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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鴻漸從廚房出來的時候,曉芙媽已經拉開了主臥的衣柜,發現里面一件曉芙的衣服也沒有。
眼見大勢已去,鴻漸就招了:“阿姨,我倆離婚了,曉芙搬出去都小倆月了。”
曉芙媽像讓人點了穴一樣,定定地看著他,一手還扶在半開的衣櫥門上。
鴻漸想了想,補充道:“是我對不住她,我在外頭有別人了。”
曉芙媽的身子忽然顫抖起來,話也說不利索了:“是不是那個,就是那個,你以前那個——”
鴻漸的雙手無力地垂在身體兩側,腦袋也耷拉了下去,算是默認了。
曉芙媽兀自在那兒顫抖了一會兒,忽然瘋了似的朝鴻漸撲過來,先是一把封住他的領口,然后劈頭蓋臉地在他身上撕打起來,別看她個子不高,力氣卻不小,鴻漸讓她搡巴得直往客廳趔趄。客廳拐角處高腳凳上的仿青花瓷花瓶也讓碰到了地上,“咣啷啷”碎了一地。
鴻漸默默地受著打,不置一詞。
然而,這并不能澆滅曉芙媽的怒火,她的拳頭巴掌隨著那滿腔的怒火落在他身上,邊打邊慟哭道:“我魯佩云瞎了狗眼啊!當初把女兒給你,什么都不圖,就圖你一個老實,圖你父母一個厚道……你簡直連畜牲都不如!你怎么對得起你那身軍裝?怎么對得起我們老夫妻倆的信任?可憐我們曉芙單純,由著你欺負,也不知道吭一聲!你爸爸開刀住院,我們那傻丫頭還給他陪床,怕他長褥瘡,還天天替他擦身子……她自己爸爸腿摔壞了住院,她都沒這么孝順……黑了良心你……”
……
給曉芙打電話的這會兒,鴻漸的手背上、胳膊上、臉上讓曉芙媽抓出的幾道血口子已經開始結痂了。
他并沒把這些都告訴曉芙,只是說:“你媽挺傷心的,不停地哭。你趕緊給她打個電話!她還問你現在住哪兒,我沒告訴她,怕你不想讓她知道!”
其實,他是怕白大褂萬一在曉芙那兒,被曉芙媽撞見不好。為什么不好?他也說不上來。他挺自嘲地想:都這會兒了,你丫倒挺有雷鋒精神!
奇怪的是,曉芙在電話那頭一直沒出聲兒。
“喂,你聽我說話了嗎?”他忍不住問。
“嗯。”她悶悶地應了一聲。
“怎么不吭氣兒呢?”他有些擔心。
“不知道說什么。”她一聲嘆息。
是啊,讓她說什么呢?他也跟著一聲嘆息。
知母莫若女
自打弄不清那份不翼而飛的文件的下落后,曉芙便沒再見過沈律師或事務所里的任何同事,后來的事情是曉芙的四舅幫著善后的。四舅和沈律師不僅僅是曾經的大學上下鋪,如今在事業上也是盤根錯節的利益共同方。
那天和鴻漸掛了電話后,她給她媽打了個電話,做好了迎接狂風驟雨的準備,沒想到她媽提都沒提她離婚的事兒,而是說:“禮拜一下午陪我去你沈叔那兒一趟,我找他有點事兒。”聲音出人意料的平靜。
曉芙忙一疊聲地應著,也不敢問為什么,她媽的風平浪靜讓她心里很是惴惴不安。
星期一下午,她陪著她媽來到了沈律師的事務所,和以前的同事都打了招呼,彼此笑得都有些尷尬。
既然辭職了,這會兒沈律師又成了沈叔叔。
沈叔叔順著曉芙的四舅,一口一個“二姐”地喊著曉芙媽,且又是讓座,又是吩咐人端茶,曉芙媽要是男的,估計他還會敬煙。
誰承想“二姐”剛一坐定,就說出了一番讓沈律師和曉芙都驚掉了下巴的話,她說:“小沈啊,你人脈廣,在民政局有沒有什么熟人吶?我們這個傻丫頭,結婚才小半年,就稀里糊涂地離婚了,你看你能不能跟誰打個招呼, 把她這個離婚給弄成未婚?”
