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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的這么親,八成看上小賤/奴的娘。”
周圍乘涼的人會意,不約而同哈哈大笑。
“自甘下/賤,不知所謂!”馮藥使繼續說。
各種粗俗難聽的話在玲瓏腦后徘徊,她恍若未聞,手里的動作不曾慢下半分。丫丫娘含淚飛快的脧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玲瓏覺得嘲諷也要建立在實力的基礎上。
換成秀之先生那樣的人嘲笑她,她肯定會臉紅反思,馮藥使這樣的,實在不足為懼。
誰比誰高貴呀?
“若是……幫我把她埋了。”猶豫半晌,丫丫娘平靜的說。
玲瓏轉目探向她,平日里甜暖的眉目一點一點的犀利起來。
“她是你的孩子!”玲瓏厲聲道,“還沒死你就放棄她!你怎么可以放棄自己的小孩?!”
“難道活著做奴?”婦人的聲線陡然拔高。
連說話都不敢大聲大氣的女人,忽然有勇氣對藥使喊。
誰又能說,這不算母愛?
玲瓏當即推開這個幾近崩潰的母親,抱起小女孩就跑。
“丫丫……”婦人哀嚎一聲,失聲痛哭。
狠狠擦了把眼淚,玲瓏緊緊咬著唇角。
丫丫的睡顏紅彤彤的,抱著她,玲瓏如墜冰窟般瑟瑟發抖,仿佛又看見了那一年的姐姐。
她從未跟人提起過姐姐。
十三歲的鄉下女孩,卻有一身太陽都曬不黑的嬌/嫩肌膚。
逃荒的路上,爹娘輪流看護弟弟,只有姐姐寸步不離守著她,唯恐她走丟。
哀鴻遍野,人性泯滅的云歌城,走丟的孩子下場往往成為一鍋肉。
數不清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終于走出云歌城,才漸漸出現水,也出現野菜,更出現一些衣冠楚楚卻用詭異的眼神打量難民的人們。
姐姐卻病了,燒的小臉通紅,猶如三月緋紅的桃花,小小的玲瓏還不懂什么是美人,卻也看呆了。
跟她同樣看呆的還有一個衣著華麗的大人。爹似乎很喜歡別人看姐姐,忙用濕潤的破布將姐姐沾了不少灰塵的臉擦凈,那個大人興奮的手都在抖。
他給爹一袋銀子,爹把姐姐給他。
“姐姐!姐姐!”
雁安城外,沒有一絲風的盛夏,小小的玲瓏用盡所有的力氣追趕那輛承載姐姐遠去的馬車。
那一幕,此生再不愿回憶。
那一刻,小小的她內心早已滄海桑田。
那一晚,她做了一件改變一生命運的大事。
偷走賣姐姐換來的銀子,像扔垃圾一樣的扔掉。
銀子沒了,爹將娘揍了一頓,然后賣了她。
“欸欸,干什么你?”
劉掌事在身后大喊。
殊不知終日在密林找食吃順帶玩耍的玲瓏跑的比兔子還快。
劉掌事踱跺腳,大喊,“今日有貴人在蔓華苑,不想活了你!”
玲瓏跳上平板騾車,蓋了最后一塊涼水浸透的布在丫丫身上,她就駕車狂奔。
崔藥使在后門見到神情激動的玲瓏,懷里還抱著個奄奄一息的孩子。
“薛藥使!”她是個靈透的女孩,短暫的驚訝過后,鎮定道,“隨我來。”
在崔藥使的院子,涼水棉布依然不停的換,玲瓏的動作那么輕那么柔,若不是這悲愴的氣氛,幾乎能把人的心看化。
崔藥使端來一碗黑乎乎的藥,這也是她們唯一能為丫丫做的事。
黑夜在近乎絕望的緘默中度過,黎明姍姍來遲。
荀殷翻身躍上通身雪白的高頭大馬,立時有人上前雙手奉上鞭子。
“你們幾個,不用等我,自己玩去吧。”他說。
長巍等人拿他一點辦法也沒有,只能拱拱手,“師叔慢走。”
他一臉笑意,晨曦的風還夾著涼氣揚起耳畔的長發,露出白皙的耳廓,干干凈凈的男子,一如他清明的目光。
前面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高一腳低一腳的走在綠樹成蔭的甬路上,對一射之外不斷呼哧打噴的駿馬充耳不聞。
“喂,好哭鬼!”他喊。
“好哭鬼”的后背一僵,神情木納的循聲望向他。
他看見一個面色如紙的愴然面孔,小小的肩膀在穿過樹葉的蕭瑟風中微微發抖,手里竟緊緊的抱著一個幼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