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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良媛茫茫然地點了一下頭,平靜了一下,拿著勺子舀了一口豆腐,咽下后,又開始發(fā)呆。
可寢房里的安靜,讓她腦海中不停地閃現(xiàn)一些離奇的畫面!
比如,她的胸腔被打開,內(nèi)臟裸露,突然,高掛的燈籠落下,狠狠砸在她的胸口,熱蠟一下灌進她的心臟……
她倒抽了一口冷氣,她用力搖了搖首,想甩開這莫名其妙的想象,可另一個畫面不由控制地躍入她的腦海!
比如,蘭天賜手執(zhí)冰冷的銀刀,切開他的心腔時,一時沒把住力,把她的心臟切成了兩瓣,下一瞬,她已然張了口,飛快道:“皇上,我娘親告訴我,她不是生我的人,生我的是姑姑。我娘親說這些時,好一直流淚,其實我很想對她說,在我心里,她才是我真正的娘親,可這些話我不敢說出口,我怕她問為什么?”
“……”蘭天賜亦擱了箸子,撫了一下她的頭,她心中的隱憂,雖然夸張些,但就是昨晚之前,他也一直陷于這種恐慌之中。
是駱玨竹的血拯救了他,讓他看到,他和她的未來之路很漫長。
“皇上您不問我為什么?”她心底知道說這些一點意義也沒有,甚至覺得自己很可笑,可她這會,很想說話,她不想安靜,一安靜,她就會胡思亂想。
“為什么?”蘭天賜仰起臉,很認真地看著她。
謝良媛“卟嗤一笑道:”因為我是夏凌惜呀!“那神情,分明是嫌棄:你怎么連這也猜不到。
許是她的表情愉悅了他,蘭天賜伸手將她抱進懷中,伸手揉搓了一下她崩得緊緊的小臉,呵護,”阿惜,你不必緊張,手術(shù)不會有任何問題,你就當做睡一覺,醒時,一會就過去。“
謝良媛眨著眼,以萬分篤信的口吻,”我沒緊張,真的,皇上,您是天下最好的神醫(yī),您會治好我的病?!?
”阿惜,有沒有人說你這表情,很象在談生意時,拿著手中一塊破玉,然后,信誓旦旦告訴對方,這塊玉藏在地底千年,如今有幸破土而出,它存在的價值并不是在于它的表面,所以,他值得有緣人用重金冠于它出世的價格?!?
”破玉,皇上,您的醫(yī)術(shù)可不是破玉,您是價值連城的!“
蘭天賜逗趣,”可現(xiàn)在,阿惜的潛意識里,僅僅將它當做一塊破玉,你瞧,你的眼神在告訴我,你很害怕你上了手術(shù)臺后,一睡不起,可你說的,恰恰相反?!?
謝良媛瞬時無力趴在桌面上,鼓著腮拿后腦勺對著他,良久,方悻悻抬首,甕聲甕氣道:”皇上,您可一定要成功,我的小命來之不易。“
”放心,我的醫(yī)術(shù)當?shù)闷饍r值連城!“蘭天賜拿了箸子擱進她的手里,”乖乖把東西吃光,我陪你與家人道個別,這一次做手術(shù),估計要養(yǎng)個半年方能回謝府?!?
謝良媛”咦“地一聲,怔住——
蘭天賜潛意識里,一直認為夏凌惜和謝家沒什么關(guān)聯(lián),所以,就算許了謝良媛的名份,并賜了謝老夫人的誥名之尊,但走的都是禮部之儀,他自身極少與謝家人打交道。
蘭天賜看她神情現(xiàn)出少見的嬌酣,越發(fā)喜歡,忍不住一指輕戳于她的眉心:”阿惜姐姐,我如此討你歡心,有沒有賞賜?“
蘭天賜突然陪伴謝良媛出現(xiàn)在謝老夫人的聚福閣,并接受謝老夫人的邀請,在謝家用午膳,這突如其來的浩蕩皇恩,讓謝家忙得人仰馬翻。
最先感到措手不及的就是謝家的掌廚,雖然皇帝有旨,說是一切從簡,可昨日所備的一些食材,伙房里是決不敢輕易采用。
好在這廚子也算是見過大世面,馬上列了清單,直接交給謝家的總管來安排??偣転榱朔乐钩霾?,令護院陪同廚房的小工一同去菜市場購買。
倪嬤嬤則忙著讓下人備宴廳,拿出過年過節(jié)方用的瓷具,清洗三遍后,該送廚房的送,該擺宴桌的擺。
謝府上下喜氣洋洋,一掃近來諸事不順之勢。
聚福閣的外寢,謝家三兄弟則恭立在謝老夫人身后,臉含恭順之笑,聽著帝王與謝老夫人說話。
唯獨缺席的依舊是閉門不出的謝雨離。
謝家午宴后,蘭天賜攜手謝良媛離去,謝家門前,已停兩輛明黃色的鑾駕,蘭天賜與謝良媛先上了第一輛,很快就離開。
一個公公走到謝雨離面前,躬身道:”娘娘,請上鑾駕?!敖又?,小聲道:”皇上在轎上等您,娘娘請?!?
