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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回去吧!”沈榮華讓初霜和雁鳴跟她回去,又對鸝語說:“我不想在院子里拘著你,你可以出去玩,待人遇事機靈些,碰到江嬤嬤多說幾句好話。”
“姑娘放心,奴婢知道該怎么做。”鸝語沖沈榮華行了禮就匆匆跑開了。
沈榮華點了點頭,想了想,說:“雁鳴,你回去告訴周嬤嬤,給我做四種精致香甜的點心,我送人用。初霜,你陪我到外面走走,我有話跟你說。”
“是,姑娘。”
雁鳴回了茗芷苑,初霜陪沈榮華朝攬月庵的方向漫步。一路走去,沈榮華眉頭微皺,默不作聲,初霜跟在她身后,也一言不發,主仆二人各自想著心事。
“初霜,你見過長生果嗎?”沈榮華看似無意地詢問,卻是一種試探。
前世,柳非魚在盛月皇朝境內種出長生果,這是她對朝廷的功勞之一。現在的柳非魚還是沈家一個簽了死契的普通丫頭,離她名揚朝野還有四五的時間。如果她現在還什么都不知道,這四五年間又發生了什么事徹底改變了她呢?
“回姑娘,奴婢被賣到沈家,才知道世上有長生果這種東西。以前,奴婢一下在繡房當差,沒在主子身邊伺候,從未見過長生果。昨天,聽小丫頭說李嬤嬤給姑娘送了一袋長生果,姑娘讓人烤了吃,還賞了她們幾顆,很是香甜。”初霜的回答很實在,但她說話時目光游離,似乎還有話卻不知道該怎么說。
“初霜,你的眼睛告訴我,你說的話半真半假。”沈榮華一雙美目中流露出真摯的笑容,似乎在溫暖寬慰初霜放下一切警惕與防備。她認為初霜沒說實話只是憑此時的感覺和前世的記憶來判斷的,從初霜那番話里卻找不到半句假話。
“姑娘的眼睛也太亮了,一點也不象個只有十三歲的女孩兒。”初霜并沒有否定或反駁沈榮華的話,而是站在平等的位置上說是了自己的真實想法。
初霜是沈家移居津州后才買來的丫頭,因她在家里做過針線活兒,就被分到繡房。在繡房當差時,就常聽人說府里的二姑娘最得老太爺喜愛,最是尊貴漂亮,待人也最和氣友善。老太爺一死,眾人對二姑娘的評說全變了,什么臟言穢語都敢用來埋汰二姑娘。她因惹怒的四太太吳氏,才被打了頓,分到沈榮華房里做一等丫頭。起初,她還懸著心,慢慢的,就覺察出二姑娘決不是一個簡單的受氣包。
“祖父去世之后,我受了那么多委屈,緊接著,母親和弟弟也離我而去,我的身份也變了,父親又是個散漫的人,不能倚仗。我也十幾歲了,不再是小孩子,經歷了那么多事,想不長大,行嗎?其實我也不想長大。”沈榮華的語氣和她的眼神一樣真摯,她要證實自己的假想,就要用最真實的言辭打動初霜。
“奴婢生在貧困之家,自幼受盡了苦,不得已賣身為奴。姑娘生在錦繡富貴之鄉,也有說不盡的苦楚,好在姑娘是自強的人,長大了才有擔當。”初霜同情沈榮華,也佩服沈榮華,很慶幸自己跟了這樣的主子,但仍對這個主子心存疑惑。
沈榮華搖頭苦笑,說:“不說這些了,心里難受,還是說長生果吧!”
“好。”初霜輕嘆一聲,說:“姑娘說長生果,那奴婢不妨直說,姑娘把長生果用火烤熟了吃并不好,一不小心烤糊了豈不是糟蹋精貴東西?”
