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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越發(fā)不安,想親眼確認殷的情況,可是一想到陰沉冰冷的皇子爹爹,邁出的腳步不禁又收了回來。
“咦,這不是小公子么?大冷天的,為什么獨自呆在外頭呢?”
冉燮璘一驚,防備地瞪向不知何時站到他面前的笑容可掬的女子,紅潤的小嘴抿了抿,隨即撇開臉,擺明不想搭理她。
這小東西真不討喜啊,相較之下,寢樓里那大公子就乖巧可人多了,醒來不吵也不鬧,甚至反過來安撫受驚的長輩。盡管心中不悅,女子仍是滿臉堆笑:“小公子莫不是迷路了?也是,這東院可真大,應(yīng)該占據(jù)了府邸大半的土地吧。”
“這里到底是冉燮府,是我的家,我怎么可能會迷路。”冉燮璘脫口說道,盡管他并不常來“東燁苑”,盡管他也不清楚這里樓閣潭瀑的分布。
“那么,小公子是在等左相大人嗎?”女子眼露興味地掃過冉燮璘心虛的小臉,若無其事地帶開了話題:“左相大人應(yīng)該快出來了。”
絕對是非常快就會出來的,女子在心底補充道,皇子配左相,真是一對相敬如“冰”的佳偶啊,連她這個外人都能輕易察覺寢樓內(nèi)微妙的氣氛。皇子在床邊坐著,左相在桌旁站著;皇子不言語,左相也不出聲;臨了皇子有所示意,左相雖頗不贊同,但最終還是妥協(xié)了——
瞬間,女子眼眸溢出奇異的光彩,淑皇子竟然有意讓大公子拜入她的門下學(xué)醫(yī),這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想想,一旦有了皇室做靠山,即便她的掌門之位名不正言不順,也無人再敢置疑……假以時日,她定能讓“生死門”成為江湖第一門派——只是,倘若她選擇站在淑皇子那邊,不知其他人會做何感想,她可沒忘記這府里還有一位主子,即是眼前這小東西的親爹爹。
當(dāng)年先帝賜婚時任戶部史司的冉燮絮,接著一路破格提拔,成就了現(xiàn)今勢傾朝野的左相,外人津津樂道左相大人情場官場雙雙得意,殊不知冉燮府內(nèi)宅暗潮洶涌。且不說東院住了一位要像供奉祖宗一般盡心盡力伺候的皇子,那西院的元配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燈,因恐長女之位被淑皇子捷足先登,竟吞服了虎狼之藥,以日后無法再次受孕為代價,硬是趕著跟淑皇子同一日誕下麟兒,諷刺的是,他自個兒的肚皮不爭氣,折騰了半天結(jié)果生的是名男嬰,還是個因早產(chǎn)兩月而先天不足的——從那之后,西院府君就沒給過她好臉色看,只因那倒霉的藥方好死不死正是她進獻的,值得慶幸的是,催生之事左相至今猶不知情。
有如此心機,恐怕連親生骨肉都會教唆利用,像是今日之事,究竟是意外還是人為,她還真拿不準(zhǔn),估摸那淑皇子多少也心存疑慮,不然不會突然提出要送走大公子……
女子略加沉吟,沖冉燮璘擠出更大的笑臉,試探道:“小公子,據(jù)說晌午大公子墜湖那會兒,正跟您一同玩耍呢,您一定嚇壞了吧?所幸那些下人手腳還算利索,救得萬分及時,大公子雖然嗆了幾口水,但身子一回暖也就無大礙了。”
“殷……真的沒事了?”冉燮璘終于正眼注視女子,小臉頓掃先前的陰霾。
“大公子福緣深厚……”女子將冉燮璘的反應(yīng)看在眼中,還待細問什么,卻耳尖地捕捉到人聲,當(dāng)即躬身告退。
冉燮璘眼瞅著女子袍擺飛揚,雖然看似是尋常的走路,但她的移動速度飛快,轉(zhuǎn)眼就不見了蹤影。
“璘兒!”左相從仆役手中接過風(fēng)燈,快步朝冉燮璘走來:“府里的下人越來越不像話了,怎么放你一人在這兒?!”
冉燮璘一頭撲進冉燮左相的懷中,軟軟地說道:“孩兒專程在這兒等娘親,想告訴您今天的事兒是殷自個兒不好,我只是想拿他的陶娃娃看看,沒打算搶走,誰知他跟我較了真。”
“娘問過隨侍了,知道不關(guān)璘兒的事。唉,殷兒的性子啊,可真像他爹,不能隨便逗弄的。”冉燮左相慈愛地抱起冉燮璘小小的身子。
“皇子爹爹好可怕,還是娘親最好了。”冉燮璘香了香左相的面頰,粉唇揚笑:“孩兒新學(xué)了一篇長賦,想一會兒背給娘親聽,娘親今晚到爹爹院里用膳好不好?”
