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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攸不置可否的跟著,姜云朵看著那修長的背影要出門,忽然一慌,“攸!”
許攸頓住,臉朝著外停了一下,才轉回來面對她,似乎是為了準備一個最好看的表情,表情確實好看,如夏花般燦爛迷人,“放心吧,小朵朵,安心等著我回來。”
姜云朵面對那樣的他,一時無言,只有滿滿的酸澀,點點頭,也擠出一個燦爛的微笑來,如芙蓉花剎時盛開,照耀在每一個心頭上。
許攸走了出去,房間里又安靜下來,姜云朵坐在沙發上,眉眼微微攏著,華叔沒有坐,尊著尊卑的規矩,下人就是再被抬舉,也不能和主子同坐,站在她的身邊,身子微躬,向驥也沒有坐,站在她身后,看著她的模樣,忍不住的心疼著,當初他就是不忍她會擔憂,所以才幫著攸一起瞞下來,可到底還是沒有瞞住。
那個姜教授倒是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可是卻如坐針氈,極是難受,比他地位高的華叔都不坐,他能坐的安穩么,可是他年紀大了,就是想站著都支撐不住啊。
那位美貌的小姐到底是什么來頭啊,能讓威震黃金島的華叔都畢恭畢敬、如此謙卑?
等待的滋味不好受,安靜里有一股壓抑的沉悶,約莫半個小時,門被輕輕的推開,不是先前那個護士了,而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和許攸一起進來,許攸依然帶著帽子和墨鏡,看不清是眸子里是什么樣的顏色,可那唇角的笑意飄飄渺渺的,一點都不真實。
姜云朵一驚,站起身來,“攸!”向驥也擔憂的看過去,許攸漫不經心的走過來,握住了她的手,笑著搖搖頭,“無事,和以前一樣。”
華叔皺皺眉,似乎在沉吟著什么,看向先前進來的那人,而那人面色凝重,步態焦灼,連他們幾人都沒有注意,直直的奔著姜教授而去,“姜教授,您看看,我干了這么多年,還從未見過如此復雜的病情,那心臟根本是……”
姜教授顫著手接過去,短短的半個小時,可是他卻覺得漫長的如同這一生,盯著手里的報告單,眉頭緊緊的鎖起來,而進來的那人也似忽然發現了房間里還另有他人,愣了一下,看到了華叔,頓時面色惶恐的一白,手腳都不知道該如何安放了,“華,華叔……您怎么過來了,我剛才……”誰能告訴他,為什么家主身邊幾乎不離身的華叔會出現在這里?本來不該是他帶單子,可是他在這里工作了那么多年,第一回遇到這般的病情案例,太過驚奇,才親自拿過來,他還記得當時那個護士好像長舒了一口氣,也沒多想,現在才明白,那分明是……不敢面對這個冷面閻王。
華叔擺擺手,示意他安靜,然后問道,“姜教授,許公子的病如何?”
聞言,姜云朵眸光也從許攸的臉上轉移到那個年過古稀的老人身上,他接下來要說的話更像是一種宣判,這一刻,她忽然狠狠的心疼當您攸自己是怎么一個人面對的?
可從來談論起專業知識滔滔不絕的姜教授這一次卻顯得很是為難猶豫,“這位公子的病……”
“實話實說便可!”姜云朵忽然清冷冷的開口,那穿著白色醫生袍的兩人都驚了一跳,什么人這么大膽敢在華叔面前搶話說?可再大著膽子看了一眼華叔,人家卻像是被搶白天經地義一樣,他們心底的震動不由的更加劇烈,眼神卻是不敢多看了。
姜教授壓了壓心驚,才用專業的語氣對著幾人講解,可是一大堆的專業術語聽的姜云朵不耐,她不是來聽這些的,她只關心能不能治好!“我不想聽病情分析,我只問你有沒有辦法治療!”
再次被打斷,姜教授抹了一頭汗,謹慎小心的嘆息道,“這位公子病出自娘胎,世所罕見,按說……許是一直用某種藥物控制,才堅持到現在,可是如今看檢查的結果,那藥物估計也越來越收效微薄,甚至……那藥就是飲鴆止渴,本不能用的,現在,現在好比……是強弩之末,老夫慚愧,無能為力。”
許攸涼涼的笑了笑,不以為意,早就可以知道的結果對他來說司空見慣,已經不是打擊了,可姜云朵身子晃了晃,牙齒咬著口腔內壁,才能克制著不在人前脆弱,一言不發的繃著小臉率先離開,向驥和許攸對看一眼,默默的迅速跟上。
華叔慢了一步,等三人的身影不見,才冷著聲對房間里的兩人交代,“今天的事不許對外人提起,否則……”
兩人惶恐的點頭應是,華叔才急步追出去,人影已經不見,那部專屬的電梯開始下降,他帶著倆屬下飛奔去了樓梯,十幾層高啊,倆屬下血氣方剛的年紀都跑的有點犯憷,可是看著前面華叔獵豹一般,不由的感嘆,第一勇士的風采依然不減當年啊!