放著前世的記憶不提,這一世到現在,長生果還是稀缺珍貴之物。沈榮華經常聽說,但一年也吃不到幾次,根本不會做。前世,經柳非魚大力推廣種植,長生果很快就走入了尋常百姓家。沈榮華見杜家的婆子用爐火烤長生果,就記住了。
沈榮華基本上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會心一笑,說:“我也不想糟蹋精貴東西,只是對長生果知道得太少,你若能做好,我就全交給你去做。”
“多謝姑娘信任。”初霜答應了沈榮華,自己的心也踏實了許多。
“好,那我們就回去吃金貴東西,我早就嘴饞了。”沈榮華嬌俏一笑,摒棄主仆之別,拉著初霜的胳膊往回走,邊走邊問:“你表哥還沒消息?”
初霜搖頭說:“沒有,這幾天,冬生把籬園附近都找遍了,也沒見他的人影。”
“你不用擔心他,他沒消息只有兩個結果,第一,他死了;第二,他根本不把你當表妹,也不在乎你擔心他。第一結果可能性不大,象他那么招人煩的人最不容易死。若是第二種,你就沒必要擔心了,連救命之恩都不報的人畜生不如。”
白瀧瑪是沈榮華所救,初霜作為下人,只是幫主子的忙,護理白瀧瑪養傷也是受主子委派。白瀧瑪要報救命之恩,第一個該報答的是沈榮華。可沈榮華很厭煩白瀧瑪的碎嘴毒舌,要不是因初霜惦記,她倒希望白瀧瑪永遠消失。
“奴婢聽姑娘的。”初霜隨口應付了一句,沒再說什么,因為夢中情景,她對白瀧瑪很信任,認為他的出現絕非偶然,而是冥冥之中的安排。
“你突然認下了一個表哥,我今天也攀上了兩門親戚,需好好應酬一下。”
“姑娘攀了什么親戚?”初霜隨口一問。
“你沒聽清鸝語那番話嗎?”沈榮華聳了聳肩,自嘲苦笑。
初霜稍稍琢磨就笑出了聲,“姑娘這兩門親戚可要好好應酬,要不……”
“別說了,煩著呢。”沈榮華甩起胳膊,大步走到前面,越想心里越長氣。
“姑娘別氣,你這兩門親戚雖說不好應酬打點,要是走動好了,可是姑娘的莫大的助力。”初霜是聰明人,自然知道某些人不可忽略的價值。
沈榮華停住腳步,長嘆一聲,說:“我也知道這兩門親戚有可能成為我莫大的助力,要不怎么是別人送上門認親,倒成了我高攀了呢。當然要走動了,我不是讓周嬤嬤去做最好的點心了嗎?就是用來孝敬我那門親戚的。”
初霜掩嘴笑了幾聲,問:“姑娘,你有沒有發現連大人和我表哥長得很象?”
連成駿和白瀧瑪長得很象?象嗎?這點兒沈榮華還真沒發現。
她倒是和連成駿打過幾次照面,可每次遭遇連成駿,她都發怵緊張,根本沒看清過他的臉,腦海里只有一個大致的輪廓,憑他的冰山氣質也不難分辨。
至于白瀧瑪,沈榮華倒是熟悉他的五官眉眼,知道他長得還算英俊。可她無法拿白瀧瑪那張臉和一個大致的輪廓比照,更無法判斷象與不象。
“我注意過他們,不知道象不象。”沈榮華本是實話實說,倒令初霜面紅耳赤,很不自在,畢竟談論男子的相貌對于十幾歲的姑娘來說是一件很不恥的事。
“奴婢、奴婢也只是隨便說說,姑娘……”
“說過去就沒事了,我又沒怪你,時候不早了,回去吧!”
