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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雪本是侍候魏良媛的人,莫非、莫非她昨日遇襲竟是與此有關?難道她掌握著一些事,這才令某些人不得不將她除之而后快?”芷嬋冷靜地分析道。
蘇沁琬微微一笑,果然是個一點就明的聰明人。
“茉雪平日差事均是奴婢所分派,加之她又是個實誠之人……”芷嬋擰眉道。想了片刻又道,“若奴婢并無記錯,她自到怡祥宮來,只離開過怡祥宮兩回。一回便是上次萬壽節前日,她與淳芊一同前往龍乾宮;另一回便是昨日她告假……”
蘇沁琬點點頭,對怡祥宮里的人與事,她雖表面不在意,但實際處處留意。或許,這也是她在寄居孫府多年所養成的習慣。
“這兩回相隔時日并不算短,可茉雪卻仍然遇到了襲擊,可見兇手為了除掉她,一直蜇伏于怡祥宮附近,只待時機一到便出手擄人。如此可見,茉雪必定掌握了對方極為忌憚之物。”芷嬋分析道。
“你說得沒錯,而茉雪所掌握的,估計便是與魏良媛落水一事有關。”蘇沁琬沉聲道。茉雪是魏嫻帶進宮里來的,所經歷的主子便只曾經的魏嫻,以及現在的她,所以她身負其他與魏嫻無關的秘密的可能性并不大。亦正因為此,她才能很快地將茉雪遇襲與魏嫻之死聯系起來。
“奴婢有一想法,或許婉儀應該從茉雪上一回出怡祥宮查起,畢竟,怡祥宮的守衛比起浣衣局要嚴密許多,若是對方在茉雪到怡祥宮前察覺她身懷某些秘密,那早就應該動手了。可如今茉雪出事卻偏偏在到了怡祥宮之后,所以奴婢猜測那人應是她到了怡祥宮后方知道。”芷嬋思忖半晌,斟酌著說出心中猜測。
“確是如此……”蘇沁琬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茉雪到了怡祥宮后僅有兩次外出的機會,所以關鍵是她上一回與淳芊到龍乾宮時,中途定是發生了一些事,使得她引起了對方的注意。
“那人守候了好一段日子,方才見茉雪從怡祥宮出來,一路跟隨著她,然后趁人不備出手,將她迷倒后便擄到西月閣枯井處,估計是打算將她直接投入井中,他沒有先殺人再投井,約莫是時間上來不及,又或者是知曉茉雪被投進井里后必死無疑。”芷嬋又再分析道。
“他是先殺人再投井,還是直接投井,此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今茉雪生還。”蘇沁琬端過茶碗呷了一口,淡然道。
“奴婢有一事不明,茉雪如今驚嚇過度,想來一時半刻也想不到她上回外出之事,婉儀為何不將此事明白告知皇上?”
蘇沁琬默不作聲,只用茶碗蓋子輕輕摩著碗沿。
“婉儀,皇上昨日拿來的那副畫是放到庫房里,還是放去小書房?”淳芊摟著一卷畫走了進來,揚聲問。
蘇沁琬為之一怔,隨即想到趙弘佑那副親手作的畫,昨日她逃得急,把畫忘在了龍乾宮,倒想不到皇上居然當晚便親自給她送來了。
她輕咬了咬下唇,心中暗罵,“這么好記性做什么呢?”
只一想到畫中內容,她又氣惱不已,憤憤地道,“扔進庫房里!”
淳芊意外她這氣哼哼的表情,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半晌之后愣愣地回了句,“哦,奴婢知道了,這便送到庫房里去。”
一面說,還一面向她行了禮,這才回過身去就要離去。
“等等……還是扔到小書房那長柜子里頭吧!”蘇沁琬連忙叫住她,滿臉不甘愿地吩咐。
要是那混蛋皇帝心血來潮要看這畫,得知她把它扔到庫房里積灰塵,指不定怎么折騰她呢?倒不如鎖到小書房去,他若是問起,也只說自己愛惜皇上所賜之物,生怕旁人不小心碰壞了,這才鎖到柜子里去的。
淳芊見她又改了主意,不禁有些好奇地望了她一眼,眼珠子轉了轉,湊上前來憨憨地笑道,“皇上賞了什么好畫給主子,主子不如讓奴婢們也開開眼界,如何?”
“不許打開!”蘇沁琬一聽便慌了,連忙大聲制止。
芷嬋及淳芊二人被她這般強烈反應嚇了一跳,淳芊更是差點將手上的畫卷掉落在地,只得嘀咕道,“不看便不看……”
芷嬋深深地望了那畫軸一眼,再轉過頭去打量主子的神色,見她臉上竟是帶著幾分尷尬氣惱之色,一怔之下突然福至心靈,不禁掩著嘴偷笑不止。
蘇沁琬一見她如此作派,知道這個心思靈敏的丫頭便是猜不透畫中內容,但大抵也知道了幾分,又是羞又是惱,氣急敗壞地指使淳芊,“快把它鎖起來,不要讓我再瞧見它!”
