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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睛里早已擠不出一滴眼淚,但是卻仍舊干癟地笑著:“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白發人送黑發人,是世界上最悲慘的事。
只要徐昱卿活著,只要他還在呼吸,李家人就永遠不會放棄。
……
看著李家人又是笑、又是哭的模樣,霍老爺子啞口無言了。他沒有說半個字,但是在接下來的日子里,他卻是每天都親自跑到徐昱卿的病房外,和李家人一起守護著。
徐昱卿的父親也趕來了,得知情況后他也是完全沒有男子形象的大哭出聲,最后因為事務太過繁忙只能先行離開。而李撫榛則是天天守在兒子身邊,飯是吃的,生活也是繼續過的,她還沒有愚蠢到茶飯不思的地步,因為她要守護著兒子,幫助他醒過來。
車禍的事情全權交給了霍二爺和李二爺一起處理。
等到車禍后的第三天,霍少澤竟然先于李云疏之前醒了。他的傷勢其實只比李云疏重了一點,而李云疏半年多前還發生過一場大車禍、損了底子,因此還不如霍少澤恢復得快。
霍少澤剛醒,趙管家趕緊地就叫了人。除了李撫榛外,就連李家的其他人也跟在霍老爺子身后來探望霍少澤。
剛醒的霍少澤,臉色慘白,整個人仿佛瘦了一大圈,說話的聲音也有氣無力的,一點沒有往常的活力。聽了霍老爺子和其他人的問題后,他用極其緩慢的速度、聲音非常虛弱地回答:“我什么都不知道,忽然……大哥打了方向盤,接著就是轟隆的聲音。他……他抱住了我,他好像把我按進他的懷里……他……”
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霍少澤猛地大喊:“徐昱卿!徐昱卿呢?!徐……咳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讓霍少澤的臉色更差了許多,醫生趕緊給他進行了緊急醫治,但是霍少澤還是情緒激動地不停地伸著手,似乎想要說話,但是喉嚨里卻怎么也發不出聲,直到給他打了一陣鎮定劑后,霍少澤才慢慢睡去,眼邊還泛著淚水。
那種猛烈沖過來的撞擊感,霍少澤是這輩子都忘不了的。
而他也不至于傻到不明白……自己被保護的這么好,那么……那些本該由自己承受的痛苦,現在都被誰給承受了去。
他不敢去想,但又不得不去想。
徐昱卿……
徐昱卿。
霍家人和李家人都怔怔地看著霍少澤忽然發瘋似的掙扎,然后又被打了鎮定劑才穩定下來。早已知道了李云疏和霍錚關系的霍老爺子和李母,不知怎得……心中忽然閃過一種奇怪的感覺。
由其是霍老爺子。他知道座位的順序,按道理說,怎么也該是坐在車子左側的霍錚和霍少澤受撞擊更嚴重,怎么就是徐昱卿傷得最重了呢?而且按照當時現場救援的好心人所說,徐昱卿是自個兒湊了上去,迎著那貨車撞過來的地方的。
他居然沒有逃跑,反而是特意湊上去去撞?!
他是為了什么?!
他是……為了保護住霍少澤。
想明白這件事,霍老爺子猛然一怔,整個人都往后倒退了一步,顫抖著身體不再說話。
在場其他人都沒有發現霍老爺子的異常,只當霍少澤是擔心徐昱卿的身體情況才這么激動的。
等到一天后,李云疏也悠悠轉醒了。他的身子骨比霍少澤差很多,所以剛醒也不能說話,只是用眼睛不停地看著自己的母親。
李母又怎么會不懂得他的意思,蒼白地笑說:“都救回來了,都救回來了……霍少澤昨天就醒了,現在已經進入穩定期。霍錚……霍錚還沒醒,不過情況恢復得還不錯,醫生說沒什么問題。”
李云疏稍稍松了口氣,接著又想起什么,趕緊地朝李母眨眼。
李撫虞沉默了許久,最后還是說道:“你表哥……傷得很嚴重,已經救回來了,但是……但是這輩子,可能都要躺在床上……醒不過來了。”
李云疏徹底地呆在床上,瞪大了雙眼。
良久,淚水從他的眼睛里不停地溢了出來,仿佛要將枕頭打濕。
他不能說話,就只能這么沉默地流淚,等到睡著以后李母給他換了枕頭,發現那枕頭已然全濕。
在徐昱卿手術成功后的當天中午,高秋鳴就從杭市趕了過來。在icu病房外,他看著那個渾身插滿了管子的男人,一直忍住的淚水終于是從眼睛里流了出來,整個人都好像老了十幾歲。
“昱卿……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高老一生未娶,膝下無子,從來都是把徐昱卿當作自個兒的親孫子看待的。他萬萬沒想到,在自己半截身子入了土的時候,這個唯一的傳人竟然會變成如今的田地,但是到了這個地步,高老也只能忍痛接受,只求“活著就好”。
等到霍少澤再次清醒后,霍老爺子將所有人的情況都說了一遍,霍少澤呆睜著眼睛沒有說話,只是一個勁的流淚。霍老爺子見著這情況,掐緊了手指不多言語。
一個星期又過去了,霍錚雖然身體各方面指數都已正常,但是遲遲未醒。李云疏慢慢地已經能開始說些話,稍微活動活動手腳。
而霍少澤更是恢復得十分迅速,他自第一天的精神反常后,就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就是認認真真地吃藥、恢復身體,每天都按照醫生的囑咐作息,等到第八天的時候,已經可以下床走動了。
這恢復的速度,是讓醫生都驚嘆為奇跡的。
而霍少澤能夠下床走動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坐在輪椅上由護士推著去看了徐昱卿。
他就這么隔著一個厚厚的玻璃望著icu病房里的男人,一旁的監護儀上是不斷波動的曲線,霍少澤睜大了眼睛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本來就大,這么一睜更是圓溜溜的,他的眼睛里一直蒙著一層水氣,卻遲遲沒有落淚。
“感謝你來看望昱卿,你們能夠都活下來,真好啊……”
霍少澤轉首看去,只見一個憔悴蒼白的婦人正微笑著看著自己。
“我是徐昱卿的母親,你就是……霍少澤吧?你的身體恢復得很好,我想,昱卿速度可能比你慢了一點,但是,總是會好的。”
霍少澤睜大了圓圓的眼睛,沒有吭聲。
李撫榛含著淚看了病房里的徐昱卿許久,等到她轉過頭時才發現,這個小孩已經盯著自己看了很久,眼睛圓乎乎的,讓她忍不住的破涕為笑,問道:“你看著我做什么,小朋友?”
下一秒,便見霍少澤忽然從輪椅上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然后猛地——
跪在了李撫榛的面前!
李撫榛嚇得后退一步,驚問:“你……你這是做什么?”
只見霍少澤勉強地跪在醫院冰冷的瓷磚地面上,聲音沙啞,說了這一周來的第一句話:“他……他是為了救我。李伯母,你讓我這輩子都呆在他的身邊、照顧他,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