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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蔚仍把臉埋著,聲音都有些悶悶的:“可南斐說,要我乖乖待在我這破院子里,不要出來礙爹的眼。”
這話一出,南秉禮的眼神似乎閃爍了一下,俊美的中年男子微微一笑,竟是俯身從言嬤嬤手中接過南蔚,語氣和藹:“蔚哥兒,斐哥兒年紀小,不懂事,你可莫要將他的話放在心上。”
南蔚這才跟他的雙眼對上——男人的眼瞳顯得格外深邃,定定落在自己身上,仿佛要將什么看透似的。
南蔚眨巴眨巴眼睛,一臉懷疑:“真的嗎?那我可以叫你爹爹嗎?”
南秉禮道:“自然可以,你本就是我的兒子,而且還是我的嫡長子。”
南蔚略一遲疑,露出一個歡喜的笑容來,唇邊笑渦忽隱忽現:“爹爹!”
南秉禮道:“哎!”
南蔚道:“爹爹!爹爹!我也是有爹爹的人!”
恢復了健康的小孩子,臉頰微鼓泛粉,眼睛亮晶晶的,一笑起來顯得格外粉雕玉琢,也吸引了南秉禮身后兩名小廝的注意。
這兩人皆是南蔚曾在前院用魂識觀察過的,站在虎十一旁邊的那個他還不知叫什么名字,卻在見到南蔚的笑容后,沖著虎十一擠了擠眼。
南蔚心想:倒是活潑得很討喜。
南秉禮在榻上坐下,將南蔚擱在腿上,一句句都透著關懷,詢問著這些日子以來南蔚的情況。
“言嬤嬤,蔚哥兒的身體這是大好了?”說了一會,見南蔚一臉孺慕地望著自己,南秉禮摸了摸南蔚的腦袋,又問言嬤嬤。
言嬤嬤道:“回老爺的話,是啊!這可是件歡喜的事兒,大約是前不久找的那位大夫有點真才實學,給大哥兒開的方子跟從前區別很大,大哥兒才吃了沒幾劑藥,身子就好轉了許多!”她邊說邊拿起帕子抹了抹眼睛,又看向南秉禮,“等全部的藥吃完了,大哥兒便跟現在這樣,活蹦亂跳的了!老爺,您說,這是不是夫人在天上保佑我們大哥兒啊!”
南秉禮笑道:“自是如此,蔚哥兒從前吃了太多苦頭,大約玉嫻也看不過去了,才送了這么個大夫來——言嬤嬤可要好生感謝這位大夫,這是哪位大夫?我這個做爹的也要去表示表示!”
南蔚在他懷里,清清楚楚感覺到了方才南秉禮身上幾不可察的僵了僵。
尤其是聽到前身娘親名字時,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感到了一絲說不上來的違和感。
言嬤嬤道:“是那邊寶通寺門口掛單的大夫,也不知現在還在不在,老爺若是過去,定要替老奴也多謝謝他!”
南秉禮頷首:“這是自然,瞧見蔚哥兒大好了,我心中也感到十分暢快。”
接著他又跟言嬤嬤講了許久,無非都是南蔚每日做些什么吃了什么用了什么之類極瑣碎的小事。
若換做南蔚還是前身,大約真要覺得這位父親乃是一等一的慈父,打心眼里在關懷愛護自己了。
但南蔚聽著,卻覺得不是這么回事。
與其說南秉禮是來表示關切,倒不如說他是前來打探虛實。他的話里話外,始終不曾從南蔚是如何痊愈一事上離開過。
正好,這時南秉禮道:“蔚哥兒眼看著年紀漸長,總是拘在院子里也不是個事,倒不如給他兩個小廝伺候,也好替他打點雜務,也跟著他一道進學。”
言嬤嬤才要說話,南蔚卻咯咯一笑,然后又紅了臉,伸出小手捂住了嘴。
南秉禮垂首道:“蔚哥兒,是想到什么了發笑么?”
南蔚一本正經地點了點小腦袋:“我不要什么小廝,我想要南衡哥哥。”
聽到南衡這個名字從他嘴里出來,南秉禮明顯吃了一驚:“南衡……蔚哥兒見過南衡?”
言嬤嬤就道:“可不是么,南衡少爺跟大哥兒也不知怎么的,格外投緣,每天都要見上幾面,兩個人倒好得像一個人似的,連吃飯睡覺都不肯分開。”
南蔚用魂識盯著南秉禮,就見這位慈父總算露出了幾分釋然。
接著他又坐了一會,也沒跟言嬤嬤說到底要怎么給大夫表示,也沒提派小廝過來的事情,便帶著虎十一二人離開了。
南蔚在言嬤嬤懷里坐了一會,兩個人對視一眼,聽到外面再沒了動靜,言嬤嬤才道:“今日老爺來的有些古怪,只怕是吳氏又在他耳邊吹了什么風。不過我們大哥兒卻應對得當,竟是福至心靈,將南衡少爺給擺了出來。”
南蔚一臉好奇:“跟南衡有什么關系?”
言嬤嬤好笑地拍了拍他:“還在這兒裝糊涂,若真是無意的,我平日可沒聽大哥兒你叫過南衡少爺哥哥。”
南蔚露出害羞神色,將臉埋在她懷里蹭了蹭:“嬤嬤,這種事您就當不知道不成么……”
“是,是!大哥兒害臊了吧,快給嬤嬤看看,是不是臉都要燒起來了!”
一邊說著,言嬤嬤一邊放下了心中疑惑。
大哥兒再早慧機靈,今日恐怕也是巧合居多,而非故意道出南衡來迷惑老爺。不過跟從前相比,有了大能修士教導,大哥兒往后定會比現在更懂得用腦子,她這個做嬤嬤的也就放心了。
而南蔚心中卻想到,言嬤嬤似乎認為南秉禮的所作所為是因為吳氏,跟他自己的判斷有了幾分偏差。
前身對父親的全部記憶,不過來自于幾次年節時匆匆的擦肩而過。
便是南秉禮在府中逗留個十天半月,也從未有過親自前來看望南蔚的經歷。
今日他前來,若說只是因為吳氏對南蔚有所懷疑,南蔚不認為理由如此簡單。
這個時候,他心中忽然冒出一個想法來。
當日他曾猜測過給前身母親下毒之人的身份,認為無非是吳氏或者南秉禮的幾位兄弟,甚至可能是他們協力而為。
但不管是哪一種可能,南蔚都察覺到有疏漏之處。
以前他也覺得,南秉禮不會叫南蔚死在府里,是以吳氏也并未在明面上對南蔚下過殺手。
假如……這些所有都是構建在另一個可能上呢?
假如……南秉禮在里面也扮演了某種角色呢?
似乎也不無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