只她越是急惱,芷嬋便越是笑得厲害,而淳芊越是滿頭霧水,傻愣愣的也不敢再多話,連忙抱著畫小步出了門,一溜煙便到小書房去了。
宮女茉雪遇襲并沒有大肆在宮里傳揚開來,一來是因為她的身份微不足道;二來自然也是有皇上的意思。茉雪這兩日一直是驚魂未定,最多也只能是旁人在問及遇襲那晚所發生之事時,哆哆嗦嗦地回答幾句,若是再問其他事,卻是顫抖著搖頭,只道‘不知道,想不起來’。
來問話的周源緊皺著眉頭,自那晚出事后,他便立即命人追查,能在皇宮內苑行走的男子,除了太監還有禁衛,可宮里的禁衛巡查是以十人為一小隊,中途是絕不能讓一人落單的,事發后他也迅速下令讓每隊人自查,從而排除了作案人為禁衛的可能。
既不是禁衛,那自然是太監了,所以他這幾日便將太監列為重點調查對象。可是,宮里的太監,上至龍乾宮大太監郭富貴,下至新進宮不久的小太監,無一例外都被他的人明里暗里調查過,居然卻沒有發現一個可疑對象,讓他急得直罵娘。
本想再細細盤問那受傷的宮女,看她是否有得罪過什么人,或者近段日子可有遇到特別之人或事,哪想到對方卻只會白著臉顫聲說‘不知道,想不起來’,怎讓他不氣急!
蘇沁琬見狀亦是無奈,只得將目光移到一旁的淳芊身上,上一回是她與茉雪一起到龍乾宮去的,一路上若雖發生了特別之事,她許也記得。
將問題拋出后,淳芊苦惱地擰著眉,“特別之事……應該沒有吧,都過去這般久了,奴婢記不太清。”
蘇沁琬暗嘆一聲,她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這位是個大大咧咧萬事不放在心上的,縱是一時有意外發生,她過得幾日便拋到九霄云外了,哪會事隔這么久還記得清楚。
見主子及芷嬋均是一臉的失望,淳芊難免生出幾分心虛之感來,結結巴巴地道,“要、要不奴、奴婢再好好想想,也許、也許不定什么時候會想起來。”
“好好好,你再慢慢想,好好想……”蘇沁琬泄氣地向她揮了揮手,并不抱什么希望。
芷嬋連忙上前為她披好斗蓬,扶著她的手出了門,上了往漱勤殿的轎輦。
轎里溫暖舒適,與外頭的冰天雪地形成鮮明對比。蘇沁琬心不在焉地想著心事,她掌握的那點消息,相信皇上那邊亦會清楚,就是不知道他們是否已將茉雪遇襲與魏嫻的死聯系起來了。她雖命芷嬋私下打探曾到臨荷軒一帶之人,可時隔大半年,一時半會的只怕也難有消息。
她不免為自己的無能為力而生出些沮喪來……
“……好個伶牙俐齒的賤.人,竟然拿貴妃娘娘及淑妃娘娘來壓我?兩位娘娘為六宮表率,行事處處遵循宮中規矩,你沖撞本貴嬪,本貴嬪小懲大誡,便是兩位娘娘知道,也挑不出本貴嬪半點不是。畫煙,她既然如此不識抬舉,不愿跪著,那便替本貴嬪掌她的嘴!”冷厲的聲音穿透轎簾傳了進來,令蘇沁琬不由皺了眉。
貴嬪,劉貴嬪?卻是不知是哪位得罪了她。
“婉儀,是劉貴嬪與崔貴人!”行走在轎輦一邊的芷嬋輕聲稟道。
崔貴人……蘇沁琬努力在記憶里搜尋一番,卻是對這崔貴人無甚印象。只是,得罪了劉貴嬪……只怕她日后不會太好過。
既然知曉外頭之人是比她位份高的劉貴嬪,蘇沁琬雖無意摻合旁人事,可也不得不下轎來行禮問安。
劉貴嬪見是她,冷笑一聲,“怎么?莫非愉婉儀是想仗義出言相助?”
“貴嬪言重了,正如你所說,既是遵循宮規行事,旁人又有何‘義’可仗?”蘇沁琬朝她行了禮,不疾不徐地道。
一聽她這話,跪在地上的崔貴人猛地抬頭望她一眼,不過片刻又失望地垂下頭去。
“婉儀妹妹真是一如既往的會說話。”劉貴嬪皮笑肉不笑地道。不過片刻又道,“聽說前幾日婉儀妹妹宮里有人差點被勒死,早前又是妹妹險被黑貓抓傷。都說后宮里頭怨氣重重,卻是不知那怡祥宮到底集了多少怨,才接二連三的出事。”后面幾句,卻是湊到蘇沁琬身側耳語般。
“勞貴嬪姐姐擔憂了,嬪妾有皇上龍氣庇佑,縱是小人作祟,亦會逢兇化吉。倒是姐姐,得處處謹慎、萬分小心才是!”蘇沁琬嘴角帶笑,輕輕柔柔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