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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衣老頭在我面前尚且忍得住,在自家女兒面前,卻放開了心懷,得意洋洋地說道:“小懶,你可不知道吧,這個家伙的身體里,可藏著大秘密,一旦挖掘出來,為我所用,別說是李道子,便算是茅山掌門陶晉鴻我也不怕了。沒想到啊,我在麻栗山那塊兒千辛萬苦地找南明古墓,想從那個白蓮教楚南舵主那兒尋摸好處,卻放著這金山不管。小懶,有了這小子,你爹以后說不得還能夠煥發第二春,重歸山門,在所有的老家伙身上,踏上一萬腳呢!”
楊小懶也顯得十分激動,似乎在拉著麻衣老頭,興奮地說道:“爹,你是準備把他收為關門弟子,然后讓他為你報仇么?”
“不、不、不……”
麻衣老頭大搖其頭,語氣凝重地說道:“小懶,爹的日子不多了,要不是這幾年來煉尸丹以自用,爹恐怕早就撒手離去了,本以為這次能夠挖出那南明白臉頰楚南舵主墓,獲得傳聞中的鬼丸丹,能夠再活幾年,誰知道麻栗山那邊風云聚會,我上次回去看,宗教局的人來過了,有那些狗腿子在,任何想法都實現不了,所以我準備安心在這兒教授二蛋,并且在他身上繪制這聚魂神符,只要完成了這個,等到他臨了開竅的時候,我便兵解,附于他的身上,到了那個時候,我便可以重新來過了……”
麻衣老頭這般說著,語氣也止不住的快活起來,開始憧憬起了之后的美好日子:“到了那個時候,我就可以再次修行,然后重歸山門……”
麻衣老頭無比快活,然而我的心卻一直往下沉去——我說這父女倆對我怎么突然一百八十度地大轉彎呢,這并不是我時來運轉,而是他們準備把我當成豬來養,等豬肥了,就要開宰了。青衣老道說得果然沒錯啊,我這一生多劫,前路坎坷,瞧這一次,可不就是一大劫么?想著我自己的身子好好的,卻要給人鳩占鵲巢,我渾身就是一陣冰冷,腦海里想著:“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麻衣老頭在我的食物里面下了藥,而且他對我這個幾乎沒有什么修為的小孩兒也沒有多少防備心,所以言語輕松,然而他卻不知道,我當初在小妮家,協助啞巴除掉嬰靈的時候,身上中了一縷怨力,不時發作,痛徹心扉,反倒是讓我醒過來,聽到了這一切。
那疼痛一陣一陣,一會兒消解了,藥力又涌了上來,我似乎聽到兩人還在說著什么,意識卻止不住地往下沉淪而去。
次日醒來,我發現自己還是躺在石床之上,一切如舊,昨夜發生的事情,好似做夢,然而我下意識地將胳膊抬到鼻子間來,細心一聞,卻還是能夠感受到一股若有若無的腥臭味,這是那尸油刷過之后留下來的特有味道。
想起麻衣老頭昨夜所說的話語,我心中一陣又一陣地寒戰,掀開衣服,看見肚皮上面還沒有紋上那聚魂符文,不知道后背有沒有。
觀音洞里面沒有鏡子,不過水缸那兒倒是能夠瞧見,我摸出房間,來到做飯的地方,打一盆水,正準備將衣服掀開打量,這時耳邊突然響起一個聲音:“你在干什么?”
