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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女人和年紀有些大了的老孔、申重受不住累,也沒有我們這般的興致,挨著巨石下面歇息,而我和丁三則在那峰頂的巨石上面跑來跑去,像興奮的猴子,好一會才停歇,兩人坐了下來,一覽眾山小,丁三從背包里面拿出一個軍用水壺,喝了口水,然后遞給我。
我也渴了,不做多想,直接拿過來灌,結果一入口,竟然是香濃的米酒,一詫異,結果就嗆到了,連著咳了好幾下,將這軍用水壺遞回去,結果推了丁三兩回,他都沒有反應。第三回,丁三豁然而起,沖著巨石下面的申重喊道:“申隊長,對面山頭,我好像看到了兩個白衣服的女人,有一個下巴尖尖,真的好像戴姐說的九尾狐貍。”
狐貍什么樣?錐子臉,尖下巴,一雙眼睛嫵媚如水,不過在這樣的黑夜之中,隔著這么遠他還能夠瞧見這個,真的是鬼扯,我瞇著眼睛,順著丁三指引的方向看了過去,烏漆墨黑的,什么也沒瞧著,然而下面的申重一陣激動,朝著上面回應道:“丁三,你可瞧準了?”
丁三激動得渾身都打擺子,低聲喊道:“準,準得很呢,我一喝酒,就能夠看得很遠,就在對面的山頭,荒郊野嶺的山林子里,突然出現兩個白衣女人,這里面真的有鬼了!”
他說得興奮,一個飛躍而下,直接從五米多高的巨石上面跳了下來,拖著申重朝著對面跑去,我也跟著下了來,瞧見這道路曲折,若是真的到了對面的山頭,怎么著也要半個小時,就算對面真的有啥玩意,只怕也早就跑得連鬼影子都沒有了。
不過即便如此,總算是有一個希望在前方,也比之前茫然四望要好得許多,于是大家幾乎沒有抱怨什么,便匆匆忙忙地順著山勢,朝著對面的山頭跑去。
我在麻栗山生活了十幾年,對于這山里面的情況了如指掌,情形果然如我所料,即便是一路小跑,但是從這邊一直跑到對面山頭,也足足花了近半個小時的時間,等我們到達的時候,一片寂靜,別說穿白衣服的女人,就連穿黑衣服的女鬼,都沒有瞧見一個。
老孔又掏出了羅盤,開始測起了附近的陰極磁場,結果那指針放平之后,一動也不動,顯示此處之前并沒有任何陰靈之物走過。
我習慣性地沉默,而申重和老孔都是老成之輩,問了兩句之后,便不再言,然而蔣純卻是個跳脫性子,這一番匆匆忙忙的白跑,累得這姑娘一陣眼暈,揪著丁三的衣領,咬牙切齒地叫道:“你個小子,一驚一乍的,跑得我這一陣顛兒啊,大姨媽都給嚇出來了……”
到底是行內之人,蔣純的性子向來大大咧咧,我那個時候已經懂了,這大姨媽就是女性的月經,每個月總有幾天會來,十分尷尬,好在她在來之前就有所準備了,罵完丁三,自個兒躲到前面的角落去換上防備的物品,而我們幾人,則在這兒歇氣。大概過了五分鐘,大家都起來了,結果蔣純還沒有回來,這時間略久,戴巧姐便過去叫,結果一走去,哪兒還有人影,正要喊叫,突然前面的草叢一動,鉆出了一個人影來。
這人正是蔣純,她將手指比在唇間,噓了一聲,然后低聲問我們道:“你們有沒有聽到什么聲音?”
她不說還好,一說,便感覺前方好像有挖地的聲音傳來,我們幾人小心聚攏一起,然后問蔣純什么情況,她告訴我們,在前方的那個斷崖下面,瞧見有幾個鬼鬼祟祟的黑影子,正揮著鋤頭挖地呢,這樣的家伙,十有八九,是在刨死人的墳墓呢。
捉鬼探案,卻誤中了副車,找到幾個挖墳的小毛賊,這事兒說起來有些搞笑,不過蚊子再小也是肉,申重還是帶著我們摸了過去。
這山頂往前,是處斷崖,崖下五六米處有個背陰的坡,我們過來的時候,還真的有四個黑影子在那兒,而且都已經將墳給刨開了,一個胖子正拿著鐵釬,呼哧呼哧地撬那棺材蓋兒呢,旁邊還有兩人在談話:“董老二,你確定這個點兒,不會有人過來么?”
