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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四大喜,他鄉遇故知,這死里逃生、久別重逢,自然是讓人歡喜得心中要炸了,不過總在這田壩前一直待著,也不算是個事,于是苗寨的人領著我們往寨子里面走。通過旁邊的王朋介紹,我才曉得雖然有很多苗寨子與世隔絕,但畢竟跟很多修行中人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所以倒也沒有我們想象的那般冷淡,當年的蛇婆婆一人盡滅日本勘測隊,名聲大震,后來有人慕名而來,彼此相交,倒也成了朋友。
王朋的師父便是其中一位,他和啞巴自小就認識,所以認得我的這銀牌子,昨天才沒有讓我吃苦頭。
西熊寨是一個藏在山窩窩里面的寨子,放眼一看,全是梯田,陽光灑落水田上,金燦燦的光芒連著半天的天,進了寨子,和外面的村子差不多,不過建筑似乎陳舊一些,而且時新的東西幾乎都沒有,讓我曉得偏安一隅,避世不出,看似自由自在,其實反倒是失去了許多發展的機會。不過我不說,隨著眾人的腳步,一直來到了寨子的宗堂鼓樓前,早前有人聯系了,這邊也有人接待,桌子一排擺開,大碗的苞谷酒,大塊的肥肉,載歌載舞,熱鬧得很。
我在這一群身穿苗族服飾的寨民里面,開始尋摸著傳奇人物蛇奶奶的聲音,結果愣沒有看到能夠對應得上的,后來一問,才曉得蛇奶奶這些年生病了,一般都不會露面。
押送我的這隊人馬里面,似乎就王朋跟苗寨的人挺熟,其他的人也是第一次來,不好亂走,在宗堂鼓樓旁邊安排了一頓飯,全部都是飽滿油光的黑糯米,然后是大塊的肥豬肉,有些人吃不慣,嘗幾口便停住了,然而我卻是好久沒有吃到這種飯菜了,一連吃了三大碗,最后噎得直打嗝,這才罷休。
王朋他們這隊伍,對外統稱工作隊,是國家的人,而啞巴他們寨子出面的又是頭面人物,雙方在一起有很多事情要談,啞巴和王朋作為牽橋搭線的人物,必須在場,而我呢,就給安排在了旁邊的一個小房間里,因為確定了我只是受害者,而不是楊二丑的同黨,所以沒有受到特別的關照,也沒有人過來監視我。
沒人管我,我倒樂得清閑,跟胖妞在一起,像個小孩子一般玩兒。
瞧著胖妞那憨態可掬的模樣,我整個人的情緒便已經從先前麻衣老頭的陰霾中走了出來,不由得想起了當初青衣老道說過的一句話:“有時候,動物比人還可愛。”
我跟胖妞兩個玩了好久,不一會兒啞巴也進來了,跟我比劃了一下,還沒有談幾句,王朋就過來了,說張隊長找我。
我沒有拒絕的權力,于是跟著他一起到了旁邊的一個房間,瞧見里面只有張隊長一個人,而旁邊的木床上面,則平躺著楊小懶的身體。瞧見我進來,他一絲不茍的臉上勉強地擠出了一絲笑容,然后悶聲說道:“昨天一戰,眾人埋伏,嚴防死守,結果還是讓楊二丑給逃了。這家伙是個極度邪惡的人物,你估計也知道,所以有一些事情,我想向你了解一下……”
了解案情,我自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當然,為了保護自己,我也沒有說關于楊二丑留我,是因為換魂之事。
當我把這前因后果講清楚的時候,張隊長的眉毛又皺了起來,問我道:“你是說,楊二丑帶了十二頭僵尸,還留了十來頭,放在神農架老巢?”我點頭稱是,只曉得大概區域,不曉得具體位置,他問了一下當時的情況之后,就沒有再追問,而是將從我身上搜出來的三件物品,一把小寶劍、一個符袋以及一顆黑黝黝的珠子攤出來,問起了來歷,前兩者是別人相贈,而后者則是麻衣老頭自墓中而得,我坦然說起,張隊長倒也爽利,直接將小寶劍和符袋交還給我,然后把那黑珠子收起來。
做完這些,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說小同志,目前基本上已經確定了,這兒基本上沒有你什么事,不過以后有需要,還是希望你能夠配合。
這是自然,我忙不迭答應,鄭重其事地跟張隊長握手,離開的時候,我瞥了一眼旁邊昏迷不醒的楊小懶,下意識地問道:“張領導,她怎么了?”
