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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
悶悶的沉默被一聲低寒之語打破,別說是沈蘇姀,便是嬴策和寧天流都豁然轉頭看向了一直未曾言語的嬴縱,他正低著頭磨挲著手中白玉茶盞,感受到眾人望過來的目光,他復又低沉卻鄭重的說了一遍,“蘇彧是忠君愛民之良將!”
“七哥——”
嬴策的話中帶著七分意外三分無奈,寧天流面上亦有驚色,沈蘇姀愣了愣,忽然看著側臉陡峭猶如線縫的嬴縱唇角微揚,“既然那蘇彧是一位良將,又為何會通敵賣國呢?蘇彧與七王爺相爭多年,相比王爺應當恨極了他!”
嬴縱放下手中茶盞,站起身來看定了她。
“本王不恨他。”
沉沉五個字讓沈蘇姀半天沒有反應過來,嬴縱深深看她片刻,又轉頭看了看外頭的天色轉身朝外走了出去,“明日再來給皇祖母請安,時辰不早了?!?
嬴策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趕忙對沈蘇姀道,“那焉耆使臣之宴我們得去。”
交代似得一句說完嬴策便朝外走,寧天流依舊緊鎖著眉,不知在想什么甚至沒有和沈蘇姀打招呼便走了出去,看著那三人漸漸遠去的背影,沈蘇姀仍是呆在原地。
他說什么?
他竟不恨蘇彧——
閉了閉眸,沈蘇姀深吸口氣轉身朝內室而去。
相爭五年,他竟不恨她。
剛好,她也未曾恨過他!
寢榻上陸氏醒來正喚人要水,沈蘇姀連忙走過去遞了杯溫好的茶。
她心中默默補了句,前提是他并非蘇閥之亂的幕后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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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落下之時沈蘇姀已經為陸氏抄好了一卷佛經,那娟秀的簪花小楷自然又得了太后一個勁兒的贊賞,看著自己寫下的靈秀小字,沈蘇姀有瞬間的怔忪,一個人的字體最難改變,可只要她想,哪怕多花些時間她亦能做到,前世她極喜歡龍飛鳳舞霸氣十足的行書,可今世她卻愛上了這玲瓏有致自有鋒芒的小楷。
沈蘇姀被太后夸得多了便也安然受之,剛寫完沒多久大公主與三公主相攜而來,大公主嬴華陽認得沈蘇姀,三公主嬴華景對沈蘇蘇姀只有上次的匆匆一面算不得相熟,此番卻一見沈蘇姀的面便拉住了她的手。
“聽說沈妹妹小小年紀便已是制香高手,華景正想來偷師呢?!?
沈蘇姀有些害羞似得并不熱絡,只看著陸氏道,“公主謬贊了,蘇姀的手藝實在是……”
陸氏見她有些放不開不由笑開,“華景是喜歡這些東西的,你有時間教她一手也算讓她開開眼界!”
陸氏將她捧得如此之高沈蘇姀自然沒有不答應的道理,“說不得教,公主既然喜歡制香,那我們切磋一番倒是極好。”
嬴華景聞言早已笑開,撲倒陸氏懷中撒嬌,“沈妹妹真好,真是多虧祖母將沈妹妹留在宮里?!?
陸氏被嬴華景的撒嬌逗笑,搖搖頭指著沈蘇姀道,“你且看看你叫妹妹的,人家的沉穩你能學到半分才是好?!?
嬴華景更貼到陸氏身上去,“華景才不要呢,陽姐姐已是那樣了,若宮中都是一樣的人還有什么意思?!?
這一鬧又惹笑了陸氏,陸氏滿面無奈卻又寵愛的看著嬴華景,反觀一旁面帶微笑靜坐不語的嬴華陽則要溫柔嫻靜……卻也不及嬴華景與陸氏親厚的多,場面稍靜,陸氏便問了問時辰,眼見得時辰不早便叫人去做了醒酒湯來,一邊向他們道,“聽說那焉耆人皆是粗豪,今夜怕是少不了要喝上許多?!?
陸氏對幾個孫兒可算得上關切非常了,沒多久醒酒湯便做好,路嬤嬤正要帶著人送到承光殿去,嬴華景卻忽然開了口,“皇祖母,不如讓華景和沈妹妹去送?若是別人送,哥哥們肯不肯喝還不一定呢?!?
