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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月皇朝被一個混蛋皇帝統(tǒng)治,氣數將盡,被敵國吞并覆滅也活該。”沈榮華憤憤冷哼,想起仁和帝是刺殺林閣老的幕后真兇,也給她帶來了傷害,她就恨得咬牙切齒,巴不得仁和帝做了亡國皇帝,找棵歪脖樹早早吊死算了。
“盛月皇朝不該亡,該亡的皇上,直接換掉了事。”連成駿是詭詐之人,也有篤誠的一面,當看面對什么人。他感念大長公主的恩情,不忘大長公主平定四海的遺愿,不想讓年輕鮮活的盛月皇朝滅亡,而是想換一個清明英武的皇帝。
換成誰?這問題連成駿心里有底,但即使他們夫妻之間也不能把答案挑明。
沈榮華見連成駿陷入沉思之中,便從他懷中掙脫出來,到門口叫來雁鳴吩咐后日起程的事。若不是因為連成駿要替林楠做事,他們也該回去,京城和津州都有事需要安排。在南安國過得悠閑舒服,可他們不能留,畢竟沒到養(yǎng)老的時候。
她們在東港購買的鋪子正在裝修,也不知道沐川槿什么時候回南安國。裝修之事可以拜托宇文先生照應一二,鋪面開業(yè)之事也只能由沐川槿張羅了。
安排妥當,沈榮華回到臥房,見連成駿正畫排兵布陣圖,便問:“你在為朝廷的軍隊設計布兵列陣嗎?朝廷不啟用你,你怎么把自己攻敵退敵的想法附諸于實施呢?若洪濤父子與狄武赫里應外合,你這張布陣圖還能派得上用場嗎?”
連成駿淡淡一笑,“皇上不啟用我,我也不想讓狄武赫和靖國公府得勢。我不能名正言順上陣殺敵,不是還有小韓將軍嗎?韓家軍一定能獨擋一面。”
“那你做什么?看他們打嗎?”
“你說呢?”連成駿彎起眼睛一笑,手順勢在沈榮華的腰間捏了一把。
沈榮華美目流轉,很自然地坐到連成駿腿上,說:“小韓將軍用你的陣法抵抗北狄兵馬,靖國公一派在沒有足夠把握就不敢流露出反意,只能配合韓家氏一起抵抗。這樣一來,韓家即使失卻韓將軍,也能在武將陣營揚名立腕,超越靖國公府。狄武赫沒有按預期攻陷盛月皇朝的京城,在北狄國也會受到責難,沒有退路,這樣就能更好地牽制他,讓他進退兩難。然后,你們或是光復南狄國,或另建皇權,與東韓國遙乎相應,先控制西金,后挺進北狄,揣了狄武赫的老窩。
狄武赫的老窩被揣掉,他失了根本,斷了后路,他自顧不瑕,必敗無疑。他都呈現敗勢了,靖國公府就在再厲害,也是小菜一碟。只是我一個問題,怎么才能讓狄武赫傾盡全力攻打盛月皇朝,憑他的機警狡詐,會按你們的預期行事嗎?”
