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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心中不痛快,錦娘更覺委屈,天天哭喪著臉,去了兩回全擺著臭臉,蘇元成早把人拋之于腦外,記不得府里還有這么個人。
若不是苦于尋不到機會和九妹夫套近乎,他早忘了了錦娘是誰,或許從未在意小妾的表哥也是自已的連襟。
今天三房幾位女婿聚齊,蘇元成陪著笑臉款待三位妹夫,他自覺已很是親和,看到旁人眼中未必。
孟煥之身在低處看別人眼色久了,一眼瞧出蘇元成笑意背后的不甘和不屑,虧得這位連襟只在編修館清貴所在混前程,放到六部、州府衙門幾天便讓別人把底細摸透。
孟煥之行事有一套章法,很少受別人影響,特別是外面的大事。家中瑣事,都是由著妻子喜好,她說不喜羊肉,他便也少吃幾次;她喜歡聞桂花的香味,院中多種幾株;她們姐妹情深,孟煥之娶妻隨妻努力與幾位連襟處好關系。
想到蘇家姐夫請自己來的真正意圖,孟煥之不動聲色,對著杯之中物出神,一只青花瓷杯探到他面前。
“九妹夫,來先干一杯。”蘇元成帶著笑意相邀。
孟煥之從善如流先干為盡,露了杯底讓大家看,引得幾聲哄笑。
蘇元成趁機坐下,似漫不經心問起:“近日聽了幾句風言風語,我心中不安,想尋妹夫求證,圣上真有查封書院的意思?”
孟煥之笑意清淺,“圣上的心思外人如何得知,姐夫多慮了。”
蘇元成面現失望,側頭望向其余兩位連襟,董、梅兩位正低頭竊語,不曾向這邊張望。
董首輔為人古板,董家四公子天性憨厚,沒膽在外面大包大攬給自家父親添亂,一逢聽有人說及朝中事,他縮著往后躲都不及。
梅家也是數代清貴,家中上下全擔著閑散不緊要的差事,梅鶴然又未出仕,于仕途經濟上一竅不通,聽見也全當沒聽見,只尋了和他有幾分投脾氣的七姐夫小酌。
話雖如此,孟煥之還是提醒了一句:“韓世兄在徽州的舉動四姐夫可知?前路雖難,有人在前面披荊斬棘開路,后人行事容易許多。”
他自恃清高,不愿干出公報私仇的行為,說出去大家都是秦家的姑爺,該提醒的地方孟煥之只點到為止。
蘇元成提著酒壺的手頓了頓,滿臉愕然,這是讓蘇家也效仿韓家的舉動,自斷臂膀。他不敢貿然下決定,但有一點,族中反對之人占九成以上,更不消說與書院利益相關的各派勢力,蜀中知府恐怕也不愿見一塊大肥肉化為烏有。
書院不是他一個人所有,也不是蘇家全族所有,集聚蜀中幾十個家族的心血,歷來培養出仕子分散到全國四處,源源不斷為巴蜀大地添柴加火。蘇元成不敢做千古罪人,連根拔起百年世家的根脈;他也不能以韓世朗為楷模,獨身一人面對千夫所指。
想到后果,蘇元成不由渾身打個寒顫,瞅著連襟鎮定自若的神情,只暗自腹誹一句,總有一天要你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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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黃昏時,前后院宴席各罷,知言姐妹帶著孩子分別告辭,跟上各自夫君回府。
意兒同幾個表哥及表姐玩得高興,高舉著手中的玉虎頭給父母看,小手指著蘇府大門:“蘇家哥哥送給意兒的。”
他還有點分不清你我之分,說自己時用名字代替。偶爾知言說一句你的,他也會跟著說你的,完了還瞪著萌萌的大眼睛困惑不解。
孟煥之故意逗兒子:“哦,這是蘇家哥哥給你的,真好看,讓爹爹也瞧一眼。”
意兒掃一眼手中的玉虎頭,把它放到父親手中,很認真地糾錯:“不是你的,是意兒的,意兒的。”生怕父親記不下,連說兩遍。
知言在旁掩口笑,壞人,就記得逗兒子。孟煥之在家惡趣味十足,最喜歡逗她和意兒生氣,自個樂不可支,美曰其名讓她倆娘兒倆現出本色,他怎么不現出本色?
孟煥之和意兒為爭執你的和意兒的兩者之間分別,小的那個快哭起來,大的渾身透著得意,輕挑眉梢等著兒子掉下淚珠。
知言適時打岔,抱過意兒安慰:“壞爹爹,咱們不理他。”
意兒很賣力地點頭贊同,頭頂上的紅繩隨著晃動。
“壞爹爹,爹爹壞。”
嘿,他倒自己玩得樂乎。
孟煥之唇邊噙笑,輕摸一把兒子的頭頂,靠在條墊上養神。
瞅著空當,知言要為知畫母子問一句:“煥之,蘇家真的要倒了?”
“嗯”,孟煥之也不睜眼,憑著感覺把妻子攬入懷,輕拍她的肩膀問:“四姨姐給你臉色瞧了?”
“沒有,我只是想替四姐問一聲。”
知言聲音軟糯帶著撒嬌,夠到孟煥之衣領下玉麒麟,抓在手里把玩。玉雁總不及玉麒麟圓潤,何況一個她只戴了三年多,另一個掛在脖間有十年,兩人在一起,她手下總伸到孟煥之的脖子處,就像現在。
孟煥之按住妻子的住,漫談其他:“知言,你有無想過意兒的將來?是愿他像四舅兄一般,雖生在富貴鄉,卻自幼受常人不曾受的苦,寒暑往來,對窗苦讀。還是愿他像四姐夫一般膏梁紈绔,坐享百家世家的積福,卻不能擔起家中重任。當真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可惜了蘇氏的姓氏。”
話說完,他睜開眼定睛瞧向妻子,不放過她臉上一絲一毫變化。
知言回答地很是干脆,指著懵懂的幼子說道:“我既不想意兒學四哥,也不想讓他長成只知吃喝玩樂的貴公子哥,意兒只做他自己。”
她眼中的認真令孟煥之怦然心動,乘著兒子不注意,偷偷香了妻子一口,輕聲問道:“為何?”
知言說著自己的理由:“四哥太累了,從小擔著重任,他沒有正常幼童玩樂的時間,長大后也是,他那么拼,看得我心痛不已。咱們意兒不要像他。你也是,給自己背負太多,比四哥還要累。”
她定定注視著孟煥之,她無法改變他,只想讓他多輕松幾回。
兩人都不說話,車廂內靜默無聲,意兒很是納悶,抬頭左看看,右看看,眨巴著眼睛討好:“爹爹最好!”
孟煥之懷摟妻子笑出聲,輕聲應下:“好,意兒的將來由他來決定。”
“蘇家不會勢如山倒,四姐和孩子的榮華還能保得住,蘇家外甥的前程得要他自己打拼,有利有弊,就看四姐夫婦如何教養兒子成器。”
有孟煥之給的定心丸,知言放下心。
知畫最通情理,能想通其中要害,養大一個紈绔的兒子和教育好一個知恥而后勇的兒子,這當中天差地別。她會打起精神,把兩個孩子都養好。
想到錦娘的女兒和知畫親近無隙,知言不無自嘲,她絕對無法心平氣和對待丈夫和別的女人生出來的孩子,更無法做個合格的嫡母。
“你不許納妾。”