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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老三言明這劍太過兇煞,易入魔道,他也沒有辦法,只有拿給于墨晗大師,或者消減魔性,或者封印地底,這都未定。
這話說得敞亮,劉老三雙目純凈,倒也沒有什么貪婪之意,李局已經將這劍雙手捧好歸還,待劉老三接過去之后,他出言再次感謝,然后恭送兩人離去。劉老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朝著李局拱手說道:“李浩然,不錯,不錯,沒想到六扇門中,倒也不是皆如烏鴉,妙哉妙哉……”
劉老三帶著一字劍離開,臨走之前,他竟然還拍了拍申重的肩膀,然后朝著我笑著說道:“嘿,二蛋,你小子不錯,有大造化,以后老夫若是有空,定來吃你那頓餃子,記得啊,一定要是大肉餡的,一丁點素菜都別放……”
目送著兩位江湖奇人離去之后,臉色一直陰郁的吳副局長終于忍不住了,出言說道:“老李,你不能這么做,那把劍是魔兵兇器,倘若流落出去,定然會掀起一場腥風血雨。你這樣做,是不是有些太冒失了?”吳副局長在我們單位,資格最老,地位也僅次于局長,脾氣難免會有些大,他這么一說,擱別的地方那就是頂撞上司,然而在這里,大家都不覺得奇怪,李局笑了笑,然后指著楊大侉子的無頭尸體說道:“老吳,他逞兇施威的時候,你在哪兒?”
這一句話將吳副局長噎得半死,本來想擺出來的老資格,也被這無能之舉給弄得一點立足之地都沒有了,隨后李局又說道:“這個人,鐵齒神算劉老三,是麻衣世家當代最杰出的人物。這樣的人,跟我們武夫是不能比的,如果有機遇,一飛沖天,謀算國運都有可能,不但你惹不起,我們江寧分局惹不起,就連我的師門都惹不起——當然,你若覺得你惹得起,你就去惹,自個兒去,別給我們分局惹麻煩就成!”
李局長話兒說得不重,但是振聾發聵,吳副局長再憤憤不平,也無濟于事,畢竟一把手發話了,什么都算是敲定了。
至此,省鋼鬧鬼案也算是基本結束,我們二科大都負了些傷,后面破解那車間法陣,以及那頭遺漏亡魂處理等雜活兒,跟我們都沒有什么關系了,在李局的首肯下,我們都在附近的醫院接受了檢查,老孔和小魯都只是輕微撞傷,唯有申重,內臟受到了些暗傷,需要住院觀察幾天。但我們得知這事兒的時候,不約而同地想起了羅小濤的那一拳來。
申重的傷,一半是楊大侉子弄的,還有另外一半,這個需要算到一科科長羅小濤頭上來,這仇我們且記下,有時間得還上才行。
我沒事,殺人紅塵中,脫身白刃里——拼得最兇最狠的是我,結果反倒是沒有什么事情,果真應了那句老話,叫做“越不怕死,越死不了”。我無大礙,在照看了他們幾個之后,天蒙蒙亮,我便去找了一枝花,將羅大屌暫時的下落,告訴了她。當得知羅大屌有可能落到了一個邪惡的幫會里面,一枝花表示了很大的擔憂,不過我倒還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當初我被楊二丑擄走,別人都以為我死了,現在我不是還活得好好的么?
人都有命,操心太多,反而是自尋煩惱,經歷了一夜惡斗,我的心態反而放松下來,張知青也在家,叫妻子去買了豆漿油條,然后跟我聊天。
張知青學得是考古,跟我講起他們的老教授,說最近風氣漸變,一切向錢看,有很多人開始打起了老祖宗的主意來,結果中原之地,一到夜間,野地里到處都是挖墳刨地的家伙,說到這些,張知青痛心疾首,而小妮在一旁聽著,拉著我的衣角,一對小眼睛滴溜溜地看著我們,小臉上面寫滿了崇敬。說到了盜墓,張知青突然說道:“過段時間,我的導師有一個科考計劃,你能不能撥冗參加一下?”
第二十五章 胖妞,我想和你聊一聊
張知青把我當作同輩,說話一向隨意,這回特意用了“撥冗”二字,可見這邀請是十分的鄭重,我有些好奇,問他到底怎么回事?
