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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身穿儒院院服的少年,修眉俊目,顧盼神飛,端的一個翩翩少年郎。
她杏目一瞪,溫柔的眉眼偏帶著決然的忿怒,水汽氤氳彌漫,盈盈水波眼映入少年的身影。
這一眼,便讓這吳周王朝最后一位帝王記了一生。
不過片刻,發現與女兒走散的姜家人急急忙忙找了過來,又一身著儒服,氣質沉穩的少年引著姜家人找到姜素馨。
“姜姑娘,此處人多,切切小心,不要在與家人走散了。”少年低頭溫聲囑咐。
他比她高許多,她仰著頭望他,只看到一雙波紋不動的眸子,漆黑地仿佛深沉的天幕。
姜家父母忙謝那少年人。
周冷槐。
被母親挽著手,姜素馨記住了這個名字。
至于那個嚇了她一跳的冒失鬼,早已被她忘到腦后。
女院的課程對姜素馨來說并不艱深,還不如她在家時跟著哥哥們一起念書有難度,因此她毫不費力的穩坐五年女院同級之首,簪花宴上次次皆有她的坐席。
因著出眾的才學和溫婉的相貌品性,雖然出身于一慣給人印象粗魯的行伍之家,及笄之年的姜素馨仍舊成為書院最出色的閨秀,擁踅愛慕者眾多。
人人皆知,愛慕者中最為矚目的便是周家的長子,兩人心心相許,歷經無數波折才得廝守。他為她建造栽滿素馨花的庭院,她為他練起最不喜的女紅針鑿;他為她在父母面前長跪不起,她為他與家人生分……
好不容易才能在一起,他將她從姜素馨變做周夫人。
洞房夜,她看著年少相識的夫君,一反往日的溫婉寡言,難得地阻住了他要交換交杯酒的手臂,杏眼橫溢著水光,嬌俏俏地嗔聲道:“你要答應我,一輩子只許有我一人。”
早已被灌了許多酒水的新郎看著她如花的面容,含笑點頭。
交杯酒喝過,金紅帳子一撒,鏤金錯玉的四足狻猊熏爐中蘇合香馥馥,兩人合做一人。
鴛鴦被里夢一生,不見紅淚滴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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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字甲號,呶——”提著白慘慘燈籠的牢頭拿出腰間撞得叮當作響的一大串鑰匙,找出一把遞給旁邊的獄卒。
獄卒接過鑰匙,看了看門外,小聲問道:“劉哥,來人是什么來頭啊?不是說這姓周的罪大惡極,誰也不能探望么?”
牢頭虎目一瞪,啐他一口:“管他什么人,能進來就是貴人。瞎打聽什么,知道得多了沒你的好果子吃,還不給貴人送鑰匙去!”
獄卒撇撇嘴,忙點頭哈腰的去了。
見到那渾身包裹在黑衣斗篷里,看不出模樣胖瘦的貴人,獄卒恭敬地遞過鑰匙和燈籠,小心打量,卻終究連是男是女都沒看出來。
牢房里總是骯臟陰暗的,哪怕是相對最為干凈整潔的天字號牢房,也不過是比其他牢房干凈一些,甚至連周家最低等下人住的通鋪都不如。
姜素馨提著燈籠,一步步走過一間間寂靜無人的牢房,直到最深處的天字甲號房。
一個身著儒服的身影端坐其中,雖然身處囹圄,衣發卻絲毫不亂,慘白燈光中,模糊的面目竟有著一絲從容。
好似身周不是腌臜的牢獄,而是蘭香盈鼻的雅室一般。
聽到腳步聲,周冷槐睜開眼,看向鐵欄外的人影。
一襲寬大的斗篷罩住全身,只看得出身量不高,男女胖瘦卻全然看不出來。
“夤夜來訪,可惜此處無好酒好茶,慢待了。”周冷槐起身灑然一笑,話里有些嘆息,似乎真的在哀嘆無好酒好茶招待客人一般。
來人卻并良久不作聲。
周冷槐眉頭慢慢皺起。
“你總是這般,連在這種地方也不忘所謂的君子風度。”來人緩緩扯下斗篷的兜帽,露出雪白溫婉的面容。
“……夫人!”看到斗篷下的人,周冷槐再無方才的淡定模樣,訝然出聲,急步上前,雙手前伸欲要捉住姜素馨的手。
臨到跟前卻又突然停步。
“你、你為何會來這里?”他身形一晃,顫聲問道。
“你不是已經有所猜想了么?”姜素馨的聲音平平無波,看向周冷槐的眼里卻突然綻出驚心動魄的笑意。
“我來送你最后一程。”
周冷槐急步后退,身形再也支撐不住,沿著牢房墻壁委頓下滑。
“呵呵,我早猜到姜家與端王勾結,只是沒料到……罷了罷了,你若為自保要與我劃清干系,我”
姜素馨搖頭一笑,“你沒料到的還很多呢,你別急,我慢慢說,你慢慢聽,最后一場,總要圓滿些。”
周冷槐面色慘白,不敢置信地看著往日愛重的女人云淡風輕地說出那般絕情的話語,比得知往日舊友,如今的新皇想要致自己于死地之時還要震驚悲痛。
她溫婉的眸子定定地看著他,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那眸子是他熟悉的眸子,眼神卻再不復平日的溫柔如水。好像北地漫卷的風沙,吹出行人滄桑的面容,凜冽的風刀霜劍深埋眼底,靜待時機破匣而出。
記憶中她一直是溫柔如水的女子,善良,大度,賢惠,持家……幾乎是他想象中最美好的賢妻范本,可,如今這個眼里風暴聚集的女人是誰?
到底……發生了什么?
眼前這人絕不是他的夫人!
“你是誰?你不是素馨,她不會這么無情也不會這么狠絕,你為何要冒充她!”周冷槐咬牙問道,額上綻出一條條青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