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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回話,環目四望,瞧見在上游的一片草地那兒,好像有些東西,連忙拉著羅大屌過去看。
這溪水在山澗下面,上游下游都有巨石阻隔,便是我們,都足足爬了一刻鐘,才到現場,瞧見這里就是勘測隊的臨時營地,有帳篷,有被褥,鍋碗瓢盆,我在一個帳篷里還翻到了我爹的桐木藥箱子。
地方是找到了,不過人呢?
我和羅大屌對視一眼,都覺得一陣古怪的感覺爬上心頭,跑出這營地,朝著下游喊,說找到了。羅大屌的嗓門大,雖然隔著幾塊大石頭,不過整個山澗都有回響,然而那兩位領導都沒有回話,我不知道他們是被金砂瞇了眼,還是咋地,吸了吸鼻子,突然聞到有一股濃郁不散的臭氣,便拔出腰間的小寶劍,緊緊握著,然后對旁邊的小猴子說道:“胖妞,去看一看!”
胖妞得令,鼻間聳動,然后朝著旁邊的小林子那兒竄去,我緊緊跟在后面,越往里走,那臭氣越重,等我來到了跟前的時候,聽到胖妞凄厲的嘶喊聲,抬頭一看,卻見前方的樹上,吊著四個舌頭長長的尸體。
這些尸體已經半腐爛了,滴滴答答的尸液往下滴落,白乎乎的蛆蟲在皮膚真皮層下穿梭,四肢垂落,那風一吹,我就跪倒在地,哇的一聲,中午那午餐肉直接都給吐了出來。
第二十二章 茅山養鬼術
這四具尸體吊掛在杉樹林中,兩具面朝我們,臉已經腐爛,嫩肉外翻,蛆蟲橫流,實在是不堪入目,不過我卻還是能夠瞧出他們,即是勘測隊里面的成員。
還有兩具,背對著我們,風吹晃蕩,瞧那體型,跟我爹倒是有著幾分相似。我吐光了胃里面所有的食物和酸水,胃疼,看著那尸體又心肝兒顫。在此之前,我哪里見過這陣仗,龍家嶺倘若死了老人,那都是放在薄皮棺材里面發送的,吊起來這般腐爛,簡直就是一件滅絕人性的事情,更何況其中還有一具尸體,跟我爹還有那么幾分相像呢?
我嚇得腿肚子直抖,而后面跟過來的羅大屌更是嚇得“啊”的一聲叫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我皺了皺鼻子,感覺濃郁的尸臭里面又夾雜著新鮮的尿騷,低頭一看,卻是羅大屌的褲襠濕了一片。
瞧見了看來,羅大屌臉上露出了極度驚恐的表情,牙齒咯咯直響:“二蛋,這到底怎么回事啊,是誰把這些人都給吊起來了啊?”
他問的這問題,我也想知道,可是我問誰去?盯著那兩具背過身去的尸體,我一個唿哨,胖妞便得了令,一個刺溜,身子便沖到了那吊著尸體的樹下,爬上去,將繩子一擰,那兩具尸體晃晃悠悠地轉過臉來,一雙眼珠子都掉了出來,白慘慘的,不過都不是我們認識的人。瞧見這,我的心中也放下了大半,此行兇險莫測,無論是羅大屌的老爹攆山狗,還是我爹,其實生還的可能都不大,然而沒有見到尸體,那希望就仍在。
想到我爹,我便把所有的恐懼都壓回了肚子里面來,口中暗自默念著“敕身咒”,朝著前方走去。
這“敕身咒”源自于《太上三洞神卷》雷霆、除病、驅疫、保生、救苦、捉鬼、伏魔等合計七百八十余則咒文之一,能夠讓人的心情快速放松。不過所謂“咒法”,需要言傳身教,這話兒是有道理的,因為無論是語速、語音還是韻律,都會影響到咒文的通靈,我雖然熟讀《太上三洞神卷》,但是身無氣感,真正能夠領悟精髓的也只有“赦身”、“火鈴威光”、“消災”、“捉縛”、“絕瘟”以及“會雷”幾種,而且還都需要相應的符箓來配合施行,十分不便。
兩遍赦身咒出口,我心稍安,強忍著那腐爛惡臭,走到那尸體之下,瞧見旁邊有一對巨大的血色腳印,朝著林子深處行去,而在旁邊,則有好多凌亂的腳印。
瞧見這詭異的場面,我曉得事情已經十分不妙,肯定是出了什么岔子,要不然是不會有這么出奇的場面發生,我回過頭來,喊羅大屌:“大屌,我艸,你別蹲在那里了,快過來,我們過去瞧瞧。”
羅大屌沒有移動腳步,連站起來都沒有,而是帶著哭腔喊道:“二蛋,我想回家,我不想再待在這里了……”
羅大屌萌生去意,然而我卻是反而堅定了一直走下去的心思,回過頭來,抱著羅大屌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說:“兄弟,行百里路半九十,也許我們在往前走一段路,就能夠看到你和我的老爹了。你愿意現在就做一個逃兵,回去面對你娘么?”羅大屌想一想他爹纏著頭巾,扎腰帶,背著一桿槍的颯爽英姿,整個人便站了起來,咬著牙說:“行,我們過去看看!”