張知青告訴我,說他的導師最近正在研究一個關于干尸和濕尸的課題,老頭前幾年曾經參加過馬王堆的挖掘工作,目睹過馬王堆那具不朽女尸的出土過程,簡直就是違反了當今科學上發現的所有自然規律,這里面有很多值得研究的東西,而最近他的導師又收到了一個消息,神農架北部的一個地區,可能有一個類似古墓的存在,現在正在申請經費和手續,如果能夠批下來的話,將會帶著他一起,前往那兒進行挖掘工作。這事兒有些危險,所以想找人陪同保衛。
馬王堆的發現和出土,我也曾經在單位里聽別人談論過,聽說那是一個深達二十米的方形大墓,里面的所有東西都保存完整,玲瑯滿目的文物、古籍和神奇的四層棺材,以及那具保存了兩千多年而幾如活人一般的女尸,舉世震驚,老孔他們幾個人私底下揣測,說這個東西,應該是先秦時代的方士弄出來的,甚至還有傳言,說有人在那兒獲得了先秦兩漢時期的修行功法,獲益頗多,不過可惜的是跟我們沒有什么關系。
那個時候太亂了,據說負責保衛挖掘事務的部門也十分混亂,到底有沒有人藏得有私貨,又或者全部上繳國庫,這些都是未知,也輪不到我們這些小人物來操心。
不過如果有機會,我倒是可以跟當事人,也就是張知青的導師討教一下的。
對于張知青的要求,我并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而是提議倘若真的要成行的話,可以建議金陵大學考古系的領導,跟我們單位聯系一下,如果我們上頭同意的話,到時候不僅是我,還會有精兵強將,人身安全都會得到保證;不然的話,這種行動還是極其危險的。我當初曾經跟楊二丑一起到過湘西的南明古墓,曉得這里面的兇險,所以再三提醒他。
小妮現在已經十歲多了,越發的可愛,跟在麻栗山一樣,她特別黏我,每次過來都拉著我的衣角,戀戀不舍,一口一個“二蛋哥”。
一枝花瞧見小妮跟我這么親近,有時還會跟自家女兒開玩笑,說你這么喜歡二蛋哥,以后就給他做媳婦得了。小妮也點頭,嘻嘻笑,她還沒有到害羞的年紀,倒是我有些掛不住臉,十分羞澀。小妮還小,我在生死之間掙扎,也沒有什么想法,但對于張知青的安全,也是特別的在意,所以再三叮囑他,萬事都需小心,到時候,一定要跟我商量一下。
我是見過這個世界有多恐怖的,所以凡事都考慮得比較周全一些,張知青點頭說好,到時候,他會跟他導師說的。
離開了張知青家,我并沒有返回單位上班,昨天忙碌一夜,離開的時候申重告訴我,說可以休息兩天,不用去坐班。回到了宿舍,我什么也不想,倒頭就睡,一覺便睡到了天蒙蒙黑,醒過來的時候,躺在床上半晌,才想起胖妞的事情來。我一個唿哨,那小猴子便刺溜一聲,從窗外竄進了來,蹲在我的面前,一張可笑的小臉湊在我面前,討好地笑,雙眸晶瑩而透亮,跟人一樣,充滿著智慧的光芒。
胖妞跟了我六七年了,其實我早就發現了它的不凡,除了得到青衣老道的認可之外,這小家伙的體型這些年除了胖了些,幾乎沒有什么變化,蜷縮起來,就跟一籃球大些,我早些年是習以為常了,沒有在意,現在想想,我家胖妞,說不定還真的是異種呢。
再想想昨天夜里,胖妞陡然而出,將楊大侉子那一道凝聚煞氣的劍芒接下,我頓時就心生敬佩,坐直身子,拉著胖妞的小手,虎著臉問道:“大膽胖妞,你小子究竟有多少秘密瞞著我,還不從實一一招來?要是再敢隱瞞,小心屁股受罪!”
