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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沒想到,宮翎這又拿了過來。
斷不是寶紋說的緣故,寶紋說了他再讓人去配,根本是來不及的,所以他是早就記下了時間然后又提前讓人配好的?
所以,他其實一直掛念著?
姜珠心思有些浮動,宮翎這人的心思,當真是一點都看不透。
宮翎看著面前的瓶子,也是一陣嘆然。當初王太醫是給她兩個瓷瓶,一共三個月的藥,三個月吃完,就沒事了,可是當時他卻故意只給了一個,為的是留下一個見面的機會以供日后使用,誰知道今日竟然用在了這里。
前世今生他始終孑然一身,不曾沾染絲毫兒女情長,曾經他不屑一顧,現在想要了,卻又覺得萬分艱難。
可是終究是他自己選擇的。
“姜珠,”半晌后,宮翎終于開了口,他說道,“我這么做,是有原因的。”
姜珠眉頭一抬,等著他說下去。
宮翎轉眼看他,目光難以琢磨,“我且問你,如果你知道我活不過三十,你會怎樣?”
姜珠目光一顫,“你什么意思?”
宮翎沒有避開她的視線,只淡淡笑道:“成親那天晚上我去了宮里,知道了一件事后,知道自己可能只有十年壽命了。”
“宮里不是皇上出事么,還發生什么事?”怎么又會跟他的壽命有瓜葛?姜珠看著他,眼中滿是疑惑。
宮翎搖頭,并沒有回答。
“難道哪個御醫看出你身患絕癥了?”姜珠又問,可是一想又覺得不是。天下最厲害的大夫是王太醫,王太醫又與宮翎相識,如果宮翎真有病,王太醫應該早就看出來了。
宮翎卻還是沒有回答。
姜珠見他有意隱瞞,只好放下,可是他只有十年壽命的話,她還能怎樣?守寡?再改嫁?猛然想到什么,她抬頭就看向宮翎,“所以你娶我進門又把我扔在一邊,是為了什么?”
宮翎看著她,不說話。
姜珠深吸一口氣,又道:“是知道自己會英年早逝,所以想要留我處子之身讓我以后好再嫁人?”
宮翎輕輕點頭,“對。”
姜珠看著他承認,一時怔住。她想過無數原因,可沒想到真相會是這樣。可是如果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又有新婦在旁,難道不該想著及時留下血脈骨肉嗎?子孫后代,不就是這些男人想的嗎?怎么他不為自己早逝而傷懷,不為沒有骨肉而焦急,倒還反而先考慮她了?
“我不想拖累你。”宮翎卻像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又淡淡說道。
姜珠聽著,心一下被抽空。
宮翎又道:“我宮翎自小一人,無親無故,如今娶了你,你便是我唯一的牽絆。我死了無所謂,可是我不能把你一個人丟下。”
“所以你還想著下休書么?”姜珠聽完卻是站起道,她冷笑著,眼神卻有些顫動。
宮翎抿唇不語。
“宮翎你還真是個好人啊!”姜珠見他不說話,又道,“可你竟然打定了主意,今晚為什么還過來!”既然想要護她處子之身,那么就不該在這個時候過來留人話柄!
宮翎目光微動。他不過就是想爭取下,之前他拘泥其中未得清醒,可是后來卻是想了明白,命定之數不過就是揣測,畢竟他改了王太醫極其孫兒的命,他們現在也還活得好好的,那就算皇上當真只有幾年壽命了,那他如果避開,是否也能將命數更改?他只有十年壽命只是根據上輩子的揣測,那萬一不是,萬一他能長命百歲呢?
萬一,姜珠知道了,卻還愿意與他一起度過這十年,一起等著十年后的轉變呢?
他有私心,所以他只是想試一下。
姜珠想到什么,卻是又道:“還有,你到底是怎么知道你還有十年壽命的?你無病無災好端端的,難道真有人能穿皮囊透血骨的看穿一個人的命數?宮翎,你別以為我是個女人就愚不可及,你要拿這些無憑無據的事來做你冷落我的借口,我寧愿相信你娶我只是因為羞辱和利用!”說到最后,她的聲音止不住的顫抖,眼眶也有些泛紅。
宮翎看著她的目光,心似被刺了一下。有些事他并不想說,說了,誰知道會怎么樣呢。
可是不說,又會怎樣?
“姜珠,如果我說,我是死過一次的人,你會怕么?”最后,他沉默許久,還是說道。
姜珠真是思緒繁雜,可是聽到這句話時,她卻猛然一震,她轉過頭看著他,仿佛懷疑自己聽錯了。
“我死過一次,在我二十七歲的時候,等我再醒來時,卻又回到了我九歲的時候。我死了,又活了,死而復生……姜珠,你怕不怕?”說著,他抬起頭,看向姜珠。
“哐啷——”姜珠后退,碰到了椅子。
燭火里,宮翎淡淡笑著,卻仿若鬼魅陰森。
宮翎看著她眼中的驚懼,低頭一笑。怎么可能不怕呢,當年他醒轉過來時發現自己重回到了小時候,也是驚得渾身都顫抖起來。
魂鬼之說自來可怖,更何況還是活生生的站在了面前。
可是他并不后悔。
姜珠手抓著椅背,后背滋出了一身一身的冷汗,這種荒謬之極的事她不想相信,可是宮翎的神情卻說明這一切都是真的。
可是這怎么可能呢?一個人死了,怎么還能活過來?他現在站在這里,到底是人?還是鬼?
宮翎卻又道:“上輩子,皇上是顯昌六年舊傷復發而死,這輩子,我為了避免他早逝,百般小心,原本以為這輩子他能避開這個劫數,誰知道成親之夜他吐血不止,是避無可避。王太醫有言,他最多不過十年壽命。而我,二十七歲死于非命,我怕人為不可改天命,還是舊事重演。”
他靜靜的坐在椅子里,身姿再不如原來端直,反而透著疲態,目中也滿是滄桑。
上一輩子,他是個人人得而誅之的逆臣賊子,可遭萬世唾罵,這一輩子他幡然悔悟,不偏執,不懷恨,依然想要位極人臣,卻只是想換一個現世安穩。
而如今,現世安穩只怕也是求而不得。
姜珠依然害怕著,慘白著臉,全身緊繃。他都怕他只要一動,她便倉皇逃開。
姜珠此時當真是驚心動魄惶惶不得安寧。她想走,而動不得,想說話,卻開不了口,想不信,腦子里卻總是閃過些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