然而就在這時,從我們的身后傳來沙沙的腳步聲,從遠而近,在這種充斥著惡臭和尸體的環境中,聽著是那么的瘆人。
羅大屌的臉都變得跟紙一樣白,猛地扭過頭去,一看,“啊”的一聲叫,渾身直打擺子,接著一聲壓低嗓門的聲音響了起來:“這尸體,一直就在這里?”我抬過頭去,來的是劉領導和馬領導,兩人渾身濕漉漉的,挽著褲管和袖子,一臉嚴肅地望著我們。
我也沒有問他們在溪水里面到底有沒有淘到金砂,而是站起身來,低聲說道:“四具尸體,來的時候就已經這樣了,看著腐爛程度,應該有些時日。”
劉領導深深吸了一口氣,點頭說道:“應該是來的第二天晚上,或者第三天清晨死的,老馬,把人放下來,看看是怎么死的。”兩人之中,以劉領導為主,馬領導聽了命令,走到樹下,手連續揮了四次,那四具尸體便跌落到了下面的落葉間。他速度極快,但是我卻能夠聽到有銳物的破空聲,心中奇怪:“這勘測隊的領導,怎么還有這耍弄飛刀的身手?”
我心中疑惑,不過為了避免麻煩,也沒有多說,而是走到近前,瞧見馬領導在那里嘀咕道:“媽的,小午、阿龍、偉杰、小七……死得真慘,早知道就不帶你們出來了!”
他的話語冷冷,心中幾乎要滴血了,然而劉領導卻好似沒有聽到,而是從隨身的包中掏出了一對塑膠手套來戴上,又有一把黃色小刀,開始翻檢尸體。
這尸體各自在樹上十來天,風吹雨淋,這山里面又悶又潮,早已腐爛,小刀輕輕剖開那發脹的皮膚,立刻有一股子的尸氣噴出來,我和羅大屌都受不了,站得遠遠,然而劉領導和馬領導卻是絲毫不受影響,一絲不茍。當時現場的氣氛簡直是凝重極了,別說羅大屌,我都有一種當即逃離的想法,不過最終還是忍住了,過了一會兒,我聽到劉領導在對馬領導低聲說道:“是中了尸毒死的,瞧這布置來看,是茅山養鬼術啊——你看他們幾個腰間以下,大腿以上的皮膚,都是被剝走了……”
他說得玄乎,我的心卻不斷地往下掉——這勘測隊的領導,怎么還懂解剖尸體?而且還能夠把這些說得頭頭是道,好似真的一般?
莫非,他們跟那青衣老道是同行,也懂那些詭異的奇門法術?
若真的是如此,我先前在他們面前的吹噓,可不就是魯班門前耍大斧了么?
我的腦子里亂糟糟的,一時間沒了主意,而這個時候,那個劉領導突然抬起頭來,臉上還有幾滴黃色的尸漿,沖我笑道:“二蛋,你說你學過一些道術,來幫我們參謀一下,弄成這么一個場面來,到底是什么目的?”
