗和韓震身邊,以防沖撞。
這次的地動比之前那次維持的時間長了許多,待到混亂過去,陳福才發現夏玉樓竟然不見了,他正急得跳腳,有個侍衛湊近來稟報:“公公放心,顧大人帶著人去追捕那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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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向山下的路并沒有被堵死,天亮前便有快報送到行宮,原來受地動影響最嚴重的地方,是距湯泉山十余里之外的??村,該處房屋盡數倒塌,亦有不少人員傷亡,可謂損失十分慘重。
韓震當即便命人安排了賑災的重重事宜。
行宮內寬闊的空地之處,也搭起了各色帳篷,眾人再不用在長棚下挨凍,可以進到帳篷里,暖一暖身,歇一歇早站僵直了的腿腳。
皇帝的御帳里一應擺設自是最齊全周到的,巧茗被韓震逼著瞇了一覺,醒來時正聽見屏風外面,韓震在與梁興商議賑災的事情。
前些時日皇帝的御駕經過,沿途百姓皆是知道的,如今皇帝身在此處,遇到災情,原應是親自前去視察一番,鼓舞一下那些受了非人苦難的百姓。
可是偏偏不巧,韓震剛剛受了傷,御醫特地叮嚀過,他短時間內是絕對得靜養,不宜到處走動的。
韓震便請梁興下山去,代他主持賑災的事情。
巧茗側躺著,聽著他二人對話,忽地心中一動,待到梁興離開帳篷后,她招手叫來阿茸,給她整理了衣裝,便繞出屏風,走到韓震身旁,問道:“陛下,可以讓我跟著義父一起去么?”
韓震坐在扶手椅里,身前桌案上凌亂擺著許多公文,俱是各地災情的匯報。
聽聞巧茗的詢問,立刻皺眉反對道:“胡鬧,你是雙身子的人,不要折騰,這些事太師可以做得很好。”
巧茗側身坐在扶手上,攬著韓震的脖子,嬌聲道:“我只是想幫陛下一點忙。之前陛下總是幫我,我卻一而再,再而三的給陛下添麻煩,就讓我盡一點心意好不好。”
韓震伸手在她肚子上拍了一下,“你好生在這里呆著,就是幫朕的大忙了。”
巧茗怕牽動了他傷口,不敢當真靠著他,只是虛虛摟住,“陛下,商御醫都說我好得不得了,一點沒受地動的影響。”
適才兩次地動后,韓震都叫商洛甫來給她診過脈,結果俱是母子均安,脈搏并無異象。
“我不走遠,好不好?”巧茗又開始討價還價了,“你們剛剛不是說,從山腳下開始,每隔十里設一個施粥的地點么,我就去山腳下那里幫幫忙。”
見韓震仍皺著眉頭,又改口道:“其實我也不需要真的做些什么,就是代表陛下慰問一下受災的百姓,宮里面出來的人,意義總是不一樣的,對不對?”
其實這是個好事情,韓震很明白,可是她到底懷著身孕,總是叫人不放心,“那夏玉樓還沒抓到呢,你這樣出去當心被他趁機發難。顧燁帶著五個羽林衛出去追,一夜了都沒抓到,他看起來或許還有許多我們不知道的本事呢。”
話音剛落,就見門外傳來太監的通報聲,說是羽林衛百戶顧燁求見。
顧燁身上的罩甲給雨淋濕了,還沒干透,銅釘上,袖子上,甚而是領巾上,到處都有紅漬,也不知道究竟是誰的血漬,看得叫人觸目驚心。
“陛下,屬下已將夏玉樓抓回,就關在最西面的營帳里,是否要請陳公公過去繼續審問?”
巧茗聽他說話時中氣十足,臉龐也還紅潤,知他就算有些微傷口,也不會嚴重,便放下心來。
韓震則道:“不急,且關他幾天。”
又問:“你受傷了么?”
顧燁答道:“并非屬下受傷,這是同去的侍衛李金初的血,那夏玉樓看起來文質彬彬,想不到卻是個武功高強的,人又詭詐,傷了我們兩個人。”
韓震命陳福給每個追捕夏玉樓的侍衛都發了一個金錠,受傷的那兩個人又再翻倍,之后囑咐顧燁:“你們加強人手,好生看著,在審問他之前只準喝米湯,其他吃食,飲水,一概不準給。”
說這些話時,他身子離了椅背,微微前傾著。
既是個狡詐又武功高強的,那便好生餓上一餓,耗盡了他的心氣兒之后,不怕問不出實話。
最不濟,還有拱衛司的大刑在后面等著呢。
顧燁領了命令離開了。
韓震靠回椅背里,巧茗機靈地捧了一杯茶來喂他,韓震早先失血過多,本就容易渴,剛才又說了一番話,正是唇焦舌燥,便就著巧茗的手把茶喝了。
之后接過茶杯放在桌案上,拉著巧茗坐到自己腿上,他這會兒不方便抬起手臂來摸她的臉頰,只好低著頭把玩她腰間垂下的宮絳,“我原本聽你說了,也只是懷疑,但既然他武功很好,想來神不知鬼不覺地出入你房內換掉字條根本不成問題,甚至之前威脅的你人……”
巧茗驚訝地打斷道:“陛下,你懷疑他是那個鬼面人?可是……可是……那件主腰上……他是個太監啊……”
“弄些相似的東西上去,等干了以后,也看不大出來區別。”韓震淡淡道,“而且,你忘了嗎,他是直殿監的,之前那次梁芾交上來的名單里,在御花園灑掃的太監里就有他。”
巧茗還真是不記得那名單里都有些什么人了,不解問道:“那又說明什么呢?那信明明是喬大石撿到的,他拿了夾在其中的銀兩后,不是就把信丟掉了么?”
韓震解釋道:“嗯,是啊,丟在他們裝垃圾的筐子里,之后負責抬走的人有大把時間將信取回,也不會被旁人看到。之前拱衛司不是在宮外調查,看誰去取了那信件么,可是許久都不見有任何動靜。所以我一直懷疑,或者本來就是宮里的人,根本不會到宮外拿信,再不然,至少也知道那天事情出了變化,不然又是怎么能夠直接報復你呢?若是放在夏玉樓身上,倒是說得通了。只是不知道他究竟是為了什么。”
“那他查探羅剎殿是什么意思呢?陛下,那里曾經住過什么人么?我聽那鬼面人的意思,從前我總是去的,若是根本沒有人,他大費周章,難道只為了耍我么?”
韓震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疲累,閉目道:“等審問后便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