張隊長雖然有些意外,不過還是認真地給我解答:“她啊,我找隊內的專家問了一下,說她是有些失魂了,不過不要緊,等出去了,我們會有專門的人員來對她進行處理的。”他揮了揮手,有些心不在焉,我雖然還想提醒他一句,后來想人家是領導,是專家,哪里會容我一個小孩子胡亂插嘴,就悶了下來,然后離開。
下午的時候,我瞧見工作隊只留下了王朋和老江,其余人再次出發,應該是去找我所說的僵尸去了。
然而晚上的時候他們回來,卻是一臉掃興,張隊長又找我確認了一下,然后沒有再說了。我回來的時候聽到王朋跟啞巴講,說他們去的時候,撲了個空,不知道是麻衣老頭給轉移了,還是那個地包天弄的手腳。十二頭僵尸是一個隱憂,讓人實在放不下心來,所以工作隊暫時決定不走了,先在這麻栗山附近盤查一下,免得讓人民群眾的財產和生命安全收到威脅。
西熊苗寨有吃有喝,還有我的朋友,啞巴和新交的朋友王朋,以及小猴子胖妞,我倒也沒有太多的抱怨,只不過有一些想念家人,歸心似箭。
啞巴告訴我,讓我放心,他已經找族人傳信到龍家嶺去了,應該很快就會有消息回來的。
他這么說,我就沒有什么好說的了,當晚被啞巴和王朋找去他家喝酒,凜冽的苞谷酒喝到喉嚨里面,火辣辣的,到肚子里,整個人像燒起來了一般,不過沒一會兒,渾身暖洋洋,人直打飄,我沒喝幾口便有些上頭,不知不覺,人就是醉眼朦朧起來,然而正在這個時候,突然有人從后面沖過來,一把將我給拉了起來。
第四十七章 胖妞出事了
我喝得正酣,突然來這么一下,酒頓時就醒了三分,不過還沒有等我反應過來,就被人給緊緊抱住,大聲喊道:“哎喲,二蛋,真的啊,你娃還活著呢!”這話兒還沒有落,旁邊又想起了更大的一聲嗓門:“二蛋,你真的沒死啊,太好了!”
抱著我的這個人勁兒十分地大,我努力了好一會兒,才將其推開,抬頭一看,卻是攆山狗,而旁邊的那個,正是我兒時的小伙伴羅大屌。
啞巴告訴我,說他已經叫族人去龍家嶺報信了,我沒有想到居然這么快就回來了,而且攆山狗和羅大屌是一起來的。在外面這半年,我擔驚受怕,只有思念家人,才是我唯一的寄托,此刻瞧見他們,就好像看見了我的父母親人一般,流著淚水放聲大喊,宣泄自己的情緒。過了好久,王朋和啞巴請這父子倆落座,我才想到問起我家里的情況。
攆山狗有些激動,臉通紅,說上次離別之后,他們跑回去報了案,國家也來了人,調查的結果很不樂觀,村子的人都以為我已經死在了那兒,當時都準備辦喪事了,不過我爹不答應,說活要見人死要見尸,這才拖下來。這次得了消息,我爹本來也想過來確認的,只可惜他走不通山路,于是攆山狗便帶著自家兒子,先過來探路了。
攆山狗擅長翻山越嶺,卻拙于言語,不過他這稍微講了幾句話,我卻能夠想象得到當初得知我死去的時候,我家里面的情形。
當時的他們,應該是生活在悔恨和絕望之中吧?一想到這兒,我心中對麻衣老頭和楊小懶本來還有些香火之情,此刻全部都消弭于無形之中了——這世間,無論是誰,做什么事,都不能夠以傷害我的父母為前提。
攆山狗他們深夜來訪,走了一天的路,也是精疲力竭,聊著天,啞巴弄了點兒飯菜,他們隨便吃一點之后,便安排他們去歇著了。王朋瞧見我聽到了家里的消息之后,又是亢奮,又是激動,恨不得立馬回家,于是站起來,拉我坐下,又給我倒了一杯涼水,逼我喝下,瞧見我眼神開始凝聚之后,這才說道:“二蛋,我長你幾歲,算是兄長,有些話呢,不知道該不該說?”
當時我們是圍著啞巴家的灶房一起吃飯喝酒的,就三人,苗寨子的灶房是中間挖一土坑,里面燃著柴火,煙熏火燎,環境并不好,然而我卻至今難忘——王朋在那兒,對我說出了一番幾乎影響我人生的話來:“二蛋,張隊他們今天去找了十二僵尸,結果沒有發現,這說明楊二丑逃走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我搖頭,而王朋卻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一雙眼睛認真地與我對視,平淡地說道:“二蛋,你其實也并沒有說實話,對么?”