我拉起了架勢,結果胖妞瞪著一雙黑黝黝的眼睛,一臉無辜地看著我,倒是不知道我在看猴戲,還是它在看猴戲。
我被它這一臉無辜的樣子氣得不行,捏著它肥嘟嘟的臉,氣憤地說道:“別跟我裝不知道,你老實說,你到底是不是敵人潛藏的特務?你看看,護魂珠,轉眼就給你吃了,那大個兒僵尸,也給你吞了惡魄,現在那能夠將人斬成兩半的劍氣,您老人家像揉面團一般,揉吧揉吧的就消失不見了,你倒是給我交一個底啊,要是厲害,二蛋哥以后跟你混,也是可以的……”
我嘀里咕嚕說了一通,胖妞還以為我在夸它呢,不好意思地捂著臉,咧開大嘴笑了起來。
得,它心思單純,根本就不曉得我在講什么,瞧見它這可愛逗人的模樣,我嘆了一口氣,不管胖妞到底是什么,反正它就像我從小長大的兄弟一般,彼此的情誼都在這兒,我倒也不擔心它會害我,反而說不定有一天,我還得靠它給我罩著呢——畢竟當年在五姑娘山頂之上,人家李道子對它的態度,可比我這小打雜的強上許多呢。
一想到這兒,我就趕緊討好這小猴子,想著以后它若是出息了,可不要忘了咱,于是跟它說盡好話,胖妞腆著肚子,聽我馬屁如潮,甘之若飴。
我這一通馬屁狂拍,自個兒都覺得有些雞皮疙瘩漸起了,結果就在這時,我突然聽到身后有一陣輕輕的笑聲,從墻壁那兒傳來。
“嘻嘻……”
這聲音陰氣森森,就像冬季三九天里,突然給我澆了一瓢涼水,從頭到腳,全部濕透,嚇得我一陣哆嗦。前番說過,我們單位宿舍寬敞,安排的是單人宿舍,以前還有羅大屌在這兒暫居,這些天來都是我和胖妞兩個在這兒,怎么突然之間,又冒出來這么一個女性的聲音呢?我渾身發麻,寒毛直豎,緩緩地扭過頭去……突然,我瞧見那墻壁之上,竟然出現了一張慘白的女人臉孔,正對著我笑。
“嘻嘻……”她抿著嘴,好像碰到了什么抑制不住的可笑事情,眼眉兒都笑得彎彎。
鬼啊!我當時就嚇得屁滾尿流,翻滾著跳下了床鋪,然后慌忙地去找我的那把鋒利小寶劍。結果我找了好一會兒,都沒有瞧見,卻聽到墻上的那張女人臉孔笑著說道:“嘿,小哥,你別怕啊,我是沒有惡意的。”我剛醒過來不久,整個人都還有些迷糊,又是弱者心態,所以驚悸。不過聽到她的調笑,反而覺得沒那么陰森了,想著自己劍下,也有好幾條亡魂,膽氣不由得壯了幾分,雙手結了一個法印,惡狠狠地回道:“沒有惡意?沒惡意你突然跑到我墻頭干嘛?”
那女人也挺委屈地,一雙杏眼里面瑩瑩有淚光,泣聲說道:“人家是無家可歸了,這才躲在這兒的,求你別把人家趕走。”
我收斂了慌亂的心神,仔細一打量,嘿,這女鬼年紀不大,模樣長得端正清純,可不就是昨夜在二車間里面裝神弄鬼的女鬼白合么?我終于想起來了,昨天她似乎在楊大侉子的追擊下,慌亂之中,就朝著我這兒沖來,接著……呃,接著她不會就纏在我身上了吧?我想一想,頓時感覺霉運當頭,不過這女子本質并不壞,也是個苦命的人,而且當時楊大侉子襲擊我的時候,她還出來幫著擋了一下,我陳二蛋是個知恩圖報的人,就沖這一點,也不能對人家怎么樣。
就在我腦子里胡亂想著這些事兒的時候,白合跟我講起了她之所以會出現在這兒,是因為她的魂魄被楊大侉子的陣法束縛,使其不能往生,她唯有寄身于極陰之所,方才能夠避免灰飛煙滅的下場,而當時一片混亂,正好我的小寶劍符合這一特質,于是就進來了。
白合哭著求我別把她趕走,然而后面怎么做,我不曉得,她也不曉得,畢竟在這個行當里,我是初哥,她剛剛做鬼也沒幾天,更是不懂。
兩人對坐了一會兒,我問胖妞:“呃,對于這位大姐姐的加入,你有什么意見?”
胖妞這小子最色了,瞧見是美女,一雙眼睛瞇成了縫,不停地點頭,我這個人吃軟不吃硬,耳根子最軟了,所以白合一哀求,就同意她先暫住幾天,等有機會,我再幫她打聽打聽,后面到底怎么做。白合當天不停地感激我,還告訴我,說她雖然死沒幾天,但是楊大侉子卻通過法陣,幫她把陰靈之力聚集加強了許多,最擅長幻覺,我若是有需要,她也可以幫些小忙。
我沒有理會她的好意,想起之前老鬼曾經提過,說鬼魂之體,人間常有,但不長久,蓋因兩界之間,有陰風洗滌,沒多久便給吹滅了。
所以我一定要盡快找到辦法,讓她往生。
因為多了一個生人,又或者睡得太多,那天晚上,我輾轉不能入睡,第二天也恍恍惚惚,第三天來上班的時候,本想找申重問下此事,結果老孔告訴我一個壞消息,說申重有可能要被調走了。
第二十六章 機關苦悶生活
這話兒讓我大吃一驚,因為我來到金陵這么久,申重從一開始就對我照顧有加,不但教會了我很多業務上的東西,也教我如何做人,這種亦師亦友的情感,讓我們之間超越了同事和上下級的關系。所以若說金陵之中,最讓我牽掛的,除了羅大屌、胖妞和張知青一家,也就只有申重了。他的突然離去,讓我十分不舍,聯想到那日一科羅小濤所說的話語,心中一口怒火就涌上了來:“是不是吳副局長的報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