“我的娘子真是聰明無比,沒參與我們密議,都知道我們的思路了。”連成駿微笑點頭,眼底充滿贊許,“狄武赫確實精明詭詐,不會輕易上當,但我們早已商量好引誘狄武赫傾盡全力攻打盛月皇朝的辦法。若他不被我們引誘,或與我們的計劃有分歧,我們還有第二套方案可用,只是進一步、退一步的區(qū)別。今天一早,白島主和白瀧瑪已經起程去了漠北,等他們把路趟好,我這邊的事情基本也就做完了,到時候我也要去漠北,你可以跟我一起去漠北開你的染楓閣。”
“我是想跟你去漠北,以免兩人分開,彼此擔心,再說我也想照顧你。至于開染楓閣,相比你們要做的事,就太微小了。我要以你為重,說不定也能幫你們做事,你都夸我聰明了,還不想給我一個機會嗎?”沈榮華知道連成駿等人要做的事很大,關系到家國社稷,她希望有機會盡綿薄之力,替他們分擔一二。
“我的娘子真是通情達理,又冰雪聰明。”連成駿臉上笑容燦爛,又開始對她上下其手,“以后白瀧瑪和六公主的事就不要提了,白島主不喜歡聽。”
“我明白。”沈榮華點了點頭,沒多問,心里連連暗嘆。
六公主聰穎秀雅,蘭心慧質,生于深宮,長于幽暗,無寵無愛,卻如一株白蓮出淤泥而不染。她是沉靜之人,有膽識氣魄,心愿卻很簡單,只希望得一知心人,白首不相離。這么高潔的女孩,如深谷幽蘭般清雅秀麗,本該有世間最優(yōu)秀的護花人。不用養(yǎng)于溫室,哪怕歷經狂風暴雨,相守與共、情懷不變才是最真。
可現在,沈賢妃等人得勢猖狂,連沈謙昊那等鼠輩都想染把于她,想想都讓人惡心。在初霜夢里,她寧愿長伴青燈古佛,也不愿與小人為伍,又是何等氣節(jié)。
白瀧瑪品性不錯,相貌不錯,就是沒有北越皇子的身份,他也有立身于世的根基。沈榮華覺得他值得六公主托付終身,若擦肩而過,必是兩人今生之憾。
白魅影不喜歡聽白瀧瑪與六公主的事,但相比六公主的認真和執(zhí)拗,說服白魅影就簡單多了。沈榮華希望六公主此生得一良人,圓滿幸福,可她卻不知該如何插手。還是回津州跟六公主見面后再從長計議,她想聽聽六公主的意思。
臨行前一天,沈榮華去看了宇文先生,閑來無事,陪他說說話。她們在東港買的鋪子正在裝修,她把圖紙給了宇文先生,請他幫忙照應一二。沐川槿要在南安國開鋪面,宇文先生有經驗,也有人情面子,希望給她們一些指導和幫助。
“等先生身體好起來,還是要到各處走走,我也想跟先生學習經營之道。南安國四季相家、風景優(yōu)美,適合修養(yǎng),但我總覺得先生不是喜歡安逸悠閑的人。”
“人老了,不服老不行。”宇文先生避口不談歐陽陸和宇文寒的事,只是感慨年齡不饒人,又拍著沈榮華的手,感嘆道:“初見你的外祖母,我認為天下女子聰慧大氣莫過于她,只可惜天妒紅顏。如今有你青出于藍而勝于藍,她在天有靈,也該欣慰了。我閱人無數,也善識人,我敢說你將來的成就造化遠勝于她。”
“借宇文先生吉言,多謝先生贊許和抬愛。”沈榮華跟宇文先生說了一堆客氣話,又鄭重出語,“我有我的率性與天真,有些事情看透了,就無法再欺騙自己,就想依心而行。無論我是報恩還是抱怨,天上的人都會看得一清二楚。我只想憑自己的本事為自己拼一世榮華,也只能以此告慰先人的在天之靈。”
“好,我相信你,他們也會保佑你。”宇文先生重重點頭,唏噓哽咽。
沈榮華見宇文先生情緒很激動,怕令他過于傷感,影響身體,就趁下人端來湯藥時起身告辭了。離開宇文先生的家,她又去看了幾位新結交的朋友,主要是跟她們辭行。她灑出了數滴眼淚,收到了一堆厚禮,也算是找補到平衡了。
起程當天,林楠設午宴為他們餞行,席面上盡是美酒佳肴不提,光送給他們的禮物就裝了幾車。沈榮華和連成駿以各自的方式道謝,幾人邊用膳邊話別。吃完飯,林楠又把沈榮華叫去細細囑咐了她一番,又說起為林閣老報仇之事。他們還沒說完話,連成駿就帶了幾位朝臣進來,有大事要向林楠稟報。
“什么?北狄國兵馬已攻陷了鄴州?”林楠聽說這件事,吃驚不已。
鄴州是塞北是盛月皇朝北部最大的城池,距離京城和漠北各一千六百里。鄴州被攻陷,就意味著盛月皇朝北部的半數國土淪陷了,而且越往南越易攻難守。
