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月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仔細回想,她接觸過的男子,似乎沒一個擅廚藝的——殷的藥汁煎得倒是不錯,毒瑾十指不沾陽春水,紫羅蘭一看就是四體不勤、五谷不分之人,顏煜會吃但未必會做,至于她的夫君……她實在無法想象墨臺妖孽放下屠刀,拿起菜刀的樣子。
“夫人,您也覺得我能嫁個好妻主嗎?”路人甲不禁雙眼一亮。
他猶如受到了激勵,鼓起勇氣,暫時拋開禮數的束縛,主動用帕巾拈起一塊梅花糕,遞給毒玄。
于是,輪到毒玄煩惱了。一塊布滿胭脂香粉的帕巾,一雙滿是期待的眼睛,究竟吃還是不吃,this is a question——吃了鐵定拉肚子,不吃似乎又辜負了他人的好意。
終于,毒玄有所動作了——她毅然決然地伸手,將梅花糕連帕巾一同接了過來,然后,手腕一轉,又將其重新遞了回去,還正好停在了路人甲的嘴邊,美其名曰:“糕點的主人應該先品嘗”。
路人甲在一陣怔忡過后,含羞帶怯地俯首,就著毒玄的手咬上了梅花糕,他本來只想吃一小角的,但毒玄瞅準時機,將整塊糕點一次性全塞進了他的口中,末了還順手幫他擦了擦嘴角,然后將帕巾穩穩地甩回他的手中——全套動作宛如行云流水,一氣呵成,從容優雅。
“夫人,您……”一時之間,路人甲以帕巾遮面,羞不能語。
毒玄未覺自己的舉動過于孟浪,她迫不及待地以衣擺蹭手,然后開始大快朵頤,一邊吃一邊胡亂稱贊,將“吃人嘴短”發揮得淋漓盡致。
以她的胃口,吃下一整籃的梅花糕,只是時間問題,但是,偏偏老天不給她這樣的時間。
幾聲急促的干咳驚動了毒玄,她條件反射地側頭看去,接著——
很不幸的,她噎住了。
“夫人,您怎么了?”聽到異響的路人甲從帕巾后探出了臉,只一眼,就使他驚惶失措地彈跳了起來:“公子!”
緩步走來的墨臺燁然淡淡掃過路人甲,然后平靜地注視著毒玄,就在春蓮以為主子要親手弒妻之際,他終于開口了,以柔軟綿長的聲調說道:“剛才我還在納悶,妻主今個兒怎么想到賞梅了,原來如此啊。”
老天,讓她噎暈吧!毒玄一聲不敢吭,專心拍著胸口順氣,墨臺妖孽那句拖長音的“原來如此”,還真是意味深長啊。
“梅花呢,就該臘月破蕊,年后壓枝,早梅有什么可賞的?什么溫水,什么熏蒸,不過是強拆花。”墨臺燁然的眸中竄過難讀的情緒,忽而揚聲道:“春蓮,讓人將早梅鏟去,一株都不要留!”
剛緩過勁來的毒玄的眼皮狠狠跳了幾下,她低眉順眼地立于一旁,腦中努力回憶著先前與路人甲的對話——她應該沒有說什么不該說的話吧?
