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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許多疑點都指向臨江樓和李佳肴，開封府?dāng)喟竻s不能只憑猜測，若想給李佳肴定罪，還缺少至關(guān)重要的人證、物證。連趙臻都沒想到，給李佳肴致命一刀的，居然是一直被他虐待的小廝。

這些小廝年紀都不大，年紀最大的剛滿十六歲，年紀最小的只有十二歲，他們對李佳肴可謂恨之入骨，日夜詛咒李佳肴多行不義必自斃，一直等待東窗事發(fā)，為死去的同伴和他們自己報仇雪恨。年紀最大的小廝名喚陽晨，他跟李佳肴的時間最久，知道的秘密也最多。

陽晨咬牙切齒道：“李佳肴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他白天裝得人模狗樣，晚上就褪下人皮化身禽獸，心情不好就打人泄憤，打傷之后找大夫治好我們，治好了繼續(xù)打，反反復(fù)復(fù)折磨得我們生不如死。臨江樓的廚子、伙計、賬房、護院每個都助紂為虐，他們的家人都在李佳肴手中。”

陽晨非常聰明，即使在怒罵李佳肴的時候，也沒有半個字兒提到展昭。

包大人嚴肅道：“你所說的一切可有證據(jù)。”

“有！證據(jù)就是我身上的傷。”陽晨挽起袖子，露出舊傷未愈又添新傷的手臂。“不僅我們這些小廝會挨打，臨江樓其它人也經(jīng)常挨打。李佳肴這瘋子脾氣暴虐，一點不順心就要打人泄憤，廚子做菜不好吃要打，伙計掃地不干凈也要打，手邊有什么就扔什么，還不許別人躲閃。”

陽晨放下袖子，“上次開封府抓走兩個伙計，李佳肴氣壞了，你們剛走他就關(guān)上門發(fā)瘋。砸完了手邊的酒壇子，居然把一個小廝從二樓扔下來，正好摔在碎瓷片上，血流了一地，差點沒救回來。”

公孫心里堵得慌，早知道李佳肴這么喪心病狂，當(dāng)初就該把他捆回來！

包拯臉色更黑了，“李佳肴行事如此殘暴，你們?yōu)楹尾粓蠊佟！?

陽晨無奈道：“我們也想報官，可一來我們都是簽了死契的，主人要打要殺都得忍著。二來我們常被李佳肴關(guān)起來，他不給我們穿衣服，我們赤身果體能往哪跑？”

“我們聽說開封府是好衙門，包大人是好官，一定能為我們伸冤。可每次開封府來樓里吃飯，李佳肴就把我們囚禁在酒窖里，只留下對他唯命是從的下人。”陽晨有意無意地拍馬屁。

“我們根本不敢相信樓里的其它客人。”陽晨嘆氣道：“大部分客人表面上花錢吃飯，其實是故意給李佳肴送錢，有的為了托關(guān)系買官賣官，有的為了從李佳肴手上買[醉生夢死]。”

展昭疑惑道：“[醉生夢死]是什么？”

“[醉生夢死]是一種加了藥的酒，喝過之后會產(chǎn)生幻覺，晚上可以助興，很多達官貴人都喜歡。”陽晨看了看展昭，神情有些畏縮，“上次展大人來臨江樓定席面，恰好被我聽到時間，那天我們又被李佳肴鎖在酒窖里，我就靈機一動，把加了料的酒換給你們喝。希望那酒能引起開封注意，幫我們早日脫離苦海……”

陽晨苦著臉道：“換酒的事是我一人所為，與其他人無關(guān)。”

眾人恍然大悟：敢情那天集體中毒，居然是這個緣故。

眾人非但不責(zé)怪陽晨，反而欣賞他的機智，若不是那幾壇[醉生夢死]惹了麻煩，眾人也不會立刻懷疑臨江樓，想破案，還不知道要繞多少冤枉路呢。包拯最關(guān)心的是，“你所言‘買官賣官’是怎么回事，李佳肴一介布衣，如何能插手朝廷官員的任免。”

陽晨也說不準，“我只知道李佳肴為一個神秘人辦事，他們偶爾會通過密道見面，那個神秘人勢力很大，許多大官都受他控制，驕傲如李佳肴也對他言聽計從，十分忌憚。”陽晨忽然想起來，“對了！那個王有才就是神秘人的手下，李佳肴誰的話都不聽，只有王有才能哄住他。”

眾人一愣，“王有才？”從臨江樓抓回來的人里，沒有王有才啊。

陽晨卻道：“就是你們抓回來的領(lǐng)頭男人，他就叫王有才，是個口蜜腹劍的小人。”

趙臻嘴角抽抽，這個會武功的年輕王有才，和不會武功的商人王有才，未免差太多了吧？難道王有才只是一個代號，還是那種可以批量生產(chǎn)、可以回收再利用的環(huán)保代號……

眾人心中疑惑，料想陽晨也未必知道事情，干脆跳過這個問題。

包大人命衙役取來宮女佩文、侍衛(wèi)王偉和徐富寶的畫像，給陽晨辨認。陽晨看過畫像臉色微白，用力咬了一下嘴唇，似乎是難以啟齒。“這個女的我不認識，這兩個男的在臨江樓的客房住過兩天，他倆似乎拿住了李佳肴的把柄，李佳肴讓我們……幫他套話。”

公孫沒聽懂陽晨的言外之意，“套什么話？”

