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東兔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www.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五月，柳源畢業(yè)回家，成親。

姚啟德還有一個月才畢業(yè)，沒有回來，只寄了件禮物過來。

雖說是亂世，但此地溫軟江南，尚是平靜安穩(wěn)。因此陸柳兩家的婚禮很大，新娘子從陸家祖居發(fā)嫁，嫁妝抬進柳家時，人人艷羨，陸父終究陪送了數(shù)目不菲的妝奩。柳家僅此一子，雖然家境同陸家沒法比，仍傾盡所有，設七天流水席，見者有份。

姚紅英陪同父母去參加婚禮，大紅的喜色里，她終于真正地意識到，一切，已成定局。她的心麻木得不知道疼痛，只看著那個歡喜得不得了的新郎，那是她的春閨夢里人，十幾年，從小到大，她都以為他會是她的新郎。

她陪母親去新房，蓋頭揭開，她看到一個清湛凈美的女子，看著所有的人微微一笑，眉目清雋秀朗，氣質疏爽大方。那一刻，她的心又冷了一寸。

她看得見的是他們的恩愛。

一個月后，姚啟德畢業(yè)放暑假沒有回來，兩個月后，他寄回了所有的東西和幾封信，信里說，他參加了軍隊，要去河北。

姚家一下子亂了套。姚老爺愣了很長時間沒回過神來，他不明白，好好的在北平學醫(yī)的兒子，說是可能會出洋留學繼續(xù)深造的兒子，怎么忽然去從了軍，這種亂世從軍，意味著什么？姚太太也想不通，她想不通就只有哭泣。姚紅英也懵了，外面的學生游行、各種軍隊混戰(zhàn)、外*隊來來回回，她也不是一點不知道，只是總覺得還遠著呢，江南的鎮(zhèn)子里，還是挺安靜的，哥哥的憂國憂民，也并沒有到慷慨激昂的地步啊。

姚老爺想去河北找兒子，1933年的中國各地，已呈亂世之像，況且人海茫茫，兒子連個部隊番號都沒報，最后只得頹然而廢。半個月后，姚家開始收拾姚啟德寄回來的東西。

姚啟德其實是有一封信給柳源的，只是當時柳源陪著陸雁農(nóng)去了祖居陪陸祖父。姚家收拾的時候，又收拾出一個小紙箱，封得十分嚴實，也是給柳源的。姚紅英怔怔地看了許久，同爹娘說了一聲，把信和紙箱拿了去給柳源。

柳家自然也早知道姚啟德從軍的事，她紅著眼圈送去信和紙箱時，柳源接過東西，一時間也不知說些什么，陸雁農(nóng)端了茶給姚紅英，低聲說：“是薄荷茶，坐下來喝一口舒舒氣?！币t英看她一眼，依言坐在一旁。

柳源知道姚家兄妹雖然吵吵鬧鬧，感情卻向來極好，心知姚紅英想知道紙箱里有什么，便當著姚紅英的面拆了紙箱，卻是一堆本子，還有幾本書。再揀起來一翻，發(fā)現(xiàn)全是姚啟德的醫(yī)學筆記，無比詳細詳盡的記錄和說明外，似乎是生怕誰看不明白，到處反復注釋和標注。

一時間三個人都怔住了。

柳源看到那封信，才想起來拆開看，飛快看完，眼神變得說不出的復雜，他看向陸雁農(nóng)，輕聲說：“雁農(nóng)，這些筆記是阿德給你的?！?

陸雁農(nóng)不解地看著那些筆記。

姚紅英更是困惑，她看著那兩人，那兩人卻沒再說什么。

姚紅英在回家的路上，忽然想起柳伯母說過，柳源的妻子有一手好醫(yī)術，腦海里便飛速閃過一個念頭，然而那個念頭飛走得太快，她完全抓不住。

可是，兩天后，那個念頭便安安全全地回到了腦海里。姚紅英在整理歸置哥哥寄回來的東西時，在姚啟德的舊書柜的角落里，發(fā)現(xiàn)了一些東西，看著桌上攤開的東西，姚紅英幾乎無法克制自己的情緒。

那是姚啟德大學一年級整年的醫(yī)學筆記，還有一封表白的信件。也許是因為知道已經(jīng)無望，這幾樣東西塞在角落里已是長了些蠹蟲籽。

原來，原來哥哥早就認識陸雁農(nóng)，早就傾慕陸雁農(nóng)，中學時，他便總是去陸雁農(nóng)家的藥堂，因為一次斗毆受傷的流氓送到藥堂，因器官破裂，藥堂不能急救，陸雁農(nóng)便和他一起送人去了西醫(yī)院，聊天時說起她一直覺得西醫(yī)有西醫(yī)的好處，若中西醫(yī)能結合，對治療病人定有更大的好處。因她目露向往，他便立志讀了醫(yī)科，自己用心讀書不用說，更為她記下筆記。他憧憬地在信里寫：我會努力成為一個極好的西醫(yī)師，就如你是一個極好的中醫(yī)師。

可是這封信，這些筆記，都沒有送出去。

姚紅英的腦海里忽然清晰地記起哥哥臨走前那天晚上說的話：“他，很喜歡那個女子，三年前，他們就……我真是做錯了很多事情，我真……后悔?！彼莻€時候以為哥哥只是為了一直誤導她讓她有了不該有的心思而后悔，現(xiàn)在才明白，不是的，至少，不僅僅是。

