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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之人正是她的二皇姐,中宮所出的抱善公主李濃濃。與面相陰鷙冷厲尖刻的皇后不同,抱善公主生的慈眉善目一團和氣,且素有雅量,因此在宮中人緣頗好。
抱善身著黛藍繡蝴蝶紋對襟襦裙,挽著花青色綃縠披帛,腰束寶帶,笑吟吟望向亭中矗立的懷真,仰頭打招呼,“懷真也在,真巧啊?”
第3章 .隔世再見懷真就在這時看到了謝珺。……
陽光從抱善身側斜鋪過來,映地她耳垂上的明月珰煜煜生輝,頸間鑲珠嵌紅寶的瓔珞更是光華刺目。
懷真與父皇疏遠后,乖巧貼心的抱善便頻頻往御前大表孝心,皇帝老懷甚慰,不止一次夸贊她是大衛公主典范。
起初,失恃的懷真因孤苦無依,按例被送往長秋宮由皇后照管。皇帝本意是想磨一下女兒的傲氣,讓她心生退意主動求和解。
可惜如意算盤打錯了,懷真固執倔強地令人發指。
皇后先前有所顧忌,很快發現就算真苛待了懷真,她也不會去告狀,于是多年積怨驟然爆發,任由宮人隨意磋磨,以發泄對其母奪寵和不敬的報復。
不知出于何種心態,皇帝偶爾會駕臨暌違多年的長秋宮。但兩人離心已久早無話可說,皇后為了活躍氣氛,便召兒女孫輩進宮陪侍,于是殿中常會出現一家人其樂融融的場景,而溫柔和順的抱善代替了懷真承歡膝下,與小侄子小侄女們嘻笑打鬧,努力維系著父母表面上的親和。
曾經的天之嬌女懷真則被安置在偏遠的席位上,和女官樂師們一樣,如同局外人。
然而懷真并不在乎,也不再貪戀虛假的溫情。她以冷漠維持著自尊,抵御著外界的冰刀霜劍。
因為她不在乎,所以皇帝始終等不到她的回心轉意,后宮諸人的拜高踩低傷害不到她,抱善得意洋洋地炫耀也刺激不到她。
抱善自知無法取代懷真在父皇心目中的位置,所以不敢恃寵而驕,甚至愈發謹小慎微。為討好父皇,假意與懷真交好,無論懷真態度多么惡劣,都不計前嫌始終熱忱。
于是懷真痛快了,抱善則收獲了美名。
此刻望著意氣風發的抱善,懷真忽然在想,為了意氣之爭賠上一生是否值得?輪回究竟是開啟新生還是重復前世遭際?
“瞧你,這滿頭大汗的樣子,定然是午睡偷跑出來玩吧?怎么一個人也不帶?”抱善到了近前,徐徐抽出一條絲帕,溫柔細致地幫她擦著額上的汗,像個溫柔的姐姐。
她比懷真年長三歲,所以個頭也高一些,此刻略略低著頭,發釵上鑲嵌的藍寶石光芒流轉,懷真忽然想起了墓室中經年不散的幽藍光暈,那是夜明珠與長明燈交相輝映的顏色。
她禁不住打了個寒顫,抱善背后有長秋宮皇后,還有王氏一族。
皇后的堂姐是護國公謝崇發妻,表妹阮氏是慶陽王妃,也就是崔晏的母親。
駙馬謝珺是謝崇幼子,乃繼室蕭夫人所出。
蕭家十多年前蒙冤受難,如今雖已昭雪,可人才凋敝無以為繼,恐怕沒個幾十年緩不過來。
而她除了一身傲骨,便只剩下公主的虛名。
如今回頭想想,她和謝珺簡直絕配,皇后還真是慧眼獨具,竟能想到將她指婚給謝珺?
遺憾的是他們生生錯過,就連離別那日也是惡語相對。
她無奈苦笑,抬頭正對上抱善探詢的目光。
“見過二皇姐,”她恭敬地行了個禮,轉頭瞟了眼方才回話的宮女道:“聽聞二皇姐約了燕王兄在此會面,我就不打擾了。”說罷不顧目瞪口呆的抱善,轉身步下臺階,穿過大批隨從走上了陽光下的小路。
懷真走到路口時正遇上找來的蕭漪瀾,母妃去世后,蕭漪瀾成了她身邊最親近的人,甚至婚后將其擢升為公主府女長史,一應大小事宜皆與她商量。
在她心目中,蕭漪瀾亦師亦友,她曾天真的想過,等她與駙馬和離了絕不再婚,只要有蕭漪瀾陪著就夠了,她們可以一起撫養孩子,一起在公主府養老……
“公主,您怎么突然跑出去了?日頭這么毒,萬一中暑了怎么辦?”蕭漪瀾上前見禮,眼中滿是關切。
日頭再毒也不及你的心地毒。懷真心道,然后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她,無論抱善還是蕭漪瀾,即便她已知曉她們的真面目了,可還是無法看穿這層偽善的面具。
謝珺說得對,她的確識人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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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后,懷真躺在檐下納涼。
蕭漪瀾在焚香驅趕蚊蟲,宮女姮娘與素娥坐在一邊打扇。
“公主可是有心事?”心直口快的素娥問。
懷真望著頭頂璀璨的星空,默默搖了搖頭。
“那為何悶悶不樂?”素娥不解道。
懷真將枕得發麻的手臂抽回,翻身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莞爾一笑道:“大約是學畫學膩了,有些厭煩。”
“既如此,那便不學了。”素娥道。
蕭漪瀾款款上前,將一盞紗燈放于涼席旁邊檀木矮幾上,板著臉道:“有你這樣規勸公主的?”
素娥自知失言,悄悄吐了吐舌頭不敢說話了。蕭漪瀾接過她手中羅扇道:“去鋪床吧!”素娥忙應聲,灰溜溜地退下了。
蕭漪瀾輕搖羅扇,語重心長道:“公主天資穎悟,是可造之材,既想學畫就一定要堅持,千萬不能半途而廢。崔世子雅擅丹青,在京中素有美名,而您最喜他的畫風,難道您忘了當初為了跟他學畫,費了多少功夫嗎?”
懷真不語,像是有些理虧般低垂著睫毛。
蕭漪瀾繼續道:“公主可還記得學畫的初衷?”
當然記得,怎么會忘?
董婕妤周年祭,懷真看到香案前供奉的亡母畫像栩栩如生,仿佛看到了母妃生前的音容笑貌,不由潸然淚下。回來的路上她便想著找畫師再畫一幅掛到寢閣,尋訪時卻得知畫師已不在人世,只得另尋高人。
可董婕妤生前恃寵而驕目中無人,在宮中樹敵頗多,懷真又與皇帝交惡,即便她能出高價,卻也找不到合適的畫師。因為見過董婕妤生前芳容的畫師并不多,能畫得傳神逼真的更是少之又少。
懷真便在那時知道崔晏的,傳聞他畫技高超,最擅仕女圖,筆下人物傳神凝練惟妙惟肖,但他并非普通學子,而是來京求學的藩王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