謝雨離認得,這是南宮醉墨身邊的大總管,所以,溫順地點了點頭,邁開步伐前,好象想到了什么,抿了一下唇瓣,看向謝老夫人,啟了啟唇,輕聲道:”您保重?!?
謝老夫耳朵不好,聽不清那總管說了些什么,只是敏感地察覺到女兒的眸光里帶了分別的意味,心里突然難受起來,將手上的拐杖交給身邊的謝晉河,上前幾步,原想伸手抱一抱謝雨離,誰知她竟然退后了一步,低著首朝著她福身,細聲細氣道:”我走了,您保重!“
劉氏心中難受,忙扶住顫微微的謝老夫人,啞聲道:”母親,小姑這是第一次主動和您開口,以后,會更好的。“
謝老夫人拍了拍臂彎上劉氏的手背,沉沉地嘆了一口氣。
太監(jiān)領(lǐng)著謝雨離被引進另一輛明黃的馬車。
謝晉河附耳謝老夫人,輕聲問,”母親,迎小妹的坐轎好象有違禮數(shù)。“
謝老夫人自然也注意到,這明黃轎金頂之上的五爪金龍,喻意著,這是帝王的鑾駕。
蘭天賜已率先離去,這留下來的等謝雨離的難道會是南宮醉墨?
這讓謝老夫人簡直難以置信,當初謝雨離回謝家時,可是被那狠心的男人推了出來,雖然后面那男人一副小心謹慎又討好的模樣,略改變謝老夫人對南宮醉墨的印象。
可她并不認為,南宮醉墨這種高傲自大的帝王,會再一次因為謝雨離來西凌。
眾人正疑惑時,謝雨離在青竹的攙扶下剛攀上轎子,轎簾打開,伸出一只手,將謝雨離猛地拉了進去。
謝老夫人神色一下就松了下來,眉間的褶痕漸漸撫平,轉(zhuǎn)了身,將手擱在謝晉河的手上,笑道:”天晴了,來,陪娘去逛逛園子?!?
帝王鑾轎中,謝雨離坐在柔軟的地毯地,上半身趴在南宮醉墨的懷中,雖然不吱聲,但那微彎的嘴角及泛著水光的雙眸透露出她心里頭的歡喜。
南宮醉墨身子往后仰靠著,奔襲千里帶來的疲倦尚印在眉間,他半闔著眼,視線落在膝上的女子。
隨著轎子的搖擺,那發(fā)間的珠寶顫微微地抖著,晃著他的眼神,極是礙眼,讓他有些瞧不情女子的臉,于是,隨手卸了她頭簪,散了她的發(fā)髻,掌心托著她的臉,另一只手,五指穿過她的發(fā)間,有一下沒一下的捋著,感受著那絲絲柔柔。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南宮醉墨撩開她的發(fā)絲,查看她的氣色,開了口,”也沒見你瘦!“
他心里落寂寡歡,自分別后,他無時無刻不在憂心,以謝雨離的性子,定然不適應(yīng)謝家宅院里的日子,雖然有青竹照應(yīng)著,他還是擔心她會瘦下來。
誰想,這一瞧,比上回分別是還豐腴了幾分。
倒是他自己,這一個月忙得壽命都減了幾年,先是給鄭家雪了冤,把鄭思菁從冷宮里弄出來,接著,又把連家的勢頭給壓了下去。還得三天兩頭派人去催鬼醫(yī)加緊配出藥丸。
為了此行萬無一失,他這回不僅帶足了死衛(wèi),還把連段干給帶在了身邊,以防連家趁著他不在東越時做些小動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