我嚇得手一抖,那盆水都要潑出去了,好不容易穩住心神,扭頭一看,瞧見楊小懶正俏生生地站在我的面前,一臉疑惑地看著我呢。
我不敢露出半點兒心虛的樣子,笑著問她早,并且說道:“小師姐,我準備做早飯呢,尋思著完了再去找你學針灸。”
瞧見我這燦爛的笑容,楊小懶的臉卻顯得有些陰沉,扭過臉去,莫名其妙地說了一句話:“學什么針灸?不學了,學了也沒用。”這話說完,她氣沖沖地朝著外面走去。我望著楊小懶的背影,心中思量,這小妞兒到底沒有她爹楊二丑那般老謀深算,繃不住勁,不過也由此可以知曉,我昨天迷迷糊糊地那段,千真萬確。
這般想著,我深深吸了幾口氣,籌謀起了后面的事情來。
首先,任何事情,都非一時之功,麻衣老頭想要奪我的身子,必須要讓我熟練那《種魔經注解》,然后還需繪制好那聚魂神符,而這段時間里,我一邊要表現得十分配合,一邊還要隱瞞住自己的修行進度,讓他產生一種時間上的錯覺。
其次,我一定要在這個時間節點之前逃走,至于如何逃,這是一個大問題,我需要一個時機,一個麻衣老頭不再的日子,接著我還要避過楊小懶,以及一直隱藏在暗處的僵尸大個兒。
最后我還要穿過這莽莽林原,找到有人居住的地方,這樣才能逃脫出麻衣老頭的掌控。
心中大概地計劃好了之后,我盡量讓自己表現得十分正常,每天依舊做雜役,完了之后便跟著麻衣老頭學習。我表現得十分認真,然而理解能力卻有限,麻衣老頭不疑有異,只覺得我沒有打好基礎,于是事無巨細,給我講解了許多修行中會遇到的小問題,并且旁征博引,說起了很多我聞所未聞的事情來,讓我獲益匪淺。
麻衣老頭給我上課的時候,楊小懶也會在旁邊聽,我和她的關系本來是有所緩解的,然而自從那天她跟自家父親的對話過后,就陡轉直下,越發的冷淡了,給我的感覺,仿佛我就是一個死人一般。
我心里明白,但還是裝著糊涂,什么也不知道。時間推移,不知不覺又過了兩個多月的時間,盡管我一再拖延,但在麻衣老頭填鴨式的教育下,我終于還是感應到了一絲灼熱的氣息,從小腹之下,緩慢游動上來。我感到害怕,然而麻衣老頭卻是喜出望外,拉著我的手不停地笑。既有氣感,自應勤奮修行便是,然而麻衣老頭卻等不到那天,開始張羅著給我準備一次藥浴,激發潛能。
既然是藥浴,那么就需要準備許多藥材,神農架林深茂密,物產豐富,許多藥材都有,不過需要慢慢尋藥。
麻衣老頭說為了不耽誤我的修行,他自己張羅這事兒,讓我在觀音洞中好生待著,不得懈怠。
說是要給我藥浴激發,但是我知道,這應該是麻衣老頭完成那聚魂神符最后的一個步驟,而如果一旦成了,恐怕就是我的死期之日。
在麻衣老頭離開的這幾天里,我必須,逃出神農架。
要么生,要么死,就是這么簡單。
第三十二章 自由,以及林中小屋
時光苒荏,不知不覺又到了冬天,我記得麻衣老頭離開的那天早上,天格外的陰沉,遠山不停打著悶雷,轟隆隆,轟隆隆,讓人的心情無比壓抑。
這樣的打雷天,是僵尸最怕的時候,臨走前麻衣老頭還特地囑咐我,讓我看好在山洞深處的那些僵尸,千萬不要鬧出什么幺蛾子來。我滿口答應,而心中卻一直都在盤算著如何離開這里,在此之前,我已經在廚房的角落找到了麻衣老頭每次迷昏我的那東西,是一種面粉一樣的白色粉末,壓抑著跳動不休的小心臟,我和楊小懶目送著麻衣老頭的背影,消失于叢林深處,然后下意識地用余光看了旁邊的楊小懶一眼。
熟話說日久生情,養只狗,久了都有感情呢,何況是人?然而楊小懶卻沒有這種情感,瞧見我瞥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走到我的面前來,擰著我的耳朵罵道:“看什么,信不信我把你的眼珠子挖下來?”
我不想惹事,生出事端,頓時就慫了,說:“小師姐,我什么也沒看呢……”
“什么也沒看?剛才不是拿眼珠子戳我咪咪呢?”楊小懶一臉認真地說道:“你以為我不知道是吧,每一次給我洗衣服的時候,我的內衣你都是洗得最久的,你心里面,到底裝著什么齷齪事呢?”