三年前，她想起了三年前暑假，哥哥和柳源那一場兇狠的打架，從來沒有過的打架。

她想到了從來沒掉過眼淚的哥哥，那天晚上一顆一顆掉下來的眼淚。那也不僅僅是為了她啊。

她站在哥哥的書房里，渾身顫抖，喉嚨里是一聲一聲低啞的、咬在齒縫里的低叫，淚水像瀑布一樣不斷地流下來流下來。

為什么？為什么！

事實上陸雁農(nóng)在新婚不久看到柳源和姚啟德的合照時，便記起了姚啟德就是當年最常到藥堂幫忙的同學。

柳源也想起了當年姚啟德的神出鬼沒，一時怔怔而嘆息，他和陸雁農(nóng)無話不談，當時便告訴了陸雁農(nóng)那年打的那場架。陸雁農(nóng)看出柳源的歉疚，只輕輕握住他的手，久久沒有放開。

然后便傳來了姚啟德從軍的消息。柳源深知姚啟德總有一股熱血，從前沖動，想一出是一出，近年來兩人書信往來，頗知對方其實已經(jīng)穩(wěn)重許多，但字里行間點評時世，不乏激昂。不過他再也沒想到，姚啟德會去從軍，他從來沒有流露過一分一毫。

他不曾想過別的什么，然而姚紅英送來的這個小紙箱，卻讓他隱隱明白了。那封信里什么也沒說，只像從前的信件一樣談了些時世，說學了些本事，總得找個有用的地方去人盡其用。只是在最后淡淡提了一句，記得你的妻子曾說過希望能中西醫(yī)結合，這些筆記希望能有一點幫助。

陸雁農(nóng)的記憶漸漸清晰，她告訴柳源多年前曾發(fā)生的一件事，姚啟德曾幫助她送一名重傷者去醫(yī)院的事情。因為當時觸景生情，她只在那時對人提起過，她期望能有機會學習西醫(yī)，來結合她自幼所學的中醫(yī)，從而能最好、最快地治療病人。

柳源忽然就想起來那天傍晚，姚啟德染上血跡的衣裳。他的腦海里清清楚楚地想起來當時姚啟德說的話：“柳源，不如我們去學醫(yī)吧?！睆拇撕笏汩_始認真讀書，到處打聽好的醫(yī)學院，最后終于考上了心儀的醫(yī)學院。那個時候的姚啟德，期望的定是：他是西醫(yī)，她是中醫(yī)，夫婦聯(lián)手，一代佳話。

柳源的眼睛變得模糊起來，他最好的朋友，他竟沒有好好地去了解他。那樣的深情，就算明知道已無處交付，仍然一字一字記在筆記里，整整三年，不肯有絲毫疏忽。若不是他始終記得陸雁農(nóng)的意愿，要把筆記給她，只怕他一點都不會再愿意提起。

那一夜，柳源輾轉不能入眠。天明的時候，他看到妻子清亮的眼睛看著他，一只修長柔軟的手握著他的手，她輕聲說：“柳源，我想了一個晚上了，我很感激對我好的人，可是我的心里，從來沒有看見過別人?！?

次年七月，陸雁農(nóng)產(chǎn)下長女柳蔭。

九月，20歲姚紅英嫁給鄰鎮(zhèn)富商之子孫章。

十月，陸雁農(nóng)祖父病亡。

十一月，柳父在排解佃農(nóng)紛爭時，不小心摔下深坑，傷重亡故。

☆、第27章 二十一

顏子真的編劇事業(yè)在那家影視公司終于遞來橄欖枝的時候，正式開始。其實她是很心虛的，才學了半個月，不過對方給的期限蠻寬，說是年內還有幾個項目在做，顏子真的這個項目總要等到明年，問她是不是真有信心自己寫劇本，如果真有，希望能在三個月內交出初稿，到時候再看合不合適，不合適的話換人也來得及。

至于原著版權購買、劇本等等合約，依舊是莫琮代為處理。按行規(guī)，顏子真讓莫琮抽傭百分之二十。

莫琮笑說：“這錢還蠻好賺的?！?

顏子真正正經(jīng)經(jīng)地說：“這錢真正難賺?！睕]有人脈，沒有關系，沒有多年積累下來的經(jīng)驗眼光判斷能力，怎么賺？其實顏子真還是占了便宜的，她省了合同的律師咨詢費。莫琮大學里的第二專業(yè)是法律，自從代理她的小說之后，便又去專門學知識產(chǎn)權方面的專業(yè)，笑吟吟說：以后做個法律顧問或者專做版權或者做個經(jīng)紀人也不錯。

顏子真笑：好啊好啊，專門給作者成立一個經(jīng)紀人中心，為弱勢群體維權。

莫琮便轉頭問一旁聚精會神畫畫到仿佛根本聽不到她們說話的衛(wèi)音希：“莫姐姐做你的經(jīng)紀人好不好？”

衛(wèi)音希立即答她：“好?！?

莫琮嘆口氣：“好什么好，給你顏姐姐當經(jīng)紀人還好說是大家同學一場，給你當經(jīng)紀人，平白給襯得跟個老媽子似的?！?

衛(wèi)音希抬頭睜大眼睛：“你明明英姿颯爽，三言兩語定乾坤?！闭f完了又不好意思，“我又不像顏姐姐這么厲害，還經(jīng)紀人呢。”

莫琮揚了揚眉：“誰知道你以后會不會像溫公子似的呢，先訂下來總歸不會吃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