陽晨見公孫沒有追問套話的方式，微微松了一口氣，“是關(guān)于密道的事，那兩個男自稱是皇宮侍衛(wèi)，巡邏時偶然發(fā)現(xiàn)皇宮密道，還在密道里聽到李佳肴和神秘人的談話。他倆現(xiàn)在落魄了，就想獅子大開口，威脅李佳肴供他們吃喝玩樂，李佳肴和曾被人這樣威脅，當(dāng)時已經(jīng)起了殺心……”

陽晨猶豫道：“李佳肴讓我們套話，問那兩個男人還有誰知道密道的事，他們說還有一個懷孕的宮女也知道……”陽晨心中愧疚，“他們是不是都死了？”雖說自己是被逼無奈，終究助紂為虐，間接害死了三條人命和一個未出生的胎兒，陽晨心里堵得慌。

包大人默認了，嘆道：“你知道是誰下手的嗎？”

陽晨想了想：“應(yīng)該是王有才。李佳肴這人對很多事都有潔癖，他喜歡打罵人，卻從不殺人，何況是那樣兩個爛賭鬼，他一定覺得臟手，李佳肴不愿意做的事都推給王有才，王有才嘴甜一直哄著他，幾乎是有求必應(yīng)。至于具體怎么動手，我就不知道了……”

包拯道：“你可有王偉徐富寶留宿臨江樓的證據(jù)。”

“有證據(jù)！”陽晨立刻道：“另一個小廝偷藏了兩人的衣服，就埋在后院東北角的馬棚里。馬棚里還埋了賬冊和幾封沒燒干凈的書信，都是我們一點一點攢下來的，就是為了今天揭發(fā)李佳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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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晨提供了許多重要線索，同時也交代了自己的罪行，包大人念在他一直被李佳肴脅迫，有心悔改又將功贖罪，量刑的時候會考慮輕判他。

問完陽晨，包大人又陸續(xù)審問了臨江樓的其他人。

小廝們都對李佳肴恨之入骨，寧可暴露自己所犯的罪行，也要拉著李佳肴共赴黃泉。其它伙計廚子還在負隅頑抗，費了一番周折才吐露實情，他們的家人都在李佳肴手中，不得已才受制于人。

最后，據(jù)說是[王有才]的男子，被衙役押了上來，男子拉聳著腦袋眼珠亂轉(zhuǎn)，一開口就是推托之詞。“小人王有才見過青天大老爺！大老爺您明鑒啊！小人聽從李佳肴的命令，犯下許多天理難容的大罪，小人自知罪大惡極罪無可恕，愿意揭發(fā)李佳肴將功贖罪！”

眾人十分無語，這位骨頭也太軟了吧，還沒審就全撂了？

王有才此人，冷眼瞧著似乎很有心計，熟料三句半過后，徹底暴漏了自作聰明的傻樣。這貨既然有臉裝糊涂，眾人就配合他一起裝糊涂，假裝不知道他的小算計，哄著王有才說出幕后人的消息。

包大人道：“堂下所跪之人姓甚名誰，哪里人士。”

王有才垂頭喪氣道：“小人名叫王有才，江南揚州人士。”

“公堂之上竟敢信口雌黃！”包大人猛拍驚堂木，嚇得王有才一哆嗦。

王有才趕緊道：“大人饒命！小人真叫王有才啊！”看包大人又要拍驚堂木，王有才立刻辯解道：“小人本是無名無姓的孤兒，從小被師傅收養(yǎng)調(diào)教，師傅給我分派任務(wù)，讓我不斷改名換姓偽裝成不同的人，我現(xiàn)在真叫王有才！”

王有才此人太油滑，說來說去不說重點，展昭道：“你師傅是何人。”

王有才還是打太極，“我?guī)煾凳巧弦粋€[王有才]，是他讓我留在臨江樓做[王有才]，他讓我聽李佳肴的命令，做李佳肴的左膀右臂，李佳肴說什么我就做什么。”王有才一直拐彎抹角為自己洗脫罪名，言外之意就是——千錯萬錯都是李佳肴的錯，我只是個無辜的打手。

包大人又拿出宮女佩文、王偉和徐富寶的畫像，王有才想了半天才道：“這個女的我沒見過，這兩個男的在臨江樓住過兩天，他倆賊膽包天，以為有把柄就可以威脅李佳肴，結(jié)果被暴怒的李佳肴殺了。李佳肴讓我去處理尸體，我第一次干這個，嚇壞了，順手就扔進后巷的泔水桶。”

王有才這人滑不留手，審了半天也沒審出什么頭緒，只好暫時收押。

趙臻不得不重新審視王有才，“此人貪生怕死口蜜腹劍，卻也有些急智，他口中沒有一句實話，真真假假摻在一起難辨真?zhèn)危犉饋磉€挺像那么回事兒。他口中最有價值的線索，就是他那個神秘的師傅，所謂的上一個[王有才]。他很清楚知道咱們想知道[王有才]的消息，卻故意吊著咱們不開口，只說些無關(guān)緊要的事。”

“還有泔水桶。”忙活了大半夜，展昭的神色有些疲憊，“將尸體扔進泔水桶，分明是一招妙計，成功瞞過咱們的調(diào)查，如果不是楊老頭意外發(fā)現(xiàn)尸體，這條線索現(xiàn)在已經(jīng)斷了。可王有才卻用‘第一次干這個’和‘嚇壞了’做借口，將妙計說成是巧合，他在故意隱藏自己。”

“還有宮女。”白玉堂拄著下巴，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到底是誰殺了宮女。”

公孫強撐著打哈欠，“李佳肴差不多能說話了，要不要繼續(xù)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