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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紀見她這副神情,臉上不由尷尬起來,他不好說破,心中不免有些惱怒,那盧彥義剛才看著玉華的眼神*裸的簡直毫無遮掩,這北疆的路還長,他可不想五娘這樣被人白白看去了,而玉華卻是從小便看慣了男人對著自己傾慕的目光,剛才情形又是那么混亂,她并未注意到那盧彥義有什么不對頭的。
兩人便這樣拉著手僵持了一會兒,李紀突然板起了臉,皺著眉說道:“你乖乖聽話便是,干嘛做出這副怪樣子,還不快去找那娟娘。”
說完,卻又將玉華按回了迎枕上,自己爬出馬車坐上了車轅,親自駕車往旁邊的林子里去了,那娟娘與幾個仆婦原來就在那里坐著休息。
玉華下車,拉著那崔娟來到僻靜無人的地方,又吩咐阿來在旁邊替她們兩人守著,不許旁人靠近。
雖已經聽李紀說過娟娘狀況不太好,玉華此刻看到她還是嚇了一跳,崔娟原來膚色頗為黑黃,此刻卻是青白著一張臉,灰敗中竟隱約帶著一絲死氣,身上穿的青色衣衫,也已經被汗水濕透了大半,若仔細看,便可發現她渾身上下都在輕輕顫抖。
“娟娘姐姐,你,你這是怎么了?”
玉華又驚又嚇,也顧不得別的,連忙上前將她摟在了懷中。
☆、第205章 遭難
玉華將崔娟摟在了懷里,心里越發痛悔起來,自己為什么沒有早些想辦法將娟娘接出來,娟娘這到底是怎么了?
崔娟在玉華將自己摟住的一瞬間,身子猛的一顫,蜷縮著就想掙扎躲開,玉華察覺到了,越發將她摟的更緊了些,又輕輕撫著娟娘的后背,反復的低聲說道:“娟娘姐姐莫怕,莫怕,沒事了,已經沒事了......”
崔娟被玉華緊緊抱著撫慰,整個人先是繃的僵直,半響后才慢慢放松了下來,而后眼眶一熱,便滾下兩行淚來,待淚水留了滿臉的時候,面色卻反倒是稍微舒緩了不少,隱隱泛出了些紅暈來,她用手輕輕掰開了玉華的臂膀,垂著頭低聲說道:
“夫人您離的我遠些吧,娟娘身上...臟......”
娟娘這短短的一句話里,卻透出了無限的黯然,玉華聽的心里一緊,又想起阿蠻曾經和自己說過娟娘好像極為避諱和人有肢體相觸,她心下轉了轉,便探手握住了娟娘的雙手,一字一句慢慢說道:
“娟娘姐姐,五娘既然把你接到身邊,自然就會想法子護的你的周全,你難道還不相信五娘嗎?”
娟娘此時才緩緩抬起頭正視著玉華,呆愣了半響,突然跪了下來,玉華本能的就想伸手去扶她,而后卻又突然停下了動作,只俯首看著她默默的等待著。
娟娘跪下片刻后,像下定了決心似的,一咬牙開口說道:“夫人,那安國郡公...就是個人面牲畜......”
娟娘勉力說出了這一句,便又蜷縮著身子哆哆嗦嗦的說不下去了,顯然心中十分害怕,玉華此時反而是松了一口氣,娟娘既然敢冒死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來,想必是愿意對自己敞開心扉了,她此時才彎腰將娟娘扶了起來,湊近她耳邊輕輕說道:
“娟娘姐姐從今往后,就別再將五娘看成那永嘉坊的女兒,只管將五娘當作我師傅的徒兒看待......”