連成駿面色沉謹,慢慢點頭,“北狄國兵馬長驅直下,如入無人之境,僅三天時間,就連下數城,肯定是靖國公府一派與狄武赫里應外合。北疆戰(zhàn)線剛一開戰(zhàn),派去給朝廷報信的人還沒到,盛月皇朝的兵馬就被逼退了五百里。照這樣的進度,只需一個月,北狄兵馬就能攻陷了盛月皇朝的京城。”
林楠輕輕敲擊桌子,沉思片刻,說:“沒想到狄武赫的速度如此之快,他若速戰(zhàn)速決,就會對我們的計劃很不利,我們原來的計劃恐怕要全面調整了。”
“舅舅無須擔心,我們的計劃也沒必要調整,只隨機應變即可。”連成駿停頓了一會兒,說:“我與狄武赫正面交鋒只有聊聊幾次,但我了解他的戰(zhàn)術。他喜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打對手一個措手不及,然后他會停下來休整,順便看對手的反映。這時候,他往往會跟對手談條件,還會以談判為幌子,發(fā)動第二次攻擊。我們就趁他間歇的這段時間實行我們的計劃,一會兒我會寫信跟白島主說。”
林楠點點頭,說:“成駿,你做事,我很放心,只是我覺得你憂心忡忡。”
連成駿因何事憂心,沈榮華知道,林楠也清楚,只是他們都不想多說。仁和帝言明不啟用他,朝廷有對他有諸多不公,但他一天也沒忘記大長公主的遺愿以及他對大長公主的承諾。讓他看著盛月皇朝的土地被踐踏、百姓被奴役,他做不到袖手旁觀。可是,名不正則言不順,此時正值敏感時期,他不敢輕易做出決斷。
“呃,我沒事,只是替柱國公海潤父子捏一把汗。”連成駿語氣很勉強,似乎有些言不由衷,但他確實擔心柱國公父子,畢竟曾一起上過戰(zhàn)場、歷經生死。
柱國公海潤現任三軍統(tǒng)帥,靖國公府一派已生反心,很快就會把他架空。到時候,不管是勝是敗,他都有過無功,還會被朝廷猜忌、被靖國公一派排擠。若柱國公府再倒下去,盛月皇朝的武將世家就全部敗落了,朝廷無武、如何御敵?
“舅舅放心,他沒事。”沈榮華挽起連成駿的手,“我們今天晚上起程,還有一些瑣碎的小事沒安排妥當,想先回去,舅舅還有事嗎?”
“你先回去吧!我跟成駿有事要談。”
“好吧!”沈榮華很不情愿,連成駿心情不佳,她想開導他,不成想林楠不識趣,連起程之前的時間都要占用了,“時候不早,別誤了船就是。”
林楠笑了笑,說:“誤了船也是天誤你,而不是我誤你,趕緊回去安排吧!”
沈榮華很鄭重地向林楠行了禮,今日一別,再會不知要等到什么時候。她與林楠血緣關系薄淡,但林楠現在也成了她的靠山之一,南安國也就成了她避風的港彎。她對這里的感覺就象這里的氣候和風景,溫暖、閑適而優(yōu)美。
他們一行入夜登船,四天行程,一路無話,到達津州港時,正好下起了雨。
船靠岸之后,他們并沒有下船,而是在船上避雨,讓蟲六帶幾個人去安排車馬。雨小了,沈榮華依偎在連成駿懷里,站在避風的甲板上,賞雨觀海。
“榮華,我想下船之后安排一下,就去京城,你在津州還有事要做,就別陪我了。若是京城的事辦的順利,我會去漠北見,在那邊安定下來,就回來接你。”
沈榮華沒多問,只點了點頭,吩咐雁鳴和山竹給連成駿打點行裝。連成駿把她攬在懷中,瞇起眼睛眺望遼闊的大海、高遠的蒼天,靜靜感受她的心跳。時間就在他們彼此沉默中悄然溜走,直至清風吹散雨絲,一輪紅日擠出濃濃的云層。
“姑娘,沐公主來了。”
蟲六已安排好車馬,正指揮船工搬運行禮,隨從丫頭也各自帶齊隨身行李陸續(xù)下船。沐川槿身披玄色披風,快步穿過繁忙混亂的人群,朝沈榮華走來。
“南安國的鋪面先不開,我要去趟漠北,暫時顧不上打理。”沐川槿開門見山,又說:“京城和津州的淘寶居都交給你打理,有勞你多費心思。”
“我能問一句你回漠北做什么嗎?”
沐川槿慘淡一笑,說:“有可能是去送死,若我回不來了,淘寶居就都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