面對著楊小懶的咄咄逼人,我無言以對,都十五六歲的大姑娘了,這懶得連自己的內衣都不愿意洗,你以為我就愿意啊。
面對著楊小懶的質問,我沒有辯駁,只是解釋說我要去修行打坐了,便折轉回了房間。
那日白天,楊小懶幾次來到我的房間里,似乎要找我說話,不過我都裝作在修行,不理睬,她許是得到了麻衣老頭的吩咐,也不敢過分打擾我,于是氣哼哼地離開。到了下午的時候,我開始做飯。麻衣老頭走的時候留下了足夠的食物,光雞蛋都有滿滿一籃子,我做了一大盤的炒雞蛋,分兩次炒的,小分量的在一旁,大分量的加了料,裝盤的時候,小分量的放在了角落。
楊小懶又饞又懶,吃菜不吃飯,那盤炒雞蛋我幾乎都沒有夾幾筷子,便給她給吃個干凈,她一邊吃,一邊還喜笑顏開:“今天的炒雞蛋,怎么這么好吃呢?”
我心中冷笑,想著你現在吃得歡暢,過一會就要哭了。果然吃完晚飯沒多久,楊小懶就呵欠連天,等我從廚房那兒收拾完回來,瞧見她竟然趴在主廳的木桌上睡著了。
那一刻,我全身激動得一陣戰栗,想著老子終于海闊任魚躍、天高任鳥飛了,血液就朝著脖子上面涌。
幾秒鐘之后,我平復了心情,緩步走到了楊小懶的面前來,凝望著她那一雙緊緊閉著的眼睛,眼瞼下面的眼珠子沒有一點兒動,呼吸均勻,小臉紅撲撲的,睡得正熟。我知道那藥奏效了,不過還是有些虛,輕輕喊了兩聲:“小師姐、小師姐?”沒有回應,只有輕輕的鼾聲。我一顆心終于放了下來,想起這幾個月來楊小懶對我的各種惡言惡語,忍不住伸過手去,捉起她的臉就揉。
我一會揉成包子,一會兒又往兩邊扯開,感覺男女果然有別,這小師姐的臉蛋兒滑滑嫩嫩,一掐就像要出水兒來一樣。
我原本是想要報復來著,結果摸了兩把,望著她那嬌艷的面容和撅起來的可愛小嘴巴,以及眉目之間的憨態,止不住地渾身發熱起來,吞咽著口水,一時間有些發呆。
過了一會兒,我感覺到自己這樣有些不對勁了,趕忙停止住了這場試探,將楊小懶給抱起來,放回了她房間的床上去,然后開始找我的那把小寶劍和符袋。結果小寶劍很快就找到了,但是符袋卻沒有了蹤影。洞外的雷聲還在持續響起,我回頭望那邊的小道看去,害怕大個兒會出來,便不再尋找,而是將小寶劍放好,回頭看了躺在床上昏迷的楊小懶一眼,不再停留,匆匆離去。
觀音洞懸空而立,位于懸崖半腰,上下都要攀附其間的藤蔓,不過這難不倒我,借著傍晚僅剩的一點兒亮光,我直降三十多米,然后雙腳著地,伸了一個懶腰,迎接我盼望了已久的自由。
當然,這只是一個開始,此刻的我已經是破釜沉舟了,如果要是在路上被麻衣老頭抓住,那我是絕對沒有好果子吃的。一想起得罪了那惡人的下場,我渾身就是不寒而栗,當下也沒有再做停留,而是邁開腳步,朝著印象之中的南方開始走去。
麻衣老頭采藥的方向是往北,而我則是朝了南方,這是我們當初來時的路,雖然過了好久,倒是我卻依稀還能夠認得一點,趁著天還沒有完全黑,我奪路而走,馬不停蹄,狂奔不休。
差不多走了一個多小時,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那天的天氣特別不好,沒有月亮,整個天空仿佛被一張幕布給蒙上,黑乎乎的,我在此之前到達了一條小溪,這溪水寬約一丈,溪流湍急,我那個時候已經失去了方向感,為了防止自己迷路,又轉了回去,于是沿著溪水的河灘,往下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