娟娘一聽玉華這話,不由渾身一震,抬眼不可思議的瞪著玉華,其實這崔娟自從被玉華接出永嘉坊,腦子里便是一片混亂,她以前雖對這崔五娘不錯,也大多是因為那程娘子的關系,而那程娘子刺傷五娘的事情,在娟娘看來又是極為不可思議的。
現在這五娘將自己接到府里說是要替她看病,卻又是好吃好喝的奉養著什么都不讓自己干,這次出來北疆前,甚至說要是自己愿意,她還可以幫自己留在外面,永遠不用再回那永嘉坊去了,娟娘心里一早也隱隱有了些猜測,直到此時,她才徹底確定了,心里不由又驚又喜,忍不住便反手緊緊握住了玉華的雙臂,眼中淚水洶涌而下。
玉華見她情緒激蕩,而遠處的仆婦和侍衛也難免探頭探腦的好奇張望,想了想便命人將那馬車趕了過來,與崔娟兩人攜手一起坐進了馬車里。
待那娟娘情緒平復了下來,玉華正想著如何與她開口,崔娟倒突然先發問了:“夫人,您是想問娟娘那秘藥的事情吧。”
玉華既然下定決心要對這娟娘誠心以待,此時便也不作迂回隱藏,只點了點頭說道:“娟娘姐姐,此事關系甚大,若是你知道什么,不妨都詳細和五娘說說。”
那娟娘臉上又浮起一絲痛楚,深深吸了口氣后才緩緩說道:“娟娘曾經被那安國郡公用此藥害過......故而對這藥的氣味記憶的十分清楚,安國郡公那里的藥油,我聽顧氏夫人說過,是那安南王世子送來的,這藥油雖然單用著有毒,但是若是加熱沸騰后,與其他藥物摻雜配合,卻是治療痛風的珍貴藥物,那崔澤厚的雙腿一直有痛風的癥狀......”
玉華聽崔娟說她曾被崔澤厚用這藥油害過,一下子想起剛才李紀所說此藥的種種可怕,她雖不方便詳細詢問,但也猜到那崔澤厚必然對娟娘做了什么極為殘忍的事情,心里不由替她難過,便握了娟娘的手用力捏了捏,以示安慰,隨后又詳細問了那安南王世子送這藥油去永嘉坊的各種細節。
娟娘也知道這事極為要緊,便凝神仔細回想起來,她此時看著雖然還算鎮定,但其實心中一回想起早先在永嘉坊所經歷的種種折磨,胸口都難免一陣陣絞痛不堪。
原來,那崔澤厚近日思慮過甚,越發情緒不穩,常常拿外院里的丫鬟仆婦施虐泄欲,有一日他在顧氏那里偶爾與崔娟迎頭碰上,見她倉促間露出了十分驚惶的神色,似乎和早前抱著自己雙腿叫伯伯的樣子十分不同,他心里懷疑,便又命顧氏將崔娟送到外院給自己按腿,崔娟心中恐慌無助,便只能硬著頭皮又用了上次程娘子所教的法子,誰知那崔澤厚這次竟不反感,反倒要拉著她欲行不軌,崔娟驚嚇之下,便一下子露出了馬腳。
那崔澤厚見這崔娟竟然敢在自己面前弄鬼,頓時惱羞成怒,拿了這藥油給她聞了,又將她赤條條吊掛起來,這迷藥發作起來極為兇猛,逼的那娟娘生不如死,最后只能涕淚橫流的苦苦哀求那崔澤厚用鞭子狠狠抽打自己,如此幾次三番的折磨下來,這崔娟已經是幾近奔潰,若不是被玉華突然討要了出來,此時恐怕早已經是死在永嘉坊了。
玉華問完了娟娘藥油的事情,又再三寬慰她,讓她好好想一想是否愿意留在北疆,或者有無其他想去的地方,只要她提出來,自己和李紀一定會盡力助她一臂之力的,娟娘一邊謝恩,神情間卻有些猶豫不定,玉華見了也不逼她,只囑咐她一定要放松心思,將身子先養好再說。
今日這一通混亂下來,等李紀他們將那殺場清理干凈,已經是日落西山了,李紀他們商議了以后,并沒再另找地方投宿,命人就在這林子里隱秘的地方扎了營帳休息,李紀手下的大都是行武之人,風餐露宿的并無所謂,他只擔心玉華會不習慣,便叫人盡量將他們兩人住宿的帳子里安置的更加周全安逸些。
誰知那玉華一聽今晚要住在野外帳子里,臉上頓時綻出一個大大的驚喜笑容,倒把李紀給逗樂了。
今日一場激戰,李紀他們雖大獲全勝,但自己這邊也有部分死傷需要修整,再加上突發如此險情,對他們今后的行程安排也有極大影響,李紀一直與盧彥義等人商議事情,等回到帳子安置的時候,已經是夜半時分,他本還打算另外找地方歇息,也省的打擾玉華,但一想到今日突遇大禍,那五娘也許會擔心害怕,以她的性子,必然又是強撐著不說的,李紀不放心,便還是躡手躡腳的進了帳子。
那阿蠻守在玉華腳下歇息,見李紀這么遲仍進來了,連忙起身退了出去,她和李紀動作都非常輕巧,不過玉華仍是一下子就被驚醒了。
李紀見玉華衣著齊整的半靠在床褥上,知道她大約是在等自己,便略帶嗔怪的問道:“不是叫人和你說了我會很遲才回來嗎?你怎么還不乖乖睡覺,接下來還要趕路,萬一累病了可怎么辦!”
