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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言當然使了詐,應諾后天讓孟煥之陪兒子一天。因為意兒知道明天的含義,對于后天的概念,他就有些糊涂。免得孟煥之忙起來不著家,兼顧不到兒子,他又對著知言撒嬌耍賴。
好不容易把兒子哄睡下,知言回屋坐在燈底下對著今年幾處莊子上的帳目。南邊的收成一年不如一年,燕京和滄州兩處的田產倒比往年多了兩成,當中似乎也有一絲不妥。
大寶就在眼皮子底下,理應不會做假,京城近兩年風調雨順,幾個姐妹的田產都有增收。滄州那邊是幾位老家仆在打理,恐怕不知不覺中被人塞了好處。
全沖著孟煥之如今的身份來的,等他回來要支會一聲,好心里有數,派人回滄州一趟探個究竟。
知言邊想著,聽見院里有動靜,簾子打起時,孟煥之已取下官帽拿在手中,猩紅官袍上沾著酒氣。她不禁皺眉,待走進了聞見他身上另一股味。
知言佯怒坐到椅上,理虧的那個人湊在她身后陪著好,“娘子快莫生氣,再拉著臉明兒可就長丑了。”
“長丑了更好,你巴不得,好有理由出去尋快活。”知言一把奪過他手中官帽放在桌上,瞪大雙目斗嘴。
就知道她相信他,孟煥之只唯唯喏喏應好,小意溫柔哄著妻子:“為夫在外沒顧得上用飯,勞煩娘子替我張羅一桌,再溫上一壺酒,我有話要與你說。”
知言細看他的神情,不像是假,收了使性子的心情,打發丫頭到廚房傳飯,復又站起來幫著他更衣,指著沾了脂粉味的官袍發狠話:“下回,再帶著不明來歷的氣味,別想讓我給你有好臉色看。”
孟煥之洗漱后理著衣袖,輕聲應好。
廚房里早備著幾樣酒菜,一燭香功夫全都上齊,正好孟煥之可以借空當去瞧一眼意兒。
廂房里借著熏爐微弱的火光,依稀可見兒子睡得香甜,小手握著一樣東西放在被子外,他扳開意兒的手取下玩具,再把小胳膊放回被中,才輕手輕腳回正屋。
知言拿出一對芝耳杯左右端詳,聽見腳步聲,便說起意兒的難纏,“這孩子,天生牛脾氣,凡是入了他的眼,不達目地誓不罷休。倒也不哭,一個勁兒磨人。你晚回來一遭,我身上要掉一層皮,你晚回來十次,肯定會讓我折壽一年。”
“胡說!”孟煥之擰著眉聲音略嚴厲,“哪有咒自已折壽的說法,我看你比意兒還要不懂事。”
“好好好!”知言認錯態度極好,軟了聲調撒嬌,“我只是信口一說,夫君莫怪。”
孟煥之輕搖頭,坐到桌前狠彈知言額頭,極為認真叮嚀:“以后不許信口胡言,聽見一次罰一次。”
好吧,他忌諱談死,知言就不提,拿著筷子為孟煥之挾菜,瞧他風卷殘云的樣子,看來在外頭真沒用飯。不能吃也不玩,跑出去苦哈哈做甚么?
吃了有七分飽,孟煥之放下筷子,拿了酒杯淺抿,閑適信意,幾年的時間他愈發深沉如海。
“知言,抽空告訴四姨姐一聲,讓她勸說四姐夫不要再費周折,免得動靜鬧大了不好收場。”
“啊?!”
知言驚訝,“四姐夫又捅簍子了?”
孟煥之輕摟了她,溫聲道:“沒有,只是讓你傳個話,他們心中明白。我若出面,四姐夫心中不相信,但愿四姨姐能勸得動他。”
孟煥之自視為君子,不會乘人之危落井下石。蘇元成不這么想,三番五次試探,總覺得連襟給他暗中使絆子,在天子面前進讒言。
朝中削弱三大書院影響力的舉動已是定局,朋黨之禍由來已久,近年來更是擾得朝中不安寧。從長遠計宜,孟煥之亦主張查封各地書院,將來或可轉為州辦公學。
他做事不對人,只關對與錯。
知言有幾分明白眼前的男人,爽快應下,湊近討要好處:“我這么機靈,夫君一定要有謝禮。”
孟煥之垂頭眸色變深,語意悠長:“哦,娘子辦好差事,我一定重重有賞。”
討厭!滿腦子只想著那么一回事。
☆、179|第 179 章
知言的一點小心思瞞不過孟煥之的眼,他帶笑輕捏妻子的鼻子,“小模樣,犯著醋勁,又嫌我不正經,當真難做。”
他不提還好,一說起來知言心中總有那么一丁點不痛快,她成天悶在家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他可好,每個月總有幾個晚上不著家。現在守著規矩,以后呢?別說十年,五年以后,兩個人之間的情意變淡,還會像現在潔身自好、不沾惹花草?!
知言也不能天天追在孟煥之的身后,逼著讓他做出保證,她唯有信他,也唯有讓自己變得更吸引人。
玩情趣,事先也沒準備好,還是先談正事吧。
知言大致說了滄州報來的收成,田產和商鋪都增了兩到三成的收益。另據小道消息,孟煥之的奶娘周媽媽都抖起威風,以次充好高價賣著米糧。
孟煥之輕捻著手指思索,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他還沒做到封疆大吏的位置,已經有人在前鋪路打點,無利不起早,得要了斷他們的心思。
“柱兒為人機靈,派他和長山回滄州一趟,把多出來的租子退回去,再把賃商鋪的幾家過一遍,發現當中如有不妥,寧愿退了租子也要撇清關系。周媽媽那邊,讓長山出面讓她收斂著點。”
他動了怒火,都不用奶娘的稱呼,直稱周媽媽。亡母留下來的老人,又是自己的奶娘,若當真知道好歹,當初也就不會被趕出去。再仗著以前那點情份行不軌之事,莫怪他絕情。
知言點頭,“明天一早就打發他們出門,正好可以趕上太婆婆的忌日,我已備好了香燭供品,讓他們一道帶走。”
憶及逝去的祖母,孟煥之輕聲嘆息,一下一下撫著知言的后背,“當初要你那么小就嫁過來,真是受了委屈。孟家只頂著祖父的名聲,外面空架子內在全是虛。我又父母又亡,名副其實的孤哀子。祖母叮嚀過無數遍,讓我好生待你,別管你是庶出還是嫡出,進了孟家門就是孟家人。”
“原來你只聽太婆婆的話,并非你自己愿意。”知言瞅空挑著語病。
“起先是,后來就不是。”孟煥之據實回答。
知言生氣了,掙扎著不讓他抱。這人,謊都不會撒,說句哄人的話就有那么難?
孟煥之眼中的柔情都可以溢出來,勾住知言的下巴直對她的眼睛說話:“我編出好話哄你,難道你心中沒個底?”
知言心中當然有數,剛成親的一年多,兩人相處別提有多別扭。知言沒法對著一個陌生人獻殷情,更沒法生出愛慕之情,大多是公事公辦,每天例行在一起用飯,往往幾句話后便沒了下文。
孟煥之也對著知言生不出男女之間的情意,一者她年幼,二則知言貌似不開竊。他只盡力關照她,噓寒問暖,關心飲食起居,事必親問。
知言想家,他不能放她回燕京;知言嫌悶,他也不能帶她出去游玩。
現在想想,竟一起度過了許多無趣的日子,知言調侃一句:“我倆可是浪費了好時光,以后夫君要加倍補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