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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丞相所言,皆是墨門精髓所在。這六樁,主次為何?”寧葭道。
“天地生萬物,萬物養氣血,民不事耕,國之將亡。事耕者無有寸土、則不生,民不生,安有君?”孔懷虛道。
“耕者有其地,居者有其屋,這原便是天之仁心所在。”寧葭點頭道,“我浣月之民勤耕善作,德溢行清,本該享天地之仁,樂人間之福。然而,如今山地林木皆為他人所有,居屋市集皆為他人所掌,雖勤耕苦作、不辭辛勞,卻食不果腹、甚至失卻居所、流離顛沛;友鄰親人、持善秉德,卻為惡令所欺、冤屈難伸。”
“皇上能有這樣一番言說,想此次馳天帝之禍,倒未必全該譴之責之了。”孔懷虛道。
“土地一策,正是民之根本。我欲使良善辛勤之人,勞有所酬、安居樂業。今日孔丞相所書,正乃我所求之策。”寧葭道,“民之所勞,皆是艱辛,而不事勞作者,不知其苦,只一味作踐奢求,此惡不除,必為禍患。”
“寸縷顆粒,皆賴天恩祖德,奢求妄念之行,乃損己之德,褫奪他人之益,久之則喪德行、失人心,其末可哀。”孔懷虛道。
“天下精美之物萬千,又再精益求精,貪念不惜、而徒然耗費他人之心血、枉費天下之財,實為不堪。”寧葭道,“皇伯父精修永清宮,而浣月路乞萬千,望我浣月再無后繼,還百姓以安樂。”
“皇上若果然行此新政,其中艱辛、不言而喻,若無嚴明之律令,恐圣令難行。”孔懷虛道。
“孔丞相所言,正是寧葭心中所思,既將它托付與我,必當竭我之力,務必成之。”寧葭道。
“多謝。”孔懷虛望著寧葭,只如此道。
幾日后,戶部將登記完畢的土地、戶籍之冊呈上。
不久,柳重蔭將所查之事修下一份長達兩萬字的奏折,呈至御前,其中將貪斂官員之姓名、出項、銀兩數目等皆明記于上。
配之以所繳得的真賬實冊,歷歷在列。
此次所涉官員人數眾多,朝堂之上,幾乎無一不在其列,不過是數目大小之差罷了。
眾官員知曉此節,反而松了一口氣。
左右大家都是一樣,所謂法不責眾,便是皇上又能如何?
寧葭仍是一身素舊衫裙,端坐在蟠龍椅上,望著崇清殿朝堂之上個個俯首恭敬跪著的朝官,一言不發。
柳重蔭望了望孔懷虛,孔懷虛肅立一旁,亦并不出言。
稍時寧葭緩緩立起身來,沉聲道:“所有貪斂之人,將全部貪贓之銀兩沒入官中,除去現任官職。按永平先皇之例,貪贓五十萬兩以上者,處以死刑,罪其妻子。今廢除此例,貪贓五十萬兩以上者,革去不用,入獄十載,永不錄用,其妻子不罪;二十五萬兩起,革去不用,入獄七載,可再參與選拔入仕,職不可過五品,俸祿減半;十萬兩起,革去不用,入獄三載,可再參與選拔入仕,三年內俸祿減半,視其品行,斟酌其職;其下者,降職三級,革俸祿一年。”
眾官員皆伏身于地,竊竊而語,其聲嘈雜。
禮部尚書鄭顯奏道:“皇上,貪贓之事固然有違律令,然若真如皇上所言,則這朝堂之上,豈不無人?百姓們將何所依傍?”
“既知百姓依傍于朝廷,為何還要行此不良?這朝堂之上少了豺狼之屬,自會有精英之士為我浣月之民謀福。”寧葭道。
朝上官員兀自不平,紛紛進言,欲使寧葭撤回此令,從寬處之。
“孔丞相,即日起在各部各司選拔廉潔、有能之士,并向民間廣布招賢之榜。”寧葭道。
“領旨。”孔懷虛應道。
“皇上,”靖王殷穆敘、嶺王殷穆辰雙雙上前道,“所謂法不責眾,皇上也要體恤舊臣才是。”
“二位皇叔的意思是,只因天下人皆如此,我便應寬過?天下金銀自有其數,并非取之不盡,一人貪之,必使他人受損,貪之愈烈,則受損愈深,受害愈廣。若今日寬過,他日豈不還要使浣月更受其害?”寧葭道。
說著,拿起靖王府賬冊向殷穆敘道:“三皇叔之數在三十萬兩之上。”
又拿起另一本,卻是嶺王殷穆辰府之賬冊,道:“四皇叔之數為二十萬七千兩。”
言罷,將兩本賬冊擲向二人,齊齊落在二人腳下,道:“兩位皇叔亦不落于人后,該當同罪!”
二人臉色訕訕,卻還欲再言。
“來人,先將靖王、嶺王除去冠帶,押入牢中。”寧葭卻冷然厲聲道。
慕容亭帶了六名禁軍上殿來,將靖王、嶺王冠帶除去,靖王、嶺王不由得慌了神,大叫道:“皇上,我們可是你的皇叔,你不要太過分了!”
其他朝官紛紛進言,欲求收回成命。
“你們好好認罪便罷了,若還是這般無理取鬧,就當朝杖責二十!”寧葭卻道。
“殷寧葭,你、你敢!”靖王憤憤地道,狠狠地推開了正在剝除他朝服的兵士。
“先把靖王杖責二十!”寧葭道。
慕容亭及幾個兵士聞言,一時呆愣在朝上。
“慕容校尉,你也想抗旨嗎?”寧葭雙目盯著慕容亭道。
慕容亭不覺打了個寒戰,忙跪道:“末將領旨。”
回過頭來,向兩個兵士揮了揮手。
兩個兵士上前,將還在掙扎、叫罵的靖王按倒在地,取過刑杖,動起刑來。
靖王歷來養尊處優,哪里受過這種罪?滿殿之上,只聽得他慘叫連連。
嶺王并其他朝官便不敢再出言相勸。
“還有何人不服?”寧葭道。
眾臣皆不敢言語。
“刑部之主司、尚吏,皆在名冊之上,暫由孔丞相代為執掌刑部之責。”寧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