曉芙尷尬地要命,立刻叫了聲:“媽——”
飽經世故的沈律師尷尬地搓著手笑道:“二姐,我搞的是商業案件,跟民政局沒什么往來啊!而且,這種事情,從來沒聽說過的。”
曉芙媽好像沒聽見沈律師的話似的,接著說她的:“她年輕不懂事,才二十來歲,你說這么小就二婚,以后哪家的男娃還敢再要她?我們家老五的事你是知道的,就因為年輕的時候犯過點生活作風上的錯誤,到現在還孤家寡人一個。我們曉芙不能走她的老路啊!我們曉芙要是以后也跟她小姨似的,我也得跟我媽一樣天天犯心臟病吶!”曉芙媽說著,嚶嚶地哭了起來。
沈律師忙抓了兩張抽紙遞過去:“二姐,你別這樣!別這樣!”
曉芙又叫了一聲:“媽——”她快羞死了。
她媽帶著哭腔呵斥她:“你別插嘴!”然后邊擦著眼淚邊對沈律師說:“小沈吶,我們老四跟你多少年的交情了,要不是他又出國考察去了,我也不會來麻煩你啊!這臭丫頭以前給你闖過禍,她爸爸也罵過她了。你也是有女兒的人,體諒體諒二姐吧啊!”
沈律師忙又遞過去兩張抽紙,陪笑道:“二姐,我只能試著幫你去問問看。你自己一定要放寬心,現在人的思想都不像過去那么保守了,社會包容性也強了,這個時代——”
曉芙媽恨恨地截斷他的話:“這就是個男盜女娼的時代!人心不古啊!”
沈律師便不再好往下說什么了。
從沈叔叔那兒出來后,曉芙領著她媽去了趟釣魚巷,本來是想讓她媽看看,她一個人生活得挺好,沒想到她媽一看到女兒憋屈在那么巴掌大的一塊地方,就又開始淌眼抹淚起來:“當初是媽媽坑了你,那會兒要是不同意你倆的事兒就好了,你也不用吃這份兒苦,遭這份兒罪了!這事兒我還沒告訴你爸,他那么要面子的人,肯定接受不了!他那人,心里頂不住事兒!你看你那回就丟了份兒工作,他反應都那么大!”
曉芙在心里暗暗噓了口氣。
沒想到她媽話鋒立刻一轉:“不過這個啞巴虧我們可不能吃,等我和你外婆合計合計,就找他父母攤牌,一定要讓他家里給個說法兒!不然這事兒我們就往大里鬧,我告到中央也要把這黑良心的小子告倒,我看他以后拿什么臉在軍隊里頭混!”
曉芙一聽頭都大了:“哎喲,媽,不看僧面看佛面,他爸媽待我一直挺好,再說你跟她媽不還死黨呢嗎?”
曉芙媽又汪出兩窩淚水:“啥死黨都不如我閨女的終生幸福重要啊,你這缺心眼兒的,都啥時候了,還幫他說話!”
“哎喲,我挺幸福的!我幸福得快受不了了我都!”情急之下,曉芙猛然想起鴻漸給她的那個存折,她平時都藏在枕頭套里,這時候趕緊翻出來,遞給她媽,添油加醋道,“鴻漸人真不壞,離婚那會兒他要把樓蘭路那套房子給我,我死不肯要!他就把那輛‘君威’賣了,錢都存好了才給我。”
曉芙媽絲毫不受觸動:“這本來就是咱家的錢!把那套房子給你?他要誠心想把那房子給你,怎么不把房子賣了,把錢存好給你?漂亮話誰不會說?他無非就是想等他那相好的回來,有個住處!”
曉芙沒詞兒了。
曉芙媽忽然一臉的惡狠狠:“還有那個周蘭蘭,老娘明天就去打聽打聽,她有沒有從那個阿什么球回來,媽這條老命豁出去了,也不能饒了那小妖精!她毀了你,我就毀了她!”
曉芙看著她媽眼中騰騰的殺氣,心里打了個寒顫,母愛是偉大的,母愛有時候也是可怕的。她一定要把她媽的犯罪意識扼殺在搖籃里。
她想想,舔舔嘴唇,勸道:“什么毀不毀的,男的要是有二心了,沒有這周蘭蘭,他也能給你弄個周綠綠周紅紅什么的。再說了,你要把她毀了,不也就把自己毀了嗎?媽,你要讓折進號子里頭去了,你前腳進去,沒準兒我爸后腳就跟喀秋莎雙宿雙飛了,到時候那女的一定睡你鋪過的床,踩你拖過的地,吃你刷過的碗……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值不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