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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眼淚擦干!”他們停在一個紅燈頗長的十字路口,他將紙巾盒嫌惡地扔給她,幾乎是咬著牙問,“你今天到這兒干什么來了,到底又跟他們說了些什么?”
他不是沒有怒氣的,哪怕他剛才表現得那么酷,到了她這里也還是要宣泄。
她抽出紙巾按在眼角,深深吸了口氣才說:“你怎么會回來,不是跟康寧在一起嗎?”
“俞樂言!現在是我在問你話!”
瞧,他們針鋒相對,跟以前一句話都不說的那種顯得小心翼翼的冷戰完全不同。禁忌不再是禁忌,誰也不用再避諱什么,他像是豁出去了,她也是。
“我只是想來看思思。到了這個份兒上,我還能說什么呢?離婚的事他們已經知道了,也不可能瞞他們一輩子的。”
婚姻是兩家人之間的事,離了婚總是要給家里一個交代的,她以為他們在這一點上已有共識。
穆皖南怒極反笑,“他們是我的家人,什么時候輪到你來給他們做解釋?你要是有那閑工夫,不如先想好怎么跟你家里人說!”
她一震,“我們說好了的,離婚的事先不要讓我家里知道……”
“那我們也說好的,而且協議里也寫得很清楚,你要看思思必須事先跟我聯系,不是你想什么時候看就什么時候看!”
“她也是我的女兒!”
“以后說不準就不是了。你要不照規矩來,從明天開始你就別想再見她。”
這樣殘忍的宣示讓俞樂言激動起來,“穆皖南,你沒資格這么做。思思是我生的,她永遠都是我的孩子!”
“我能不能這么做,你大可以試試看。她是你的孩子不假,但我輕而易舉就可以讓你永遠都見不著她!”
樂言愣了一下,扭頭看了看他仿佛用盡全身力氣穩住方向盤的那個姿態,忽然笑起來,無視他的目光,笑夠了才輕輕問:“你在怕什么呢?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剛剛想問什么嗎?康寧的事我沒跟你家里任何人提過,但你要知道這世上的事兒都是紙包不住火,當年你沒保護好她姐姐現在想要保護好她是人之常情,不過你家里也遲早是要知道的。”
穆皖南猛的踩下剎車,車子刺耳的發出嘎的一聲停在路邊。他幾乎要像那天夜里一樣伸出手來扼住她的喉嚨,“俞樂言,你威脅我?”
她卻昂起頭,打開車門下車,“你用孩子威脅我,我就什么事都做得出來。”
他點點頭,似乎稱贊她真好樣兒的,“行啊,那咱們就走著瞧!”
☆、第10章 誰的決定
辦公室天花板上的空調出口呼呼地吹著風,設備大概有點老化了,噪聲不小。
俞樂言卻渾然不覺,坐在座位上,手邊都是翻開的法條和大部頭的專業書,眼睛盯著電腦上打開的文檔,手指擱在鍵盤上卻好半天都沒敲一個字。
池睿剛開完會,從會議室出來就看到她這分神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
他徑直走過去,從懷中的文件里抽出一份拍在她桌面上,語氣不善地大聲道:“我說大姐,你想什么呢?讓你寫個memo寫成這個樣子,這會兒還好意思坐在這兒發呆啊!別以為有證就高枕無憂了啊,就您這水平離正經的律師還遠著呢,同行看見你寫的這memo得笑掉大牙,連我都得一起被笑話!”
樂言一驚,連忙關了文檔站起來,“對不起,我馬上修改。”
“不是修改,是重做!”池睿瞥了一眼她桌上的法條,隨手一翻,“還有,這是什么?我讓你整理勞務糾紛和醫療侵權的案例法條,你看離婚爭監護權的東西干什么,打算給自己用?”
樂言的臉色微微發白。
他嗤笑一聲,“得,我不說了,知道您氣性兒大,前兒開玩笑說你像是逮到老公出軌的模樣就被甩臉子,今兒再多說兩句不知你會不會就甩手不干了。你要覺得咱們這兒廟小容不下大佛,趁早走人,免得耽誤大家伙兒的時間。”
他這么一說,周圍八卦的耳朵又全都豎起來了,其他人有意無意地都朝這邊看。
池睿蹙著眉想自己是不是又把話說重了,就像那天回去也好好回想了一番是不是真的說了什么不該說的。他向來是想什么說什么,我行我素慣了,到了這女人跟前倒成了例外。
大概是那天她的眼神太哀戚,讓他有種揭人*還落井下石的感覺。而今天她垂著眼眸默默挨訓,連臉上的表情都看不真切了。
樂言埋首于自己桌上,把剛才看的案例和法條全都合上,重新打開新的文檔。
池睿說的沒錯,工作時間里,她卻沒有把心思全都放在工作上,是她不對。她到這里來工作的目的是為了能爭取到思思的撫養權,將來母女倆一起能有更好的生活,但首先她還是一名員工,首要的事是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
她太容易受穆皖南的影響了,他不讓她看孩子,她就覺得整個世界都要崩塌了,恨不能立刻就把孩子搶到身邊來。
她自亂陣腳,不是正合他心意?她想找高寂云幫她,甚至池睿也可以幫她,但一個糟糕的員工可能連最廉價的同情都博取不到,又怎么能有勝算?
過了下班時間,她又是辦公室里剩下的最后一個人已經重新寫好了,還有些案例沒有整理完。盯著電腦屏幕太久,眼睛酸澀,肩膀也有點僵硬,她捏著肩膀動了動,看到桌上相框里跟思思的合影,忍不住拿起來看了又看,手指輕輕撫娑。
手機響起來,來電顯示是穆家大宅的座機,她欣喜地接起來,“喂,思思?”
池睿在辦公區的轉角處遠遠看著,還以為她早就走了,沒想到還在。連清潔工阿姨看到他都說,他新來的助理總是最后一個下班的,也從來不遲到。
他今天果然還是太過分了嗎?當著那么多人的面兒,公然給她難堪。
四周的燈光都調暗了,她的電腦屏幕還亮著,正好照亮了她的臉。
“……今天沒法回來哦,媽媽太忙了……對不起,改天再來看你好不好?思思最乖……”
她是在跟她的孩子說話么?那為什么一邊笑著,一邊又哽聲悄悄抹眼淚?
他等她掛上電話調整好了情緒,才走過去,“喂,你可以走了嗎?”
樂言沒想到他也還沒走,以為他是急著要她手頭的東西,抬起頭道:“我馬上就可以做好給你。”
他擺手,“做不完先放著,又不是馬上就要用。你吃飯了沒有?沒吃現在去吃,我都快餓死了。”
樂言詫異地望了他一眼。
“別這么看我,上班時間效率低只能加班加點是活該,我可不是心疼你。和眾醫院那案子下周要開庭了,你都準備好了嗎?還有很多細節沒交代你呢,趕緊的,邊吃邊說。”
兩人坐在茶餐廳里,池睿把隨身帶著案卷資料翻出來給她看,需要她特別留意的部分都已經用記號筆標記出來。
師父領進門,修行靠自身。池睿雖然年輕,實際上卻是很好的老師,該教給她的東西總是適時地點出來,從不會藏著掖著有半點吝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