真人面前不說假話,我一點也不敢虛瞞,擺手推脫道:“兩位見笑了,我只是個鄉野小孩兒而已,就讀過幾天經書,也用不到實際的地方來,你們說,我們聽就是了。”那劉領導看了我一眼,仿佛看穿了我一般,也不再說,而是跟馬領導商量幾句,接著站起來,將手套上面的尸漿擦干凈,然后朝我們招呼道:“事情大概清楚了,他們撞到了不該招惹的東西,又沒有拜好碼頭,所以殞了命。跟我來,我們一起去看看就是了。”
瞧見這極度恐怖的場面,劉領導居然沒有一點兒緊張的表情,而是帶著馬領導,沿著那血腳印,朝著前方走。
我和羅大屌對視一眼,趕忙跟在后面,不過前面這兩人也不知道怎么的,走得飛快,一轉眼就快沒有影子了,我們只有甩開膀子在后面跑,跑了一盞茶的功夫,我還在招呼胖妞,余光突然瞧見前面的羅大屌身子“嗖”的一下就不見了,嚇得半死,而后便是腳下一空,整個人就往著下方摔去。如此一落下去,頓時就摔得我鼻青臉腫,還沒有反應過來,突然感覺到一只冰涼的手摸到了我的脖子上來。
旁邊的羅大屌則大聲地哭:“哎喲,你爺爺的,別摸我褲襠……”
第二十三章 暗夜驚變
羅大屌人如其名,這事兒我們一起玩尿泥的時候我便知道,聽到他叫得這么犀利,我覺得摸在我脖子上面那只冰冷的手,反而沒有那么陰森恐怖了。
接著黑暗中有一個人影站了起來,一把抱住了羅大屌:“我兒,你咋來了?”
我一聽這聲音,哎喲,居然就是我們一直在尋找的攆山狗,本來以為他這回九死一生了,沒想到居然窩在了這個陷坑洞子里面來。羅大屌也聽出了他爹的聲音,渾身一陣激動,反過來摟住,大聲喊道:“爹,你沒死?哈哈哈,哈哈……”他笑得合不攏嘴,攆山狗卻是一陣郁悶,敲了他兒一腦殼子,憤憤地說:“怎么,你狗日的想我死啊?”
兩人一番熱鬧,解釋完為何進山之后,我過去拉攆山狗的胳膊,小心地問道:“羅叔,我爹呢?”
攆山狗聽我問起,剛剛激動的情緒又回落下來,一聲長嘆,說:“唉……”這一口氣嘆得我渾身發毛,腦海里立刻回蕩起了那樹上吊著的幾具尸體,一屁股坐在地上,抓著攆山狗的大腿搖晃:“羅叔,你快講,我爹到底怎么了?”
我這一搖晃,攆山狗也站不住了,跌倒下來,這時我才感受到了他的虛弱,問怎么回事,攆山狗苦笑著說:“你叔在這里待了十來天,隨身帶著的,能吃的都吃了,現在是餓得頭昏眼花,怕是不行了。”旁邊的羅大屌一陣激靈,立刻從腰間摸出一個鐵盒子來,還有一個水壺,遞給他爹。攆山狗低頭一瞧,竟然是一盒午餐肉,喉嚨里咕嘟一響,根本不作思量,一會兒的功夫,所有的東西便已經下了肚子。
午餐肉吃完,攆山狗美美地喝了一口水,長長出一口氣,這才說道:“二蛋,我沒有遇到你爹,當時太亂了,我見機不對就跑了,結果掉進這里,日月不見。”
我爹不知生死,我強自收斂起惶恐不安的心情,說:“羅叔,當時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弄成這個樣子?”
攆山狗背靠在陷坑邊緣,又灌了一口水,摸著有些撐的肚皮,這才緩緩說道:“媽了個巴子的,原本以為這勘測隊拿著正正經經的介紹信,是國家派來的人,沒想到居然是資本主義的走狗……”
攆山狗是在進山第二天的時候發現不對勁的,一般來講,國家的勘測隊等級都比較分明,有領導,也有技術員,還有做苦力的大棒子,然而這些人普遍都有些江湖氣,稱兄道弟這且不算,整個隊伍除了一個姓王的老棺材蓋子,其他人說話都是沒上沒下的。
他攆山狗是見過大世面的人物,心中仔細揣摩,心想著這些家伙莫非是那些盜墓的?聽說很久以前,漢朝楚王的暗墓就藏在這片山里面,好些個做這種營生的土賊,走遍祖國的大好河山,就是挖這些老祖宗的墓地,然后把里面的文物刨出來,通過香港、老山等邊界賣出去,拿到外國人的博物館里面展示,能賺老鼻子錢。浪潮這么多年,整得肚子都吃不飽,人心思動,別說是這些人,就算是他攆山狗,都有些心動。
攆山狗把這事兒跟我爹講起,我爹說他也知道了,而且還在想,這些人做的買賣不正當,心黑手辣,說不得還要害我們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