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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老爺也是嘆惋,又想了想,瞅了夏侯晟一眼,又問道:“那柔姐兒怎成了這樣?”
“還不是三叔叔做的。”阿翎一點面子也不給有些人,“非說三嬸子沒了,阿柔剛回來,自然思母心切,乍一聽到,怎能不心急?何況方才三叔震怒之下,要打阿柔,阿柔躲避之時,身子撞上了案幾,一來二去……”
“晟哥兒媳婦沒了?”二老爺也是驚詫,想到三房一向的作風,也就了然,轉頭罵道:“你閨女吃了這樣大的苦頭,你不知道憐惜,還要打她?!”
“二叔別動怒。”純儀勸道,“三弟也是心急了些,否則,也不會說是我定國公府拐了阿柔來訛他們。”
論著上眼藥,純儀也是不輸給任何人的。老爺子一聽罷之下,胡子都快立起來了,清癯的面容上滿是震怒:“你、你們一家,到底是要做什么!”
夏侯晟低垂著腦袋,沉默不語。卻聽床上一聲嚶嚀,阿柔已然醒轉。淚眼迷蒙的打量了站在床邊的人,她總算是哭了出來:“曾祖父,二伯公……”
算來也是極為不易,她當年被賣掉不過七歲,更何況已經分家四年,偶爾給奉養的時候能隨祖父回澤安府見上一回。這樣久了,還能記得,也是造化。
阿柔迷蒙著眼睛,忽然驚叫起來:“姐姐,姐姐,我想起來了,是祖母,是阿婆……我那日吃多了糖葫蘆,醒來聽見阿婆在與人說話,然后就……”說到這里,她難掩傷心,一雙大眼睛就那樣看著老爺子,“阿婆為什么要賣掉我?”
自小就在宮中長大的阿翎和夏侯轅敏感的覺得有些詭異,相視一眼后,也都釋然了。阿柔她,并不是表面上看來的這樣天真啊……一直記著自己是誰,但是沒有時機。所以才會在阿翎兄妹造訪的時候打濕阿翎的衣裳,就是為了相認。她雖是小,也知道絕不能再回家中,否則下次三太太發狠起來,只怕就是被賣到青樓楚館里了,這才在老爺子面前說是三太太。實則,她是否真的記得住都是個問題。
阿翎捏了捏眉心,十歲的孩子,在這個年代也不算是孩子了,有一些自保的手段,倒也不是十惡不赦。況且阿翎覺得阿柔比起三房的實在討喜多了,只要別打定國公府的主意,阿翎還是當她是可愛的小堂妹的。
老爺子一張臉果然變了色:“我夏侯家百年望族,從未出現過賣孩子的事!你、你們……”臉色漸漸由紅變白,幾乎一口氣沒上來,已然朝后倒去。
二老爺慌忙扶住他:“父親……”夏侯轅也不含糊,忙上前掐人中,不多時,老爺子臉色才漸漸恢復:“我從前只當你們鬼迷心竅,分了出去也就罷了。現在來看,果然是老夫太天真!”頓了頓,“我夏侯家丟不起這個人!過些日子,便召集了當年夏侯杰公的后人做個見證,將你等除名吧!”
☆、第86章
這話一出來,夏侯晟差點雙眼一翻暈過去。現在三房在京中再沒有地位,好歹還是夏侯家的人,有著祖上的余蔭,再難過也不會難過到哪里去,但一旦除籍了……這京中達官貴人本就多,何況自己還是被攆出來不要了的,夏侯晟能想得到日后的日子就是過街老鼠,當下吊著一口氣:“祖父……”
“我夏侯家,不敢有你這樣的孫兒。”老爺子如今是鐵了心。這七年不用幫著三房收拾爛攤子,老爺子活得風生水起,偶爾還能逗逗來串門的雙生子,這樣的日子,做什么還要三房的日日在跟前晃悠著,給自己添堵?況且老二比老三孝順了不止一點半點。
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貨比貨一下來,孬的就該扔了。三房一眾完全成了棄子,仍憑夏侯晟怎么叫著,老爺子也是半點不松口。
阿柔偷偷看了一眼整個人憔悴脫了形的夏侯晟,還是蹙緊了眉頭,一副決絕的模樣。此神態落入阿翎眼中,阿翎也只是一笑,什么都不說。
要換了自己,這樣腦子秀逗又對自己不管不問甚至被拐賣三年一回來啥事不做要先揍自己的老爹,不要也罷了。何況阿柔當了這樣多年的丫鬟,察言觀色能力倒也是越來越強了,自然明白三房跟定國公府的齟齬。
這莫非是傻么?明知道定國公府在京中是什么樣的地位,難道還去硬碰硬?腦中只是留有父母雙親微薄印象的阿柔又怎么可能讓自家老爹這樣連累自己?當下決定抱緊曾祖父和二伯公的大腿不撒手了。
起碼,還能給自己一條活路,自己還能做回夏侯家的小姐。
這么想著,原本快要落下來的眼淚又被她硬生生憋回去,見阿翎看著自己,又柔柔弱弱一笑。
夏侯晟正在哀嚎,如今純儀也是四十的婦人了,被他吵了一會兒便腦仁疼,推說身子不適先下去了。老爺子更是對夏侯晟看不上眼了,往日在澤安府里鬧就算了,現在在定國公府還要鬧?這話傳到皇帝耳中,馬上就要以儆效尤了。
捏了捏眉心,他也不給這貨面子了。喚來伺候在身邊的小廝,將夏侯晟扔了出去。
這下這母子二人,一人剛受完杖刑,一個又被扔了出去,簡直不是狼狽二字能形容的。“丟人現眼的東西!”老爺子咬著后槽牙,“還不扶著你母親回去,這樣的鬧騰,要到什么時候?”