那人點了根煙正抽著呢,紅星一暗一明,聽到這話兒,得意洋洋地說道:“當然,聽說這一帶有好多值當的墓地,我提前一個多月,就散播了鬧鬼的事情,還演過幾回鬼呢,現在誰還敢出門?”
這話剛說完,陰風一吹,他嘴上面的那根煙突然就熄滅了。
而就在這時,那棺材里,居然傳來了一聲清脆的叩門聲。
扣、扣……
第六章 棺中藏貓夜奔忙
在這樣漆黑靜寂的夜晚,剛剛刨出來的墳墓旁邊,那棺材突然響起來的扣動聲,讓所有人都為之一愣,細思極恐,感覺一盆冰水立刻從頭頂上面澆下來,雞皮疙瘩一下子就爬滿了全身。
這從棺材里面傳來的叩門聲,怎么聽,都感覺是那鬼在敲門呢。
清脆的聲音響起,嚇得旁邊的幾個蟊賊一陣哆嗦,有一個膽子小的,一個箭步,就跑到了十幾米開外,而旁邊兩個正在抽煙吹牛的兩人也是“媽呀”一聲叫,一個箭步,就跑開了去,唯有那個正在拿鐵釬的胖子氣喘吁吁地大罵道:“我艸你們大爺的,都進了這個行當里面來了,還他媽的這點兒膽?董老二,你他娘的前幾天穿著娘們的白衣服去扮鬼,自己搞得樂滋滋的,怎么現在就怕得要死了?”
站得遠遠的那抽煙哥回過頭來,大聲喊道:“狄彥你這死胖子,沒聽到那棺材里面有敲木頭的聲音么,你還敢撬?要萬一把這棺材兒撬開來,是一頭大粽子怎么辦?”
大粽子也就是僵尸的意思,這最早是土夫子行當里面,對那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死物統稱,胖子自然曉得,他卻并沒有離開,而是不屑一顧地喊道:“屁啦,真佩服你們,就這點雞毛膽兒,還好意思跑到這里來丟人現眼,老子還不信了,就這剛埋了幾十年的地主墓,它還真能變成僵尸來?”
這也是個蠻橫的家伙,同伴的勸阻并沒有讓他放棄任何行動,而是將那鐵釬使勁兒一捅,然后一躍而下,雙腳踩在了那懸空的鐵釬之上。
這家伙足有兩百多斤好肉,一身的肥膘,這猛然一跺腳,那棺材即便是上好的楠木,封口又都是上好的契釘,卻終究擋不住這千斤墜兒,轟隆一聲,那整個棺材蓋兒竟然騰空飛了起來,氣勢十足。
而就在那棺材蓋兒騰飛而起的一剎那,突然有一道灰色黑影從棺材里面射出,朝著胖子的臉上抓去。
胖子有些猝不及防,給那灰色黑影一下撲中,仰身朝著后面倒了下去,重重地摔在了旁邊的泥地上,而這時我們則聽到了一聲凄厲到了極點的叫聲:“喵!”
這從棺材里面射出來的,竟然是一頭皮毛油光水滑的灰色大貓,這玩意一身的肥肉,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綠色的光芒,手腳并用,在胖子的臉上抓出了許多的傷痕來,仰頭一聲叫,就跟那野狼一樣。胖子凄厲的叫聲立刻引來了他的同伴,董老二幾人急吼吼地沖上前來,飛起一腳,將正在胖子臉盤上面肆虐成災的那頭肥貓給一腳踢飛,嗚咽一聲,鉆入了旁邊的草叢中去。
“狄胖子,你沒事兒吧?”
旁邊兩人過來將地上的那胖子給扶起來,噓寒問暖,而在度過了最初的慌張之后,狄胖子摸了摸臉上火辣辣的抓痕,一臉郁悶地吐口水:“呸、呸、呸,他娘的,這棺材里面竟然養著一頭肥貓,還真的是滑天下之大稽了,它怎么活下來的啊?”