“公子,這些梅開得正好呢……”路人甲驚道。
說路人甲“白”,他還真是不會察言觀色啊!毒玄心里叫苦,但依舊不敢冒然開口。
“這里沒你的事,還不快退下!”春蓮厲聲斥道,擋在了毒玄與路人甲之間。
路人甲驚悸不安地瞟了一眼正埋頭數地上螞蟻的毒玄,猶豫了一下,行禮離開了。
毒玄不禁長舒一口氣,但墨臺燁然的下一句話,當下令她汗流浹背——
“妻主如此聰慧敏人,學起管賬,想必該是易如反掌。”墨臺燁然不咸不淡地說道。
“我的算術不好。”毒玄慢吞吞地應道。
“算術不好沒關系,不知妻主是否聽說過《算經細草術》?全書一共九十四章,詳盡講解了方田、粟米、衰分、少廣、商功、均輸、盈不足、方程以及勾股。我相信,妻主讀過之后,一定受益良多。”墨臺燁然盈盈笑道。
“有機會我一定好好學學。”毒玄從善如流地回道,她記得書房里就有那套書,還是精裝珍藏版,書本堆起來足有七八寸厚。
“妻主,你的時間太多太多了,不是么?那不如就從今天開始學吧!一天背個十章,不出十日就可以學成了。”墨臺燁然笑得十分明媚。
“只是管一個帳,又不是做學問,不需要學那么艱深的算術吧?”毒玄光聽“時間太多太多”,就已有大難臨頭之感了——敢情墨臺妖孽躲邊上偷聽了那么長時間啊。
“既然學了,自然要學透徹。妻主,我說的有理不?”墨臺燁然好整以暇地望著毒玄。
“道理是沒錯,但一天背十章,未免太……”毒玄猶在垂死掙扎。
“一天至少十章,沒背好不準離開書房。”墨臺燁然精致的面容驟然沉下,唇邊的笑徹底消失了。
毒玄欲哭無淚,思想斗爭了半晌,認命地說道:“通過之前一個月來的刻苦學習,我剛剛掌握了《算經細草術》的內容,所以不需要重新背一遍了吧?”管賬與背書,她選擇前者。
她的回答出乎了墨臺燁然的意料,原本他只是打算以背書為由,限制她的外出時間,倒不會真的讓她一天背默十章的書文。
他微微挑眉,隨口問道:“妻主,倘若綢布一丈,價值一百二十八兩。今有一匹九尺五寸,能得多少錢呢?”
問罷,就見毒玄蹲□子,以指尖在地上胡亂比劃,之后很快答道:“六百三十三又五分之三錢。”
墨臺燁然暗暗吃驚,但未露聲色,繼續問道:“上個月,我出借了一筆銀兩,賈利十三。頭一次歸返了一萬四千兩,第二次歸返一萬三千兩,第三次是一萬二千兩,然后是一萬一千兩,最后返歸一萬兩,五次以后,本利都回來了。不知妻主能否算出本錢及利錢各是多少呢?”
毒玄苦著臉,吃力地左右比劃,少頃,答曰:“本錢是三萬四百六十八又三十七萬一千二百九十三分之八萬四千八百七十六錢,而利錢則是二萬九千五百三十一又三十七萬一千二百九十三分之二十八萬六千四百一十七錢。”
“妻主好本事,連珠算都不用,居然就能得出這些數目來。”墨臺燁然細密地審視毒玄,眼波流轉,突然說道:“七兆二萬八千三百九十五億四千二百七十三萬五千九百三十二與九兆六萬三千三百七十六億九千七百六十二萬三千八百九十四之和為多少?”整句話,毫無停頓,一口氣說畢。
毒玄記錄的速度遠不及墨臺燁然吐字的速度,她搔了搔腦袋,語帶討好地問道:“那個……你說得快了點,能不能重新說一遍?”
“妻主不是已經掌握了算經的內容了嗎?應該很快就能得出答案了。”墨臺燁然明眸含笑,絲毫沒有重復一遍的打算。
“這不是算術的問題,七二八三九五加上九六三三七……后面分別是多少呢?”
“妻主,得不出答案,說明你還沒完全掌握算經,還是回去重新背一遍吧!”墨臺燁然語氣輕柔,神情愉悅。
良久,毒玄深吸一口氣,口齒不清地說道:“答案是一十六兆八萬六千二百五十六億九千七百三十四萬五千八百二十六。”
“妻主,你算出來了?”墨臺燁然狐疑地問道。
“自然是算出來了。”毒玄硬著頭皮說道。千萬別讓她再重復一遍剛才報的那串數字,由于字數太長,她根本不能保證兩遍報出的是相同的數目。
很長一段時間,墨臺燁然沒再說話,就在毒玄以為穿幫的時候,他緩緩開口道:“妻主果然好算術,管理賬目應該不成問題了。從明天開始,妻主就接管我手里所有的買賣吧!”
毒玄差點撲地,她的運氣居然好到隨便報個數目都能是正確答案?!
“我就說嘛,我已完全掌握了算經。”毒玄遲疑地接道,心虛歸心虛,場面話還是要說的。
語畢,她拱手打千,打算抽身退離,眼角瞅到地上的食籃,本想不著痕跡地將剩下的梅花糕打包帶走,但一抬眼,恰好直直對上墨臺燁然的灼灼春眸,當下,她硬生生擠出一個笑臉,不敢再有多余的動作,中規中矩地走向園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