兩人并肩往回走,剛走到籬園門口,就見雁鳴匆匆忙忙跑出來。看到她們回來,才放慢腳步,松了口氣。沈榮華一見雁鳴,就知道有事,趕緊詢問。
“回姑娘,李嬤嬤送給姑娘的長生果不見了,奴婢和周嬤嬤找遍茗芷苑,連一個粒都沒找到。江嬤嬤和佟嬤嬤都去了,要排查盜賊,請姑娘快些回去。”
……
攬月庵建在半山腰,距離籬園有幾里的坡路。庵堂占地面積頗廣,是一座坐北朝南的四合院式建筑,殿堂古樸巍峨。庵堂后面有一座三進的院落,沒有匾額題名,是圣勇大長公主除禮佛之外起居會客飲食之所。因這座三進的院落與攬月庵后院相連,沒有正門,只有后門,與庵堂連為一體,統稱攬月庵。
前朝時期,洛氏家族因在皇子奪嫡中敗北,被新皇和對手打壓,呈現沒落之勢。洛家家主害怕滅族之禍臨頭,就決定合族子侄全部辭官致仕,遠離朝堂傾軋。洛家祖籍在中南省湘州府,與南日皇朝京城相隔二百里,洛家家主又擔心全族回湘州府讓新皇猜忌,給對手可乘之機。正當洛氏一族人心慌慌之際,一位歸隱多年的術士來訪,說津州與鳳鳴山一帶是潛龍隱鳳之地。
那時候,津州只是一座小鎮,因為臨海,卻沒建海港,叫津口鎮,鳳鳴山也只是一座無名荒山。洛氏家主從善如流,帶合族男親女眷客居津口鎮,靜待東山再起的契機。洛氏一族定居津口鎮,并沒有大興土木,而是同普通百姓一樣日出而做、日落而息。荒山上有一座小廟,年久失修,破敗不堪,洛家將其修繕一番,用來供奉列祖列宗,這座小廟就成了洛氏一族在津口鎮的家廟。
新皇在位十年就駕鶴西游了,下一任皇帝為穩固地位,請洛家家主出山并委以重任。又過了二十余年,這一任皇帝也老了,皇子奪嫡的戲碼再一次上演。這一次,洛家新任家主選了一位最無實力、也不得寵的皇子燒起了冷灶,并把家族苦心教養、自己也最為看重的嫡親孫女洛水瑤嫁給了他。
這位皇子不負洛家眾望,成為南日皇朝的中興之君,號慶宗。洛水瑤被封為皇后,全心全意輔佐慶宗,又撫養慶宗唯一的兒子。慶宗逝,其子登基,洛水瑤又被尊為皇太后,慶宗嫡孫登基又被尊為太皇太后,榮享尊榮五十年之久。在這五十年里,洛氏一族頗得三位皇帝重用,在朝堂的功業也達到了頂峰。洛家認為津州風水好,就把津州當成了洛家的第二故鄉,對荒山上那座家廟也年年修葺。
日更月替,星移斗轉,歲月又滑過了一個五十年。洛氏家族在洛水瑤為后的五十年里輝煌已達巔峰,之后,又開始慢慢走起了下坡路。這時候的南日皇朝如西山落日,上位者剛愎自用,朝廷內部黨派紛爭,政治腐敗、內憂外患。
隆冬時節,寒風呼嘯,突然天空炸響驚雷,漂灑的雪花變成了紅色。天生異象必有妖,正當洛家家主及諸族老憂心忡忡之際,洛家家主嫡次子一個懷孕的妾室尚不足月卻提前發作,折騰了不足一刻鐘,就于午時正刻生下一個女兒。
此女一出娘胎就放聲大笑,整整笑了三天,又開始嚎啕大哭,又整整哭了一個月。不管是笑是哭,她吃喝拉撒不耽誤,就是不閉眼睡覺。因她生母是一個不得寵的妾室,又生在那樣的日子,生下來又有諸多反常,就被洛家視為妖孽了。
此妖孽在洛家如螻蟻般茍活到三歲,因咬傷了拿她當作玩意兒的嫡姐,被生父嫡母所棄,丟到洛家在津州的家廟里思過,一丟就是十五年。天下大亂,洛家棄女洛滄月響應蕭氏家族“救民于水火”的號召,在鳳鳴山揭竿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