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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琢到底還是嘗到了雪里晴。

作者有話要說：

【1】參考《升庵外集》：龍生九子，而不成龍，“五曰饕餮，好飲食，故立于鼎蓋”

第84章 心意（三）

瓊林苑人又多了起來， 許是在城內(nèi)逛了一圈后，又回到這里享受著美食美酒。沈琢回去時(shí)，自家攤子上已多了一個(gè)人。

曹幀見他回來， 一顆心方才放下：“你去哪了怎么這么久?！?

“逛著逛著迷了路?！鄙蜃脸俏欢喑鰜淼娜舜蛄藗€(gè)招呼， “戚三爺?！?

戚斐頷首示意，正要解釋兩句，就被人擠到一邊，他淡淡的掃了身前人一眼，往嘴里塞了顆飴糖。

“你不用管他，他就是來看看這邊，怕出什么亂子?！辈軒沧套痰臄?shù)著紅綢簽，“你這東西果然好， 別人溫著溫著味道就不及剛出爐的好了， 咱們現(xiàn)煮反而新鮮，你瞧，帶出來的菜都空了一大半?！?

“物以稀為貴?！鄙僖姷臇|西反而吸引人。

“那倒也是…誒， 你這嘴皮怎么破了一塊？”

沈琢抿嘴， 下意識(shí)摸了摸嘴角：“不小心撞到了。”

“這么亮你也能撞到，喝酒了吧？”

沈琢：……

曹幀沒看沈琢的表情，驚訝的叫了一聲：“這居然是胡記的紅綢簽！”

不只是賓客，受邀的名廚也能將自己的紅綢簽投出去，當(dāng)然絕大多數(shù)都是投給自己，投給別家的反倒少之又少。

“誰投的？”

“不知道，反正不是那位胡老師傅， 咱們這就沒來過上年紀(jì)的人?！辈軒肓讼?， “倒是有個(gè)小孩， 夾了一碗的東西端走了?！?

沈琢思索片刻往胡記走， 果然見著桌子后坐著一個(gè)小孩，約莫十歲，捧著他家的青瓷碗吃的吧唧響，旁邊還擱著一壺的山楂果飲。

那小孩見沈琢過來，連忙扯了扯胡老的袖子道：“師父師父！來人啦！”

胡老師傅穿著樸素，卻十分講究，一件搭著一件，整齊熨帖，頭發(fā)須白全束了上去，倒顯得人精神無比。

“我認(rèn)得你，你是那邊山海樓的伙計(jì)。”胡老瞇著眼，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隨后不得不道，“溫火保持鮮味，現(xiàn)燙現(xiàn)吃，我以前只在蜀地人家見過?！?

“我自己嘴饞，趁著夜涼才能做上這一回，不然不知道什么時(shí)候能吃到?！?

“巧思難為，你這果飲調(diào)的不錯(cuò)?！焙险f著，還抿了一口。

“我們家的菜也很不錯(cuò)！”那孩童盯著沈琢，不服輸?shù)?，“不信你嘗嘗?！?

“小蘿卜，你再說話我就把你燉了。”胡老用蒲扇拍了孩童一下，那小蘿卜委屈的癟著嘴，“師父，您燉了我可就沒人給你送終了！”

“沒良心的，這么盼著我死。”胡老氣得胡子都翹了起來，隨后又遞給沈琢一雙碗筷，“嘗嘗看。”

小蘿卜摸著被打了的地方，附和道：“是呀是呀，嘗嘗看！”

得到允許，沈琢方才繞到前面：“這是‘將軍過橋’？”

將軍過橋，聽聞是取最兇猛的黑魚，魚骨熬湯，魚肉炒片，魚湯乳白如玉，魚片嫩滑彈牙，一魚兩吃。下好的面條放進(jìn)魚湯里，意為“過橋”?！?】

胡老驚訝的看了沈琢一眼：“這菜名流傳甚少，你倒是知道?！?

沈琢心說他不僅知道，他們那邊還成為了蘇菜的代表菜系，識(shí)得這些是最基本的。他嘗了一口，暗自感嘆不愧是幾十年的老師傅，火候刀工甚至是調(diào)味，都有自己獨(dú)特的一套方法，一下就攥住了人的味蕾。

桌上的菜肴大多數(shù)都已被人夾了個(gè)干凈，若是早些來，還能見到剛出爐時(shí)的那份精美。就連冷菜也是一絕，比之他自己腌的那些開胃菜，胡老的冷菜有其形又多了一點(diǎn)別的味道。

“這里頭放了什么？”

“那是我?guī)煾傅拿胤?，怎么可能輕易告訴你？”

“什么秘方，不過是泉州一帶特有的一味料罷了。味道如何？”

“一嘗難忘。不愧是老師傅?！鄙蜃磷岳⒉蝗?，頓了片刻，將自己的紅綢簽放進(jìn)胡記的木匣里。

這下倒惹得胡老和小蘿卜語噎了，胡老眼里露出一抹訝異。片刻后，小蘿卜跳了起來，激動(dòng)地有些結(jié)巴：“你，你投給我們？”

沈琢見他這么大反應(yīng)，疑惑道：“不是好吃便投誰嗎？”他見這小孩憨態(tài)可掬，生出逗弄的心思來，作勢(shì)要將紅綢簽收回，“那我不投了？”

“不行！君子之行，怎可反悔！”小蘿卜捂著木匣，義正言辭的哼哼了兩聲。

“胡老師傅值得?！彼康檬乔伤?，而胡老靠得卻是真手藝，這般佳肴，就是他師父來此，也得欽佩一二。

山海樓的攤子前忽然熱鬧了起來，沈琢望了一眼，便同胡老告辭。臨走前，胡老突然叫住他：“我瞧你順眼得很，若是想學(xué)，我可勉強(qiáng)收你為徒?！?

沈琢：……

那倒也不必。

他婉拒了，只見胡老沒好氣地哼道：“你想學(xué)我還不想教呢，狂妄后生，不識(shí)好歹…咳咳…”

“師父！”小蘿卜瞪了沈琢一眼，“你瞧你把我?guī)煾笟獾美厦《挤噶?！?

這也能怪他……沈琢無奈，又是扶人又是遞茶，待胡老終于順過氣來后，低眉順眼地賠罪了一番，方才離開。

“你這是做什么了，我看那胡老師傅的臉一陣青一陣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