那一頭肥貓足有十來斤,一身褶子肉,很難想象這么肥的貓兒它是怎么鉆進那棺材里面,并生存至今的,董老二來到墓前,低頭一看,立刻釋惑了:“哦,看看,這棺材的底破了,有老鼠在里面,而那只貓,是進去抓老鼠的……”
楠木作為棺材的一種材料,按理說是能夠存放百年的,不過材質到底有優有劣,底薄了,被老鼠啃通,這事情倒也不奇怪,幾個人也算是挖墳掘坑的行家里手了,瞧見這古怪的叩門聲,不過是只誤入其中的肥貓,便沒有在意,低頭一看,那狄胖子頓時就笑了起來:“嗨呀,老子這苦頭吃得真值,到底是地主老財出身,這狗日的竟然在棺材里面放了這么多的金條,兄弟們,趕緊把袋子拿出來……”
財帛動人心,一瞧見那金光閃閃的錢財,幾個人頓時就控制住了對于未知事物的恐懼,全部都趴在了墓邊,朝著棺材里面摸財務,七手八腳,從那棺材中摸出了大小黃魚若干,以及一對晶瑩剔透的瓷瓶,和數塊美玉。
那幾塊玉一看就知道是好貨色,那手電筒一照,碧綠翡翠散發出一抹濃郁到了極致的綠色光華來,就像是生命力的象征一般,讓人看著忍不住吞咽口水。
有好東西拿,四人頓時就拋開了所有的顧慮,開始從棺材里面掏出各種陪葬品,用幾個不同的袋子分類裝好,這才停歇下來,有人一屁股坐在旁邊的土堆上面,大聲指揮道:“這里面的老頭子可真夠闊的,董老二,它的嘴里面還有幾顆金牙,一并敲下來,然后完了我們還要將這土坑填滿,遮蓋好————我們這個月還要在這山里再干幾票大生意呢,可別被人給發現了……”
他在哪兒念叨著,幾個人也終于搜刮完畢,蹲在跟前來,清算起了今天的收獲來,你一言我一語,就像秋天時田里面有了好收成的農民伯伯,一臉的笑容燦爛。
然而他們高興莫名,卻根本沒有發現到,在他們的身后,竟然站著一個臉上生蛆的佝僂老頭,穿著舊式長袍黑褂子,孤孤單單地站立著,一臉怨毒地死死盯著他們呢————那場景,看著就感覺瘆的慌。
有兩個土賊正面對著那個一臉怨毒的老頭子,然而他們的眼中根本就瞧不見那個老家伙,而是滿地金光閃閃的大黃魚。
眼看著那老頭憤怒地舉起雙手,朝著那個叫做董老二的吸煙男子掐去的時候,我捅了捅旁邊的丁三,低聲問道:“你看到幾個人?”丁三有點兒愣了,瞇著眼睛數一數,疑惑地問道:“不就是四個笨蛋土賊么?你難道連數兒都點不清了?”
丁三的話語讓我確定了一點,那就是那老頭兒估計就是這墳墓的主人,不過它是鬼靈陰體,常人是瞧不見的,也就是我,吞食過那鯰魚精的眼珠子,方才能夠得以一見。
我這邊正確定著呢,旁邊的申重瞧見差不多了,低聲吩咐道:“行了,大家出發吧,千萬要將他們都給擒住了,我們明天也好交一半的差事!”
這頭兒一吩咐,在旁邊潛伏已久、蓄勢待發的我們便弓著腰,如那猛虎下山,飛身躍下了斷崖,幾個落點一踩過后,跳到了這背陰坡上面來。那幾個人挖墳勘測是一把好手,察言觀色、耳聽八方的功夫卻也不弱,我們這邊一有動靜,立刻反應過來,有的抓著賊贓,有的直接空手而逃,朝著旁邊散開。眼看著這幾個土賊就要跑開了,申重終于亮出了身份:“都給我站住,官家辦案,求者輕饒!”
這話兒文縐縐的,實在是沒有什么殺傷力,反而刺激了賊人的運動神經,四人朝著四個方向,撒腿就是一通跑。
我沖下來的時候,已經瞧不見那個佝僂背影的老頭兒了,就看到幾個邁著大腳丫子飛奔的背影,當下也是顧不得許多,照準了一個家伙的身影就直追不懈,好是一頓猛跑。
這一追一逃,竟然跑了十多分鐘,我這邊后勁十足,而對方也是越野高手,一對腿就跟電動小馬達一樣,上山下坡,穿林而過,一直都沒有停歇的時候。不過這山路艱險,故而沒跑多久,我們兩人就已經累得氣喘吁吁了,我朝著前面埋頭一通猛跑的家伙喊道:“董老二,你他媽的別跑了,值當么,還真要跑斷這一雙腿不成?”
那董老二也是難過得眼淚水都快要掉下來了,頭也不回地大聲喊道:“兄弟,你別盡盯著我跑啊,要不然我這大黃魚分你一半吧,要不然我還真的有些拿不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