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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霞語無倫次,磕磕巴巴地開口。
他什么都不問,只平靜地說:“你好大的膽子。”
恰逢此時,謝蓁從屋里面走出來,兩手空空。她原本也不是要去拿什么東西,只是為了引出晴霞而已,目下站在亭子外面,沒有上前,安安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晴霞扭頭回望謝蓁,才恍悟自己已經落入圈套,露出可憐的神情:“娘娘,您為何要陷害我……”
謝蓁有些想笑,頭一次見到這么能顛倒黑白的人,“你是什么身份,值當我陷害你?”
如果不是她心術不正,能被抓個現成么?
晴霞又看嚴裕,撲通跪在地上,抓著他的袍裾求饒:“殿下請聽婢子解釋……婢子見您睡在亭子里,擔心您受凍,是以才想試試您手上的體溫,并未懷有不軌之心。請殿下繞了婢子一回吧!”
這個理由倒還說得過去。
可惜嚴裕不想在她身上多浪費時間,讓人府里管事請來。
不多時趙管事來了,路上便聽人說了怎么回事,一到涼亭先給嚴裕跪下,然后訓斥晴霞,“你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膽,不知好歹的東西!”
晴霞垂眸,一聲不吭。
嚴裕叫他,“該如何處置,你看著辦吧。”
說罷起身走出涼亭,路過謝蓁身邊時,停下多看了她一眼。旋即繃著臉,面無表情地拉住她的手,往屋里帶去。
謝蓁心虛,知道自己利用了他,也就乖乖地任由他拉著走了。
亭子里只剩下一干下人,趙管事站起來狠狠瞪向晴霞,毫不留情,劈頭蓋臉便諷刺起來,“你也不瞧瞧自己的身份,竟敢在皇子妃眼皮子底下做這等事!如今落得這個下場,便怪不了別人。”
晴霞兩手撐地,手掌緊握成拳,端的是十分不服。
任憑趙管事怎么說,她都一口咬定是要試探嚴裕的體溫,并非存有非分之想。
趙管事最后被她惹惱了,原本只想把她降為下等丫鬟,去后面掃院子,臨時改了主意,讓她去后院西南角清洗恭桶。
晴霞以前好歹也是貼身伺候主子的丫鬟,吃住都沒得挑,若是主子高興,說不定還會賞賜一兩樣金銀首飾,比其他丫鬟風光多了。如今忽然讓她去清洗恭桶,那是比下等丫鬟掃院子還不如的活兒,登時面上青白交錯,拽著趙管事的衣服連連求饒:“不……管事,我不要去……”
趙管事揮開她的手,毫無商量余地,“要么去清洗恭桶,要么再被賣出去,你選一個吧。”
被人買走再賣回去的丫鬟,多半沒有人家再愿意買,幾乎日日都要被人牙子打罵,她是見過的。更可怕的是,他們還會扒光她的衣服……
想到那場景,她忍不住瑟縮,含淚屈辱道:“我去。”
趙管事漠然道:“既然要去,就回屋里收拾收拾包袱,我帶你去以后住的地方。”
晴霞站起來,往邊上一掃,才發現有不少人都在看著她,包括往昔她熟悉的好姐妹。翠衫此時連一句話都不說,扭頭與綠襖說話,假裝沒看見她。
她心如死灰,低頭從她們跟前走過。
*
內室,謝蓁負手站在嚴裕面前,一副乖乖認錯的模樣。
嚴裕很生氣,但是他生氣的時候不會表現出現,就是冷著一張臉,憋得臉黑如鍋底,只會惡狠狠地瞪著她。
仔細看,那眼神里還含著怨氣。
謝蓁抬眼瞧瞧覷他,一不小心對上他的視線,慌慌張張地重新垂下腦袋,繼續站好。
嚴裕等了半天,也沒等到她開口,故意問:“你拿的東西呢?”
謝蓁根本沒拿東西,她原本想找個東西隨便湊合的,但是翻來翻去,屋里只有一些女兒家喜愛的簪子鐲子,拿給他他肯定不屑。于是她只得放棄,空著兩只手回來了。
眼下被問起,她拿不出東西來,只好從身后抽出手,攤開白嫩嫩的手心舉到他面前,“這里有我的一片心意。”
嚴裕真是要被她氣死,瞪著她水靈靈的大眼睛,恨不得把她狠狠教訓一頓。沒見過這么能胡謅的,什么心意?她把他當傻子么?他氣惱地問:“你就沒什么要跟我說的?”
謝蓁這回答得很痛快:“有啊。”
他臉色稍稍好點,“什么?”
她粉唇一抿,眼神飄忽,最后才看向他,“對不起。”
嚴裕愣住,一瞬間氣全消了,但還是不想輕易饒過她,“對不起什么?”
她自己干的好事,自己記得清清楚楚,“我沒提前告訴你,利用了你……對不起,你別生氣了。”
她跟嚴裕不一樣,認識到錯誤懂得跟人賠罪道歉,而不像某個人,死要面子活受罪,打死也不肯說出“對不起”仨字兒。
嚴裕張了張口,想說不僅如此。他介意的不僅僅是這一個,還有她把他推入別人懷里……明知是陷阱,還是不能釋懷。他在她心里,難道沒有一丁點分量么?
然而他忽略了一件事,若真沒有一丁點分量,謝蓁又為何對晴霞耿耿于懷?
這是一個最根本的問題,可惜他倆誰都沒發現。
謝蓁頗有點討好的意識,上前拽了拽他的袖子,“你還吃飯么?”
氣都氣飽了,吃什么飯?嚴裕盯著袖子上的小手,冷哼一聲,話到嘴邊卻變了味道:“外面風大,讓丫鬟把菜端到屋里來。”
謝蓁笑彎了眼睛,“好呀。”
他板著臉,目光卻不離開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