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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端坐在八仙椅上，著了瑪瑙紅的蘇繡所制的錦衣，鬢間插著飛燕型嵌碧璽的簪子，面容看上去也就四十出頭，顴骨略高，顯得有些刻薄。

“芙姐兒來了。冷月，取來新進(jìn)的銀針茶，給芙姐兒嘗嘗。”

老太太淡淡的吩咐一聲，身后那個與碧柯服制打扮相同的少女，乖巧的應(yīng)了聲，然后便娉娉裊裊的前去泡茶。

要說這銀針茶，沖泡時極有講究，必然是用舊年蠲的雨水來沖泡，否則便糟蹋了這一壺好茶。

“祖母，芙兒給您請安。”

楚芙瑤低斂著眼，語調(diào)恭順，完全去了平日的高傲，恭敬的緊。

老太太看了，雖說有些疑惑，但也未想到此刻的楚芙瑤早就不是先前的那個她了，只以為一場病痛，讓這孩子懂事不少，比她那個傲氣的娘親來的順眼。

“恩。”

老太太應(yīng)了一聲，帶著紅瑪瑙的拇指輕敲了敲紫檀桌面，對著碧柯說道。

“將我房里的和田碧海棠的頭面取來。”

碧柯一愣，倒也沒敢多說些什么，隨即乖巧的進(jìn)了里間。楚芙瑤看著丫鬟進(jìn)去的小門，不由心中暗喜。

需知，上一世，楚芙瑤也是見過這和田碧海棠的，只是，與今日不同的是，這套頭面，老太太是賞給了林玉嬈。

林玉嬈的真實(shí)身份，老太太必然不會知道，要不然也不會彷如親孫女一般，什么都舍得往似錦園送。

沒過一會兒，碧柯便捧著楠木雕花的盒子，約么有兩手大小。楚芙瑤眼見著，目光有些發(fā)亮，讓一旁的老太太心里倒是痛快些。

楚芙瑤暗自有些想笑，老太太的心態(tài)她不是不懂，只因?yàn)樽约耗赣H，是正經(jīng)宰相家備受寵愛的嫡女，而她方只是個妾室，且中饋掌在秦氏手中，老太太自然是不痛快的。

紅冉接過盒子，楚芙瑤忙福了福身，說道：

“謝過祖母，芙兒早就見過這和田碧海棠，如今倒是得償所愿了。”

聞言，老太太那張保養(yǎng)得宜的臉，也不禁露出一絲微笑，楚芙瑤眼尖，看著老太太扯動嘴角時臉上的鉛粉噗噗往下掉，不由有些恍然。

原說，老太太早已年過五十，就算保養(yǎng)的再好，也不可能彷如四十出頭，想必這就是鉛粉之效了。

上一世，記得老太太也是這般，甚用鉛粉，最終導(dǎo)致的嚴(yán)重的后果，而林玉嬈倒是想出個法子，讓老太太臉上的潰爛止住，這才奠定了她在侯府的地位。

如果，這一世，林玉嬈的法子，沒有絲毫作用呢？這般想著，楚芙瑤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看著更是漂亮。

從福壽堂回來，楚芙瑤錦嵐居，那就是秦氏與楚恒的居處，但楚恒今日里有公事在身，去了金陵一趟，也就是老太太的祖籍地。

老太太本姓秦，身份也不算太不堪，是個七品官兒的女兒，但是只是庶出，她的親弟弟，便是秦婉的父親了。

置于楚恒與秦婉這對表兄妹為何沒走到一起，主要便是因?yàn)榍赝竦某錾硖停洳簧仙頌樾『顮數(shù)某恪?

待到秦婉另嫁之后，楚恒才發(fā)覺，他一直割舍不下這可人的表妹，在藥罐子表妹夫身體每況愈下之時，楚恒接著探親的機(jī)會，便暗自與秦婉私通。

至于林玉嬈，自然不是楚恒的種，要知道，楚恒與秦婉發(fā)生第一次關(guān)系之時，便已經(jīng)有一個月的身孕了。

林家也是小門小戶，在次子撒手人寰之后，僅生了一個女兒的秦婉，自是過不順當(dāng)，沒多久便帶著女兒，被休回秦家。

這正遂了楚恒的心思，自那之后，探親的次數(shù)便多了不少。這些，秦蘊(yùn)寧不是不知道，只不過懶得管而已。

想著那種腌臜人居然與自己同姓，雖說并沒有實(shí)質(zhì)的關(guān)系，秦氏還是有些犯膈應(yīng)。

到了錦嵐居，秦氏正在用燕窩，見楚芙瑤來了，便笑著讓她坐下。

楚芙瑤仔細(xì)打量著秦氏的臉，大抵是天生麗質(zhì)的緣故，秦氏從不用那些鉛粉之流的物什，素日里用的香粉，也是取了院子里的牡丹白芍，精心熬了鮮花汁子，混了珍珠粉才制成的。

秦氏用的香粉，這法子是從宮里流傳下來的，女眷自不會輕易將它傳人。以前的老侯夫人倒是知曉，但是絕不會紆尊降貴將此事講給一個妾室，所以老太太自是不知，素日里用的也是回妍堂的脂粉，里面摻了比例不少的鉛粉。

“母親，這香粉是您自己制的么？”

楚芙瑤倒是好奇的很，上一世，她對這些小物件不感興趣，等到真正想要了解時，倒也晚了。

那時林玉嬈早就得了牧恒之的歡心。離了侯府，楚芙瑤便再也不是那個尊貴的嫡小姐了，連回妍堂的鉛粉都用不上。

“自然不是，掌管中饋已經(jīng)不得閑了，哪有空子做這些事？這都是忠心的家生子，在郊外開了個別莊，專門飼花。等到季節(jié)，在做出一年的香粉，送到各府。因身契都在手里握著，他們自是不敢有二心。”

聞言，楚芙瑤點(diǎn)頭稱是。這香粉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要是在這些東西里面動些手腳，對女子的損害極大。

“那母親，這方子你可要交予我，不然我可不依！”

楚芙瑤嬌嗔道，一雙鳳眼亮的厲害，櫻唇微微撅起，孩子氣十足，也只有在秦氏面前，她才能真正放下防備，只當(dāng)一個十二歲的小姑娘。

☆、第五章

秦氏佯裝惱怒的戳了一下楚芙瑤的額頭，看到紅冉手上端的木盒，倒也提了興趣，不知老太太會拿什么東西給芙姐兒。

“你這丫頭，從祖母那兒順了好東西回來，現(xiàn)下又要討我的法子，真像個破落戶兒，什么東西都往懷里攬！”

楚芙瑤聽出秦氏話里的笑意，不由也高興起來，想著這幾日便是楚恒回來之期，她那勞什子的姐姐，恐怕也一道來了吧。

侯府嫡長女，從林玉嬈一進(jìn)門，那個長字便被取了，楚芙瑤心里不痛快，自然更不能讓旁人痛快了。

“母親偏愛取笑我，今年人家都十二了，在不知曉些法子，以后是要鬧笑話的。”

說著，對紅冉招了招手，取了盒子，將里面那套和田碧海棠的頭面拿給秦氏看。這東西也算好的，樣式素雅大方，雖不是時下正興的款，帶出去也不失分寸，是老太太那里難得的好物件兒。

秦氏看過，眼中也算閃過滿意之色，楚芙瑤暗想，這次母親應(yīng)該不至于再和祖母鬧成那般，以至于以后的日子都不怎么好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