果然,他們從樓梯飛奔,下去的時候,正好趕上電梯門打開。
可姜云朵看都不看幾人,甚至連身后的兩人都不等,腳下走的飛快,她心里不停的翻滾著一股悲傷的情緒,她不敢停下來,她怕她會抑制不住的抱著他哭,可現在……不是哭的時候!他需要她的堅強,需要她的溫暖,若是她自己先扛不住的崩潰,該要如何去寬慰他?
轉瞬出了門診大樓,姜云朵往偏僻的花園里走,許攸和向驥看著她挺直的脊背,心狠狠的抽著,別人可能看不出來,可是他們都明白她的心里此刻只怕是已經淚流滿面了,他們一直如珍寶般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從來不曾舍得讓她流過一滴淚,可現在……知道她難受,卻不敢上前安慰,因為他們也都懂得,她的堅強恰恰只為了他!
“大小姐!”走到僻靜的花園深處,一直不遠不近跟隨的華叔忽然上前疾走兩步,看著這個明明柔弱卻又堅毅的女子,心底贊嘆又微微心疼,不愧是老爺的親生女兒,這份堅強克制的心性在這個年紀的人身上可是罕見。“大小姐,您先莫急,這位姜教授雖說是這方面的專家,可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也不是最好的,要說醫術最好還是謝家,謝家鉆研醫術可是從千年前就世代流傳,頗有些神奇之處,有時候連現代科學都解決不了的疑難雜癥到他們手上也能妙手回春。”
姜云朵終于停下,美顏的小臉凝著一抹異常冷靜的鎮定,嘴巴里已經隱隱有血腥味,可是澄澈的眸子里一滴的水跡都沒有,聞言,緊緊的盯著他道,“你難道不知攸小時候曾經去謝家找人看過?”
華叔眸光閃了一下,微躬著身子寬慰道,“大小姐,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當初的長老謝融安如今都八十多歲,這些年退下來后一直潛心研究醫術,這方面的造詣早已非當年可比,而且謝家現任的家主謝長虹醫術也頗為了得,再說……就算他們都沒有辦法徹底根治,還有三少爺,三少爺也是懂醫術的,不過是從不給人看病罷了,可是若是大小姐有要求,那就是……另當別論了。”
華叔說這些的時候,前面的講的還是底氣十足,可后面那兩句就明顯的帶了點心虛,三少爺那性子……冷淡的不似人間的凡人,這些年從不醫人,就是老爺病了,他都不曾出手,看著溫和清雅,其實最是固執決絕,他不愿的事,就是拿著槍頂著也是無用,只怕……不好請動他。
☆、第八十三章 父女再相見
姜云朵如何聽不出他最后那幾句話的底氣不足,想來那位不食人間煙火的謝靜閑連他都請不動了,一時又想起早上衛伯庸走時說的那句話,聽著像是在告訴他姜氏醫院和謝家這兩個選擇的優勢劣勢,其實……是想說謝靜閑的弱點吧?那就是謝家,除此之外,怕是連衛伯庸也不能夠用身份去壓他,那不是一個可以被脅迫的人,包括現在……那幾人不管是不是情愿,至少都有所行動,可是他每一次的出現都是一副超然世外的模樣,人在,心卻不在。
那的確是個不好搞的人,不過……若是真的最后只剩下他可以為攸看病,那么再難搞,她也要把他給搞定!
“謝家與許家不是多年前有些積怨么?謝家肯真心出手相救么?”
本來華叔看她眉眼沉思,半響不語,正在心底想著如何說服她去看老爺一眼,聞言,眼底暗光一閃,不以為意的笑道,“那都是幾十年前的舊事,不過是為了個女人……呵呵,所謂冤家宜解不宜結,老爺一直也想出面為兩家調解,只是沒有合適的機會,如今倒是契機正合適,由老爺出面,想來謝家長老不會再拒絕才是。”
姜云朵嘲弄的哼了一聲,“老爺?你家老爺不是病情危重,預后難料么?還能出面當和事佬?”想到自己被騙,還有騙回來的種種,她心底還是擠壓著一股憤憤的郁氣,不吐不快。
可是這樣的姿態卻讓華叔心中狂喜,她冰冰冷冷的模樣最是讓他頭痛緊張,像極了年輕時的老爺,讓人不敢褻瀆抗拒,可此刻……卻如一個鬧別扭的小女孩了,似乎哄一下就會雨過天晴,想到這里,一激動,連人家戳穿裝病的事都不再覺得尷尬,笑著溫和哄勸道,“大小姐,您就別生老爺的氣了,老爺那也是沒有辦法,若不出此下策,您……定然不會回來不是?老爺也是太想你了,為了見這一面,老爺準備了多少年啊!”