瞧見他這般篤定的模樣,我莫名就是一陣心慌,正要辯解,然而他卻不容我質疑一般地揮了揮手,滿不在乎地說道:“你不用告訴我,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這個不要緊。我只是想告訴你,你應該會被楊二丑給盯上了,這個時候的你就是個炸彈,如果沒有足夠的能力,那么就會延禍家人——所以,我只想問你一件事情,從此之后,你將何去何從?”
王朋平淡的話語,卻是一石激起千層浪,在我本來還有些懵懂無知的心中掀起了波瀾來。
對啊,我是麻衣老頭生存下來的希望,如果沒死的話,那么他一定是會卷土重來的,他雖然畏懼國家的工作隊,但是對于我,卻是隨意拿捏,對我的家人也是,如果我要是回了家,被他撞到,以他那殘暴狠戾的性子,幾乎百分百都會拿我父母做文章。所以我一回家,雖然解了相思之苦,但是卻會牽連家人,要是如此,我又何必回去呢?
然而我如果不回去的話,我能去哪兒?遠走他鄉,隱姓埋名,還是待在這個苗寨子里面,跟啞巴搭伙過日子?
王朋瞧見我茫然無措,拍了拍手,示意我坐下來,然后很認真地問我道:“二蛋,努爾告訴我,說你年少時遇過異人,學過道法,這事情是不是真的?”我點頭,也不相瞞,將我所學的東西講給他聽,王朋沒有深究,而是哈哈一笑,指著啞巴說道:“你知道我們這一次來西熊寨,除了落腳之外,還有別的事情么?”
我愣住了神,指著自己的鼻子說道:“不是說要查實一下我的身份么?”
王朋善意地笑了一下,說要落實你的身份,其實非常簡單,去龍家嶺問一下,就知道了。這次我們過來,是想讓這一片寨子能夠走出大山,和外界一起交流,幫助寨民們能夠過上更好的日子,同時,也會邀請一些人加入我們,為了和平,為了人民安康,而共同奮斗。所以呢,努爾這一次也會跟我們一起出山……
我看了努爾一眼,他含笑著點了點頭,然后用手比劃,說王朋講的沒錯,他會加入工作組所屬的相關部門,以后會為國效力。
“為國效力”,這是一個神圣的字眼,讓人聽了熱血沸騰,我不由得露出了羨慕的目光,然而這個時候,王朋卻把手搭在了我的肩上,沉聲說道:“二蛋,你的事情,我找張隊長談過了,他覺得你現在的情況很特殊,一來是有家不能回,二來呢有著一定的技能,所以我和他愿意成為你加入組織的介紹人,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呢?”
王朋說得很認真,我的心中卻是波瀾四起,那個時候的我才十三歲,年紀太小,根本想不了太多,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所以瞠目結舌,沒了話語。
王朋瞧見我沒有歡呼雀躍,也沒有立刻表態,倒也沒有再多說什么,拍了拍我的肩膀,說道:“不急,這幾天,工作組得搜尋那些僵尸的下落,不會離開,而后估計還會讓你帶路前往楊二丑在神農架的藏身之處,完畢之后,你會獲得自由。所以這些日子里,你好好地考慮一下,不要有心理負擔,即使不加入也沒關系,放下包袱,輕裝前進。”
對于他的開明,我表示了再一次的感謝,我們又喝了一會兒酒,這時外面有人叫王朋,他也沒有停留,跟我說了一聲便離開了。
這個溫和的年輕人離開之后,我又問起啞巴的意見,他笑了笑,跟我做手勢,希望能夠與我一起并肩而戰。
我依舊還是沒有決斷,總想著先見過我爹娘,再決定后面的事情。
啞巴并沒有勸我,而是拉著我的手,開始了勸酒。我們兩兄弟好久沒有見面,此刻也無人打擾,幾乎不用怎么講,氣氛就很不錯。這苞谷酒都是自己釀的,熏香撲鼻,一開始喝不慣,幾口之后,感覺喝下的不是酒,而是瓊漿玉液,肚子里暖。我喝得有些多,扭頭去找胖妞,想要給這小猴子也嘗一嘗這好酒,然而找了兩圈,都沒有瞧見那小家伙的身影,于是作罷。
胖妞在西熊寨待了小半年的時間,應該不會出什么岔子的,我當時是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