“祖父!”夏侯晟原本對定國公就是各種不服,始終覺得他是靠著祖上的蔭蔽和娶了純儀才上得了位,這會兒看著定國公的目光都快噴出火來,后者倒是泰然處之:“三弟還不回去,延誤了時候,三嬸兒這腿可就廢了。”
“阿柔呢?”夏侯晟這會想起女兒來,“我總是要將她也帶走的。”
“帶走?”二老爺也忍不住了,冷笑道,“帶走之后再將她賣到風月之所去嗎?這世上如何有你這樣的父親?”
阿翎忽然笑出來,轉頭看著屋中的阿柔。這丫頭心思玲瓏,也識得進退,雖說棄親人于不顧冷血了些,但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再怎么冷血,總好過被一群牛都拉不回來要去撞南墻的人拉著陪葬。
阿柔咬著下唇,見阿翎轉過頭來,還是擠出一個笑容,又垂下頭,眼淚簌簌而下。
這頭夏侯晟被二老爺說得一張老臉通紅,也不敢再爭辯,扶著自家老娘忙慌慌的退了下去。兩人方才都在地上滾過,這下子看著就跟從灰堆里爬出來一樣,一瘸一拐的不說,衣衫還臟得很。定國公還是派了馬車將兩人送回去,已算是仁至義盡。
“阿昊啊……”老爺子也是身心俱疲,渾然有幾分早解脫的快樂,“這么多年,看在我這把老骨頭的份上,你與純儀帝姬……”老爺子也說不下去了,想到一樁樁一件件,三房回回逼人太甚,定國公夫婦都因為老爺子和二老爺忍住了。只是人的怒氣,總有一日會噴薄的,現在,真的就該是噴薄的時候了。
定國公謙和一揖:“叔公客氣了,到底,咱們是一家人。”又斜眼看著屋中的阿柔,“柔丫頭暫且住在定國公府吧,總歸果果出嫁后,她娘親覺得寂寞了些,也好做個伴。”
老爺子和二老爺相視一眼,也頷首:“如此,倒是煩勞阿昊多費些心思了。”
定國公施施然一笑,卻見小廝一路而來,向眾人問了安,才道:“姑奶奶,姑爺來接您回去了。”
如今已然日薄西山,轉眼出來都這樣久了。阿翎吐了吐舌頭,轉頭看著定國公:“那,女兒就去了?”
常言都說,婆婆看不慣媳婦,岳父看不慣女婿。定國公原本還含笑的臉,此時陰了些:“難道爹爹還能吃了你夫婿不成?”
也是,自己養了那樣久的小豬崽,轉眼就被干兒子這頭大肥豬給拱了,定國公能不心塞么?此時自然渾然不想這婚事是他與嘉國公定下的。
正說著,蕭清晏已然從外走進,向在場長輩一一問好后,才笑道:“我見你久不回來,想必是回了娘家,果真如此。”又見夏侯轅倚著門,笑得那叫個輕佻,也是會意,看著阿翎:“娘子是做了什么?”
“今日尋到了走失的阿柔。”簡短解說,要不是差了好幾輩的長輩都在這里,她就要拱了。
“阿柔?”蕭清晏猶自記得,那在夏侯軒和沈婉兮大婚那日,被夏侯家三太太帶著想要勾引那時候毛都沒長的皇長孫沈鴻的小妹子。
正想著,卻見一個瘦弱的身影裊裊娉婷的行至門前。一眼望見蕭清晏和阿翎親密舉止的阿柔還是愣了愣,暗嘆這世上竟然有這樣清俊的男子,紅了臉低聲行禮道:“姐夫……”
“小姨客氣了。”蕭清晏見她身量還小,忽然就起了一個壞心思,“小姨瘦弱至此,只怕阿轅這身為哥哥的,要多費些心思給她調理了。”
對,這丫頭的確需要調理。原本還想著請些名醫來的定國公轉頭看著自家兒子,這不是有個醫科圣手么?倒成了騎著驢找驢。
至于夏侯轅想一口咬死自家妹夫的事就暫且按下不提,端午之后,阿翎沒少進宮向皇后打聽顧熹微她爹娘什么時候肯松口讓顧熹微嫁了。
雖說也知道太早成婚不好,但夜長夢多,早些扒拉進懷里了也早些了事。對于這件事,夏侯轅嗤笑幾聲后,對阿翎的稱呼也由“妹妹”“好妹妹”“果果”變成了“小翎子”。
皇帝不急太監急唄。
這日,阿翎打著請安的名號,準備再次向自家舅母灌迷湯,卻見顧熹微坐在皇后身邊,正虛心受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