似乎說到心酸處,華叔的聲音竟然帶著哽咽了,聽的那倆屬下都驚悚的打了個顫,華叔……還會有眼淚這種東西?
一直默不作聲的許攸和向驥也面面相覷了一下,說真的……對這一幕還真真是看不習慣!一個冷酷無情到麻木的人想要掉眼淚,即使親眼所見,也覺得恍然如夢。
姜云朵翻了個白眼,心底對這個華叔的印象又多了感性一條,噗!若是被別人知道,只怕一口老血飛濺三尺!
華叔也覺得自己的失態,忙不好意思的擦擦眼睛,才小心翼翼的道,“大小姐,您看,您都來醫院了,離著榮華樓也沒幾步,不如……去看看老爺?”見人家不說話,又緊張急切的解釋,“那個,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建議一下,而且這也絕不是老爺的意思,就是我……”
那慌亂無措的模樣還真是看的人……別人覺得驚悚驚異,姜云朵卻微微的心酸了一下,若是擱在昨天,她都會毫不猶豫的拒絕,少不得還得冷言冷語回敬一番,可是……一日發生了太多的事情,讓她知道了當年那些很有可能只是個假象,用了迷惑別人保護她和媽媽的假象,心底多年的堅冰已經開始在不知不覺的融化,她本就不是心狠手辣的人,更何況面對的又是自己有血緣關系的父親?不然……在國外聽到那個消息時,也不會再想著回來見一面!
還有很重要的一條,就是攸的病,這忽然遲來知道的噩耗讓她覺得生命的脆弱和無奈,上一刻也許還是有說有笑,下一秒或許人就可能會不在!哪怕是相對怨恨也好過陰陽兩隔、永不再見!
所以,現在的她心底多了珍惜,對世間萬物一切的珍惜!
“走吧!”姜云朵淡淡的只說了兩個字,可聽在華叔的耳朵里不亞于一聲驚雷滾過,以至于呆滯了一瞬,無意識的重復了一句,“什么?”他還想著怎么解釋撇清老爺想要見大小姐的嫌疑,實在不行就稍稍透露一下當年的事情,可是沒想到……滿腹的話還未來的及說,就被這不帶情緒的兩個字給戛然而止了。
姜云朵越來越受不了這一位的兩面性,太極端了有木有?在別人面前那嚇的人家膽戰心驚的冷酷樣子和現在呆傻的形象真的很違和好不?“我說你在前面帶路吧,不是說去看你家老爺么,還是說你不想去了?”
華叔終于回神,狂喜激動的覺得血壓都竄上去了,腦子里暈了暈,語無倫次的笑道,“喔,好,好,去看老爺,呵呵呵,我怎么能不想去?老爺指不定會高興成什么樣子呢?我帶路,大小姐,您慢一點。”
華叔一邊說著,一邊走在了前面,腳步急切的有點踉蹌,看的那倆屬下大眼瞪小眼,一副見鬼的神情,剛剛下樓梯的時候,十幾層樓啊,飛奔的像是只敏捷的豹子,可現在……出門又忘吃降壓藥了?
向驥的臉色也頗為古怪,似乎有點消化不了向家這一位影響很深的前輩還會有這樣的造型,許攸唇角噙著一抹笑,似涼,似嘲,似無畏,姜云朵上前拉住他的手,眼眸溫暖而堅毅,“不許胡思亂想!相信天無絕人之路,會有辦法的!”
這一句說出來,姜云朵自己都覺得沒有什么分量,這樣的寬慰之詞實在蒼白無力,可是她看著那樣子的他,卻還是忍不住的說,許攸緩緩的笑開,她的手和自己一樣涼,可是卻是那般的用力,她哪怕知道希望渺茫卻依然不放棄,他又如何忍心讓她失望?點點頭,道,“好,我相信小朵朵,也相信老天爺不會這么快就把我收回去的。”
聞言,姜云朵不解的“嗯”了一聲,許攸還未答,向驥已經接口酷酷的道,“朵兒,攸的意思是禍害遺千年!”
“撲哧”姜云朵難得怔了一下后,忍俊不禁的一笑,想不到驥還會說笑話,“那倒也是,閻王爺知道攸是個不安分的,也不愿收了他去給自己找事,到不如還是放在這人世間禍害別人。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