“好啊,娘要好好考一下麟兒,看你還記不記得先前背的那些‘時藝’……”
好一幅其樂融融的母子圖啊!待左相一行走遠,理應(yīng)離去的女子居然又從廊檐上無聲地落下。
家有二虎,難怪左相一直沒再納偏房侍人,照目前的情況看,恐怕冉燮氏注定要以招贅的方式誕下宗族繼承人……那么,她定會好好照料冉燮大公子的。
女子臉上綻出狡黠的笑容。
那一年,冉燮殷跟冉燮璘剛足六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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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門,丹楓白露——
是夜,天清月冷,庭前的銀桂散發(fā)出的絲絲甜香,隨著涼風(fēng)一同送進廂房微敞的窗中,無端惹梳妝鏡臺前的素顏男子沉思。
“公子,明個兒就是‘金玉節(jié)’,據(jù)說山下普云寺的廟會熱鬧非凡,那兒的姻緣簽更是遠近馳名的靈驗。”隨侍的童子一邊為男子順發(fā),一邊眉飛色舞地描述白日里的見聞。
“‘金玉節(jié)’么……”男子心不在焉地重復(fù),眼波流轉(zhuǎn),透過銅鏡瞟向身后的童子,道:“那又如何?還能比皇都的游園燈會更加熱鬧不成?”
“公子,您猜明日會有人來邀您一同逛廟會嗎?好比那個溫溫吞吞的玄長老,她今日看您的時候,眼睛都看直了。”童子促狹地扮了個鬼臉。
男子凝視銅鏡,白玉般的指尖輕輕劃過自己細膩的面頰,然后自信地笑道:“我倒想看看她有沒有膽量提出邀約。”
“若玄長老開了口,您當(dāng)真要應(yīng)下嗎?皇都里年年有世家小姐邀您出游,您可是全部推拒了啊。”童子好奇地追問。
“你說呢?”男子笑而不答,狀似隨意地取過飾品盒,親自挑選次日所要佩戴的。
童子皺了皺鼻頭,嘟囔:“公子的心思,小的可猜不著,您……”
“公子,大公子深夜來訪。”院中近侍的通報打斷了童子的話語。
“這么快就坐不住了嗎……”男子的眸間閃過了然,心情頗佳地說道:“請殷進來,正好我也有些體己話想跟他說說!”
很快的,冉燮殷面無表情地步進里間,直直站在男子的身后,開口就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你是問我為什么上山嗎?我記得我跟你說過,我是來調(diào)養(yǎng)身子的。不來不知道,此地山清水秀,難怪你呆久了都不愿回皇都了。”男子抬手屏退周圍的隨侍,好整以暇地面向冉燮殷。
“我也記得我跟你說過,你的脈象平穩(wěn),無須求醫(yī)問診。”冉燮殷語氣平平,卻隱含不悅。
“是么?可今日玄長老還說要為我調(diào)養(yǎng)一番。”男子笑意盈盈,自有一番天然的麗色。
冉燮殷的聲音驟寒:“師叔并不擅醫(yī)術(shù),如果你需滋養(yǎng)補益,我給你開幾處方子就好了。”
“我倒覺得玄長老醫(yī)術(shù)高明,跟她說話有意想不到的樂趣。”男子語帶挑釁,笑容越發(fā)粲然。
冉燮殷袍袖中的手微微握拳,指甲刮向掌心,平靜的語調(diào)出現(xiàn)裂痕:“不要別有用意地接近師叔,她不是你無聊打發(fā)時間的玩偶。”
“那么,她是你的嗎?”不待冉燮殷回答,男子繼續(xù)說道:“之前藥光來探過我的口風(fēng),說你與同門的幾名女弟子自幼相識,所以感情深厚,日后你極可能在她們當(dāng)中挑選妻主。我是將她的話當(dāng)笑話聽的,盡管皇子爹爹允你自個兒找妻主,但你別忘記自己的身份,江湖女子怎么配進咱們?nèi)桔聘拇箝T?!”
“我從沒想讓師叔進府,她甚至不知道我姓冉燮,她……根本不知道冉燮氏意味著什么。”冉燮殷素來偏冷的面容頓染生氣,爭辯的話語沖喉而出。
男子拊掌,不掩一副看好戲的神情,直言道:“啊,師叔,你的好師叔,遺憾的是,藥光說的那幾個弟子可沒包括玄長老,顯然,連她都不看好你們倆。”
“我的事不用你管。”冉燮殷力持鎮(zhèn)定,指甲已然陷進掌肉而不自知。
“這句話正是我要對你說的。”男子一臉無辜:“玄長老喜歡與我相處,難道要我趕她走么?我還琢磨著,請她到皇都府里做客,順帶讓娘瞅瞅呢!”
這次,冉燮殷沒有立即接話,唇角微微勾起,卻是揚起一抹苦笑:“就算師叔愿意跟你回府,也要看師父允不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