嬴華景倒是說了句實話,尋常醒酒湯就算送過去皇子們也都只是做了個擺設,陸氏聞言倒也有理,想了想便準了,“好好讓宮人跟著,小心些,別將沈丫頭弄丟了?!?
嬴華景頓時開心的上前拉了沈蘇姀的手,“皇祖母放心吧!”
沈蘇姀不知道這中間又有自己什么事,卻還是順從的行了個禮被嬴華景一路拉著走了出去,想到嬴珞下午所言,她倒也想去看看那位是個人物的副相了,嬴華景只大她一歲,她的母妃并非位高之人,卻因太后的寵愛已頗有幾分主子氣派,拉著她走出壽康宮便放了手,后面跟著的宮人在她面前恭敬有禮大氣兒不敢出。
“沈妹妹哪里學的制香?”
嬴華景忽然一問,沈蘇姀乖覺道,“因母親出自制香世家,因此從小便有受教,后來半途中斷,因此這制香的手藝并算不得好?!?
嬴華景見她溫溫柔柔說話十分喜歡,朝她靠的近了些道,“沈家三小姐已經與五殿下成了親,下一個便是沈妹妹了吧?聽說沈妹妹和七哥走得近,莫不是……”
沈蘇姀只覺得背后一寒,看著這位小公主實在不懂她的意思,只苦笑道,“三公主何出此言,沈蘇姀年紀尚小,未來還不知如何安排?!?
嬴華景“嘻嘻”一笑,再不問別的只朝承光殿走去。
承光殿乃是靠近崇政殿方向的一處行宴之所,因今日有焉耆使臣在,因此那大殿周圍皆是里三層外三層相圍,若非是嬴華景前來,只有沈蘇姀一人怕是進不得那大殿的,禁軍侍衛得知是替太后來送醒酒湯不敢大意,當下便將她們一行放了進去。
還未走進殿門便能聽到里頭絲竹樂聲陣陣,沈蘇姀想到自己的身份不由有些遲疑,嬴華景看出她的顧忌不由一笑,“沈妹妹且在外稍等片刻?!?
沈蘇姀想的便是如此,不由點頭應是站在殿門一側殿內之人看不到的地方。
守著殿門的人替嬴華景開門,嬴華景便帶著四五侍女走了進去,沈蘇姀在原地站了片刻里頭的絲竹之聲忽然一頓,隨即一道爽朗卻又帶著兩分痞氣的聲音驟然響了起來,初時沈蘇姀聽不清里面在說什么,她不由得走近了些,下一瞬那帶著笑意的話便入了耳。
“……大秦強軍之勇本相早已欽慕多年,此番至大秦最想不過和大秦最為利害的軍隊交個朋友,那軍隊之統帥更是本相心中的天降良將……”
笑意之中含著兩分酒意,沈蘇姀聽著那本相二字心頭便是一驚,想來正是那焉耆副相無疑,這聲音爽利又有勁力,應當是在二十多歲的年紀,她不由得有些意外此人的年輕,聽著他那笑意盎然的話沈蘇姀心頭洞明,此人大抵是要拍天狼軍的馬屁!
“……只可惜啊只可惜!本相來的太晚,竟然再也無機會見他們一面!”
沈蘇姀眉頭一簇,此話何解?她能感覺到,整個承光殿都在此時安靜了下來。
“……這世上能有幾個步天騎?這世上又能有幾個蘇彧……來,為步天騎和蘇彧干一杯,本相多年夙愿,如今看來是要落空了……”
微醉的話語帶著自顧自的哀愁聽起來頗為感人肺腑,可沈蘇姀卻在瞬間僵住了身形,她知道,在這一墻之隔的殿內,所有人都會比她更為震驚,果不其然,這位副相的話語剛落,另一道低沉之聲就響了起來。
“謝相此話何意?步天騎乃是我大秦朝叛軍,那蘇彧乃是叛軍之首,步天騎與蘇彧皆已被正法謝相難道不知?謝相對步天騎和蘇彧如此推崇,我想謝相的心思或許和他們一樣,而焉耆對我大秦臣服之心或許也沒有那么堅定?!?
竇準身為大秦第一權臣多年,一番話沉穩有力的說下來頗為懾人,沈蘇姀眉頭微蹙,只聽那姓謝的副相似乎笑了一笑。
“嘖嘖,你們……怎么如此開不起玩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