玉華這一日下來,本就心身極為疲憊,剛才又一直沒睡安穩,此時突然被驚醒,神智都還是迷迷糊糊的,聽見李紀責備也沒什么反應,反倒是揉了揉眼睛將最自己掛心的事情隨口先問了出來:
“郡公爺,您的傷怎么樣了?”
李紀一聽玉華這話,心中頓時脹滿了喜悅之情,他此次將玉華帶出來本就有些冒險,可直到此時,他都覺得并不后悔,這五娘出了那長安城后,顯然整個身心都輕松愉悅了不少,兩人之間更是自然而然的親近了許多。
不過李紀不愿意玉華為自己擔心,只說左臂上不過是點小傷,并不肯讓玉華查看,玉華勉強他不過,便又將那崔娟所說的事情詳細說給了李紀。
李紀聽了沉吟了半天,才緩緩說道:“此事也算是天助我也,若不是你湊巧帶了這崔娟出來,還不知道今日會是個什么樣的情形呢,這安南王府必有蹊蹺,如今既然給咱們察覺了,我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玉華見李紀神色沉重,便開口問道:“郡公爺,你可是在擔心那安南王府會和崔家聯手嗎?”
李紀搖了搖頭說道:“他們兩家除非一方依附與另一方,否則永遠不可能共謀利益,如今崔家實在沒有動我的道理,今日這事若真是安南王做的,十有*是瞞著永嘉坊的,而且這安南王若是對著我來的,這事情恐怕便有些不妙了,我怕他們會對皇伯父不利......”
玉華聽的心驚,睡意頓時消散盡了,她低低的重復了一句:“圣上嗎?”
“正是,按著原先我探查到的消息,那安南王近年來身子十分不好,我原以為他已經死了這份篡權奪位的野心,可若今日這事真是他干下的,那他顯然就是賊心未死,生怕我今后會成了他奪位的阻力,便想趁這個機會將我鏟除了。”
玉華仔細想了想便懂了李紀的意思,若說那崔府盯著的是太子李濟民的位子的話,那以這安南王的年紀,恐怕是有些等不到李濟民繼位的,若是真逼急了,可不就要對當今圣上李盛動手了嗎。
“今日的事情,咱們算是占得了先機,行刺的人都叫咱們盡數殺了,對方大約還不知道咱們已經察覺到了他們身份,我們正好可趁機將事情徹底搞搞清楚。”
“那圣上那里,眼下會不會有什么危險?”,玉華臉上難掩憂色。
李紀摸了摸她的秀發,柔聲說道:“今日他們狙殺我們不成,定然不敢馬上貿然行事,更何況如今咱們所說的也不過是猜測,也許是回鶻人與薛延陀人搗鬼也不一定,萬事有我料理呢,你別太掛心,快點睡下吧,你看,你的眼睛都熬紅了。”
李紀哄著玉華睡下了,自己卻是望著帳頂又思忖了良久都未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